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淡无波的过了一周,学校发布了关于削减社团经费预算的公告,引得所有社团哀嚎一片。
下午放学,许弋被一群人在班级门口拦了下来。
“许弋,我们知道你跟校长关系好,你能不能去找他说说这事,我们这些社团本来经费就不足,这么一减更没多少了。”
为首的人是一名男生,他鼻子上贴着一个创可贴,看起来像校园番里的热血角色,留着短发,虽然是天气渐暖却仍有寒意的春天,他却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和一个牛仔裤。
此时这名男生正满脸为难的看着许弋,想让他去找李行程说一下。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算上他一共有十个人,都是一些经费较少的社团的社长,他们将希望寄托在许弋身上,期望着许弋能够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老师投票表决通过的,校长也不能一句话就否决啊,再说了,你们怎么就觉得我跟校长关系好了呢?”
那个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的男生愣了愣,怔怔的开口道:“可是…..校长不是都帮你把严和产搞进去了吗?”
许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他呼出一口气:“这是我最后一次耐心给你们解释,是我发现了有位同学被校园霸凌,霸凌者叫周琛茗,周琛茗跟严和产有一些关系,我去帮助那个被霸凌的同学,所以才去找了校长,最后用证据和周琛茗的证词才把严和产扳倒的。你们真以为校长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副校长下台?”
许弋身后有人撇了撇嘴:“得了吧,周琛茗给严和产当情妇就直说,还说什么关系,她俩不都是你送进去的吗,怎么,你还装上了。难道你跟她也有一腿?你们抓紧让开,我要出去,别堵在门口。”
许弋愣了愣,扭头看去,吴仲正背着书包,不耐烦的站在他身后。
听到这话,那群社长低声笑着,有人戳了戳旁边人的肩膀:“周琛茗长得还挺好看,你说她….那什么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我哪知道,你说他们在办公室里…..有没有过?”
“许弋当时不是被绑架了吗,当时他们是不是….?”
“我去,周琛茗腿那么长,我也想当严和产了。”
许弋猛然感觉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把他掩埋在这里,掩埋在这件教室的门口,掩埋在这所学校。
春寒料峭的这天,鸟儿在长出新芽的树枝上鸣叫,夕阳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室内,许弋抬起头,看着夕阳如同一条绕城的河流一样冲击着他,渐渐的,鸟儿的鸣叫变成了笑声,吴仲得意的笑着,社长们**的笑着。
他无力的让开身子,吴仲正准备出门,孟南坼猛地扑了过来,狠狠一拳锤到了吴仲的脸上。
“行啦。”
许弋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抬起头:“你们也跟她没有区别,她找严和产,你们来找我,硬要说的话就是你们人多。”
他站直了身子:“区别就是,她最后敢于直面自己,而你们只会惹人发笑。”
孟南坼揪着吴仲的衣领,把他扔出了教室外:“我确实不该打你,但你确实是活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此时才刚刚放学,走廊里人不少,吴仲尴尬的站在走廊上,想要发作,却对上许弋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想了想,他还是选择咽下这口气,转过身下楼了。
“至于你们。”
许弋看向那帮社长:“我懒得管你们,抓紧走。”
有人急了:“许弋!你就不能帮帮我们吗!我们这么多人都来找你了,你给我们一个面子!”
孟南坼站在许弋身后,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说话的那人,嘲讽道:“你们不也来找许弋了?你们谁的腿长?你们谁在社团那什么过?事落不到自己身上就不觉得疼。你们说这话,是觉得许弋就一定会帮你们?是觉得你们这么多人来了,许弋就不好意思拒绝?还是你们想道德绑架他?”
许弋伸手拉了拉孟南坼的衣角,孟南坼停下嘲讽,有个社长却被孟南坼说的有些红温:“我们又不是她!你老拿我们跟周琛茗比什么,我们没霸凌同学,也没做过那事,是,我承认我们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可我们毕竟这么多社团,这么多学生,都指望许弋了,我们也没办法啊!”
“你们也就剩霸凌同学没做过了。”
许弋站直身子:“你们也敢说没办法?你,空手道社,35个社团成员,校际比赛一个铜牌一个三等奖都拿不到。你,茶道社,12名社员,你们要那么多经费干什么?买茶叶?用经费来供养自己爱好来了。你,剑道社,比赛最高二等奖,还是上一届还在的时候拿的,人家毕业了两年,这两年你们什么奖都没拿到。你,超自然部,你们买的仪器都是三无产品,学校的经费是让你们这群人拿来发展社团的,不是让你们拿着花到什么没用的地方去的!你们说没办法?你们是觉得除了我之外没有不用努力就能拿到经费的办法!你们是懒!是坏!不是没办法!”
许弋这一番话说的毫不留情,,一群人被说的哑口无言,他向后退了一步,语气冷漠:“你们来找我不代表我就要答应你们,我这个办法你们别想,自己去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吧。”
他关上教室的门,孟南坼拍了拍他的肩:“这群人就是这样。”
许弋点点头:“有人是这样,有的人不是。”
但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你先回去吧。”
许弋投给孟南坼一个放心的神色:“跟洛鸾舞她们说一下,今天就先休息一天,没有社团活动了。”
孟南坼点点头:“行。”
学生会办公室,许弋推门而入。
白景川还在处理公务,见到许弋进来没敲门,他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
“我说,”许弋站在桌子前面,对着白景川开了口:“有的社团,没什么用的话就让他们解散吧。”
白景川察觉到了许弋的不对,他想要跳出规则,跳出机制,直接来找自己解决。
这样不是他,他这种做法有些……低级。
但白景川没有明说,他放下笔,对着许弋问道:“那你们社团…..”
你们社团是最没用的那个社团啊。
许弋指了指地面:“体育器材,打印机,还有实验室里那些器材。”
这些全都是孟南坼他爸捐的,这就是他们社团的用处。
白景川一愣,这么一想许弋他们社团好像是最有用的社团。
既然如此,他索性直接将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这不像平常的你,你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弋挠了挠头,将刚才发生的事简短地告诉了白景川。
“你理解错了,我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问的是你,你发生了什么事?”
听完许弋的话,白景川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把刚才的问题解释了一遍,接着他补充道:“我知道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但你不想跟我说,我觉得你没有不说的必要或者不说的原因,你可以跟我说,因为我们关系还没有那么近。”
许弋坐在沙发上,两个手捂住自己的脸,半天才从嘴里吐出来一句似乎前后都不挨着的话:“平庸之恶,还有有点病态的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一个可怜人居然成为了一帮煞笔用来取乐和笑话的工具,他们自己居然还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我总结不出来,我不知道,说实话,我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人,或者说他知道,但是接受不了,他可能有点理想主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能把一个悲剧扭曲成一个笑话或者变成他们的娱乐。
许弋突然想到了何徕,他此时才明白何徕在过去的两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听到自己哥哥被别人这样讨论究竟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这时候,安慰和共情对她来说也足够残忍。
因为太沉重了,在这种重量之下任何话或者任何动作都会变得锋利。
也许有人想过安慰何徕,但不敢背负这样的沉重,所以没有去安慰。也许有人想安慰何徕,却因为不敢背负这样的沉重而恼羞成怒,也开始谈论或说些关于他哥哥的话,反正何徕也习惯了。
白景川第一次觉得许弋是个学生,他此时比以往都脆弱,却比以往都坚强。
“我觉得。”
白景川站在许弋身后,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坚定:“你要想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你没办法挖走一座大山,愚公都是靠神仙帮忙的,但是你能走一条路让大山里的人走出来。或者说,你不用管他们,管好你自己。我说的不是很能表达我的意思,但是你应该能明白。”
许弋点点头,站起身来:“我还要再想想。”
白景川也点了点头,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笔开始处理公务。
许弋看着窗户,发着呆。
太阳落了山,白景川打开灯,许弋站了起来:“算了,今天先想这么多,剩下的明天再想,我回家吃饭了,你什么时候走?”
白景川头也不抬:“我在起草一个社团部关于有用无用社团的评级和根据评级来缩减预算的文件,还要在写一个聘书,聘请你成为其中一个评审员。”
许弋咧了咧嘴:“哈哈,太好了。”
白景川看了他一眼:“我这可是完全合规的。”
许弋笑了笑:“对的对的,那我就根据你那个草案审呗。”
白景川瞪了他一眼:“我是评审组长,你自己自觉点。”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那几个社长脑子有病。”
“用词严谨一点,他们只是有点……反正不是脑子有病,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周琛茗的全部情况。”
“这倒也是,对于他们来说周琛茗可能只是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