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当然要是最后放的,虽然现在是白天,不过他们几个晚上也聚不到一起,所以还不如现在就放了。
白天的烟花放起来就没有了要从上面看还是侧面看的问题,只有一个到底看不看得见的问题。
放完了烟花几人也就各回各家了,许弋骑上电动车把洛鸾舞送回家。
洛鸾舞家在六楼,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
许弋把她送到单元门口,正准备挥手告别,就被一个从楼道里冲出来的身影拦住了。
“哎呀,许弋吧?来来来,上楼坐坐!”
安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袖口卷着,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正在包饺子。她一把抓住许弋的胳膊,热情得让人没法拒绝。
“阿姨,不用了,我——”
“什么不用?”安渐打断他,“大过年的,都到家门口了,上去喝口水再走。”
许弋看了一眼洛鸾舞,后者正低着头,但嘴角弯着,显然在偷笑。
没办法,他就这么被拖进了楼道。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花生,电视开着,放着春晚的重播,声音调得很低。阳台上挂着几串红灯笼,风一吹,轻轻晃着。
安渐把许弋按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
“坐,洛鸾舞,你陪着许弋先聊一会,我给许弋倒杯水去。”
洛鸾舞在许弋旁边坐下,离得不远不近。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和那天在宾馆穿的是同一件。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干干净净的侧脸。
许弋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你妈……”他小声说,“好像挺高兴。”
洛鸾舞点点头:“过年嘛。”
“那她刚才在包饺子?”
“嗯。”洛鸾舞说,“韭菜鸡蛋馅的,我把挺喜欢吃,我也喜欢吃,我妈妈也喜欢吃。。”
许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么说他们是一家人呢。
他看着茶几上的果盘,瓜子摆成一圈一圈的,像是被人认真摆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果盘上,把那些瓜子照得发亮。
洛鸾舞偷偷看他,她发现他今天穿了一件新的外套,黑色的,领口很干净。头发也像是刚洗过,那撮总是翘着的毛今天服服帖帖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发胶。
她有点想笑,但没笑。
因为她发现他在看她的毛衣。
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然后又看了一眼。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盯着她看的样子,她的脸有点热。
安渐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许弋面前。
“喝口水,歇一会儿。”
许弋双手接过来:“谢谢阿姨。”
安渐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许弋有点紧张。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烫的,差点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了。
“怎么?”安渐问,“烫?”
“没有没有。”许弋说,“正好。”
安渐笑了,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得许弋后背发毛。
洛鸾舞在旁边小声说:“妈……”
“怎么了?”安渐看了她一眼,“我看两眼不行?”
她凑近洛鸾舞,小声道:“你这都吃醋?”
洛鸾舞不说话了。
安渐又把目光转回许弋:“我听洛鸾舞说了,你在学校帮了她很多。”
许弋挠了挠头:“也没有……”
“有。”安渐说,“她回家老提你。”
许弋愣了一下,看向洛鸾舞。
洛鸾舞正盯着茶几上的瓜子,耳朵红红的。
“提我什么?”许弋问。
安渐笑了:“提你傻。”
许弋瞪大眼睛,洛鸾舞居然敢说他傻?
洛鸾舞在旁边小声说:“妈……”
“我说错了吗?”安渐说,“不是你跟我说的?说他是个木头,什么都看不出来。”
许弋更懵了:“看不出什么?”
洛鸾舞的脸一下子红了。
安渐哈哈大笑,笑够了,站起来,拍拍手:“行了,不逗你们了。许弋,你家里等你回去吃饭吧?”
许弋点点头:“我妈说十二点开饭。”
“那行。”安渐说,“我就不留你了。大过年的,该回去陪爸妈。”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回头看着许弋:“以后常来玩。”
许弋站起来,走到门口,想了想,回头说:“阿姨新年好。”
安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调侃不一样,是真的高兴。
“还没过年呢。”安渐笑着打趣,许弋脸有些红,他确实有点紧张。
许弋走出门,洛鸾舞跟了出来。
“我送你。”她说。
“不用,你回去陪你妈。”
“没事。”洛鸾舞说,“我妈想自己待一会。”
两个人一起往楼下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楼梯上投下斜斜的光影。
走到三楼的时候,洛鸾舞忽然开口:“许弋。”
“嗯?”
“你刚才……为什么看我毛衣?”
许弋愣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没看啊。”
洛鸾舞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看了。”她说,“两次。”
许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确实看了,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
硬要说的话他就是想看。
然后就被发现了。
他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我想看就看,你挺好看的。”
洛鸾舞笑了,脸也有些红,她不是那种偷笑,是真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知道。”她说。
许弋眨眨眼:“你还挺自恋。”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许弋推开门,冷空气涌进来。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我走了。”他说。
“嗯。”
许弋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洛鸾舞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那件奶白色的毛衣,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她对他挥了挥手,许弋也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阳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他忽然想起刚才安渐说的话。
“她回家老提你。”
提他什么?
提他傻?
提他是木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鞋前天刚刷过,白色的边还是干净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
不过他忍住了,只是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鸾舞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走远。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挺好看的。”
她抿嘴笑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毛衣。
但她更知道,他看的不是毛衣。
看她就看她呗,她又不是不让许弋看,这家伙就是嘴硬。
楼上,安渐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走远,一个站着。
站着的那个,过了好久才转身回来。
安渐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饺子馅还剩下一点,够再包几个。
她忽然有点想多包几个。
说不定以后会有人来吃。
包到一半,安渐一愣。
坏了,饺子皮不够了。
洛鸾舞上楼打开门,安渐坐在桌子边上:“猜猜我们今天中午要吃什么?”
洛鸾舞叹了口气:“丸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