周世鸣从GJ部活动室出来,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没有回头,但后背一直有一种被盯着的感觉。走廊尽头,洛鸾舞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拐角。
他不知道那是巧合还是洛鸾舞在确认他离开,但他不想知道。
走出校门,他才发现手心出了汗。
他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然后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孙主任。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
“喂?周记者,采访得怎么样?”孙正彦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期待。
周世鸣没有立刻回答,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孙主任,这事……我可能做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
“那几个孩子,手里有东西。”周世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录音、文件、还有……孟南坼你知道吧?孟怀德的儿子。他家那家律所,专门打名誉权官司的。我怎么对得过他们?”
孙正彦没说话。
周世鸣继续说:“他们给我听了录音,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他们录下来了。要是文章发出去,他们直接起诉的话我可是直接吃不了兜着走。”
“你怕了?”孙正彦的声音冷下来,“周记者,你可不是第一天干这行。这种威胁你见得还少吗?”
“不一样。”周世鸣掐灭烟,“他们不是吓唬我,是真的准备好了。那个何徕,她手里还有她哥的材料。两年前那篇文章……孙主任,你应该记得。如果她把那些东西翻出来,我饭碗就砸了。”
孙正彦沉默了很久。
“……那你让我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我钱都给你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干了?”
“钱我退你。”周世鸣说得很干脆,“你找别人吧。这单我不接了。”
“找别人?”孙正彦冷笑一声,“过两天就放假了,你让我找谁?”
他这句话里的“两天”不是什么模糊的数量词,而是许弋他们真的还有两天就放假了。
周世鸣没接话。
孙正彦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一点:“周记者,你再考虑考虑。那几个学生就是虚张声势,你干这行这么多年,这种事还少见吗?他们能有什么真东西?”
“他们有。”周世鸣打断他,“孙主任,你听我一句劝,这事到此为止。那几个孩子,不是你能动的,我觉得谁都动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
“周世鸣,你他妈什么意思?”孙正彦终于压不住火了,“你收钱的时候怎么说的?现在给我撂挑子?”
周世鸣没有生气,他的语气反而更平静了:“孙主任,我也是为你好。我说实话,你这样再搞下去,严和产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钱我明天转回你卡上。”
然后挂了电话。
孙正彦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照进来,把他半张脸映成惨白。
他慢慢把手机放下,然后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操!”
张卜巍和李枚维被他吓了一跳,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敢开口。
孙正彦转过身,看着他们。
“周世鸣不干了。”他的声音很平,但眼底烧着火。
张卜巍愣了一下:“为什么?”
“被那几个小崽子吓住了。”孙正彦冷笑,“什么录音、什么律师、什么材料——全他妈吓唬人的。”
李枚维试探着问:“那……我们怎么办?”
孙正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李枚维。
“你那边查到的东西呢?”
李枚维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许弋的……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些小事,比如他经常去校长办公室,还有那次绑架案之后,媒体采访都被学校挡了。但这些算不上特权,只能说他是.....受关注。”
孙正彦翻了两页,皱起眉头。
“就这些?”
李枚维点头:“就这些。那小子挺干净的。”
孙正彦把文件夹摔在桌上。
“干净?”他嗤笑一声,“这世上没有干净的人。只是我们没找到。”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
张卜巍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之前一个人给我的。”孙正彦说,“里面是许弋的一些照片,还有洛鸾舞的。他原本想用这些做点什么,后来没用上。”
李枚维皱眉:“照片能做什么?”
孙正彦没回答,他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偷拍的照片:许弋和洛鸾舞在超市买东西,许弋扶着洛鸾舞的胳膊,两个人靠得很近。还有一张是他们在宾馆门口——那是恐怖片之夜那天,几个人一起进宾馆的画面。
“这能说明什么?”张卜巍凑过来看,“不就是一起进宾馆吗?”
孙正彦冷笑:“一群高中生,开房看恐怖片?说出去谁信?”
李枚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有些犹豫:“这……这会不会太过了?而且这照片是偷拍的,传出去我们也有麻烦。”
孙正彦看着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枚维不说话了。
孙正彦把U盘拔下来,放进自己口袋。
“周世鸣不干,我自己来。”他说,“我去找之前联系过的另一个记者,那小子刚入行,胆子大,价钱低。”
张卜巍问:“来得及吗?后天就放假了。”
孙正彦看了看墙上的钟。
“来得及。”他说,“明天我去找他,当面谈。晚上出稿子,放假前一天发出来。假期一放,热度能炒一个寒假,网上有些人在乎的是刺不刺激,在乎的是能不能让他们义愤填膺,在乎能不能让他们的怒气找个地方发泄,他们才不在乎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俩,这两天什么都别说,也别去找那几个学生。等文章出来,看他们怎么死。”
门关上。
张卜巍和李枚维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着,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轻轻翻动。
第二天上午,孙正彦开车去了市区,在一家咖啡厅里见到了那个年轻记者。
记者姓刘,二十五六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看起来急于做出点成绩。
孙正彦把U盘推过去。
“里面是材料。一篇报道,加上这些照片,够你火一把的。”
小刘记者翻着照片,眼睛亮了。
“这……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重要吗?”孙正彦笑了笑,“读者想看什么,你就写什么。重点突出‘特权学生’、‘深夜开房’、‘校长庇护’这几个词。”
小刘记者犹豫了一下:“万一他们告我们……”
“告你?”孙正彦打断他,“他们有证据吗?照片是偷拍的,但谁拍的?匿名。文章是分析,又不是指控。怕什么?”
小刘记者想了想,点点头。
“我今晚就写。”
孙正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他走出咖啡厅,外面是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他眯起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
明天,就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天。
与此同时,GJ部活动室里。
许弋坐在窗边,晒着太阳。
洛鸾舞蹲在他旁边,拿着一根笔在本子上画着什么。
何徕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许弋问。
何徕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发了一条动态:“青城一中惊现‘特权学生’,深夜开房、校长庇护,教育局知道吗?明天爆料,敬请期待。”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宾馆门口照片,能看出几个人影,但看不清脸。
许弋看完,把手机还给何徕,他面无表情:“孙正彦狗急跳墙了。”
孟南坼凑过来:“怎么办?要不要提前发律师函?”
许弋想了想,摇摇头:“等他发出来再说呗。现在发不是帮他炒热度吗,不着急,我觉得过几天网上就是‘没骂过许弋,超过网络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他看着窗外:“明天,最后一天。”
许弋伸了个懒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哎呦-----明天过完就放寒假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