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一天许弋经历过几乎算得上人生问题的迷茫和无助,不过第二天他还是要上学的。
“呃啊—————!”
许弋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怒吼,然后狠狠的把自己的袜子拍到床上,把被子从自己身上掀开,快速穿好衣服,接着跑到洗手台前面开始洗漱。
洗完漱,许弋走到姜鹤雅面前,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骑自行车上学。”
姜鹤雅眨眨眼,颇为诚恳的发问:“你初中买的自行车已经放了两年了,你今天就要骑?”
许弋一想也是,那就不骑了,于是吃过早饭又慢慢悠悠的骑着电动车去上学。
“好巧呀!”
等红灯时,许弋身后传来洛鸾舞的声音。
“哦?”
许弋扭过头去,洛鸾舞骑着电动车从后面赶来。
小姑娘脸红扑扑的,停在许弋面前:“你等我一下,我电动车没有电了,可能要你带着我。”
许弋不疑有他,将电动车停到路边,给洛鸾舞指了个位置:“那边可以停,你记得锁好。”
洛鸾舞点点头,推着电动车走到了许弋给她指的那个位置。
拔下钥匙前,洛鸾舞看向电动车车头,无视上面百分之九十四的电量,毫不犹豫的拔下了钥匙,小跑着向身后等着他的许弋跑去。
“你昨天晚上没充电吗?”
感受到电动车向下一沉,前方也正好绿灯,许弋一拧车把,电动车带着他们两人驶向学校,许弋则顺嘴问了一句。
“啊,这个嘛….”
洛鸾舞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突然被许弋一问,免不得有点心虚。
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她索性随便想了一个:“我忘记了。”
“原来如此,你真是笨蛋啊。幸好遇到我了,不然你就迟到了。”
许弋嘲笑完洛鸾舞,还不忘捧一捧自己。
“呵呵。”洛鸾舞挺愿意惯着许弋这种小玩笑的,不过可不是幸好,她是特地在许弋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的。
而且……
洛鸾舞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七点半之前到校,现在已经七点二十了。
他们还有10分钟左右的路程,肯定是迟到了。
如果不是为了装偶遇,她早就到学校了,许弋这家伙完全意识不到他才是让自己迟到的罪魁祸首啊。
如果许弋能意识到那就坏了。
果不其然,他俩迟到了。
走在学校里,许弋丝毫不担心。
“你想,要求的是七点半到校,我们七点二十九就进学校了,不算迟到。”
许弋给出的解释非常之合理,不过他忘记了一点。
当他把这个解释跟班主任说了之后,班主任微微一笑:“你还记得吗,你高一的时候就经常用这个解释来说明自己根本没迟到。”
许弋点点头,他当然记得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发现了世界的真理,这个理由跟拿个梯子就哪都能去一样有意思而且真的能用。
“所以…..”班主任笑着敲了敲桌子:“我在高一下半学期之后就把要求改成了,七点半之前到班。”
什么!
许弋惊讶到长大了嘴,他居然没想到这一点!他居然给忘了!可恶啊!真是可恶啊!居然就败在这一点上吗!不!
“行了,下次注意,你先回去吧。”
班主任摆摆手,许弋傻笑一声,赶紧坐回座位。
时间推回一天前,许弋关上教室门之后。
那群社长被许弋堵回去之后,憋了一肚子气。
空手道社社长王冲,就是那个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的男生,回去之后越想越窝火。他把几个关系近的社长叫到一起,在校外的一家奶茶店里碰头。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冲把奶茶杯往桌上一顿,“咱们这么多社团,以后还要不要在学校混了?传出去说咱们被一个高二的指着鼻子骂,以后谁还听咱们的?”
茶道社社长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叫林晓,她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可是他说的那些……好像也没错。”
“没错?”王冲瞪她,“他凭什么说咱们懒?咱们社团活动不是每周都搞?经费又不是装自己兜里,是给社团用的。他倒好,跟校长关系好,自己社团不愁钱,站着说话不腰疼。”
剑道社社长刘恒点头:“就是。咱们又没得罪他,就是去找他帮个忙,他不帮也就算了,还说那么难听。”
超自然研究社社长周明最年轻,高一刚当上社长,平时就喜欢跟校外的人混。他晃着腿,慢悠悠地说:“他不帮,咱们就让他帮呗。”
“什么意思?”王冲问。
周明笑了笑:“他不是跟校长关系好吗?那咱们就让他用这个关系。他不去说,咱们就堵着他,让他去。堵一次不行堵两次,堵到他去为止。”
林晓有点慌:“这……这不太好吧?堵人算校园欺凌吧?”
“怎么就欺凌了?”周明说,“咱们又不动手,就是跟他说说话。他要是识相,自己去跟校长说,这事儿就完了。他要是不识相,那咱们就天天放学跟着他,看他能撑几天。”
刘恒犹豫了一下:“那他要是告诉老师呢?”
周明笑了:“告诉老师?告什么?告咱们跟他说了几句话?再说了,他许弋不是挺能吗?不是挺硬气吗?他要是告诉老师,那不就成打小报告的了?他丢得起这个人?”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他们觉得不会,许弋对他们这么硬气,那肯定不想让他们这群人看不起他,那他绝对不会告老师。
王冲一拍桌子:“就这么办。”
这才是他们这些社团该做的,他们可没空去做那些要长时间才能见效的工作。
他们现在像什么来着,那个词叫什么?
想起来了,枭雄。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两天后的下午,放学铃刚响。
许弋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社团活动室。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走廊拐角站着几个人。
王冲、刘恒、周明,还有两个不认识的男生,看打扮像是校外的。
许弋脚步顿了一下。
王冲走过来,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不怎么真诚:“许弋,有空聊两句?”
许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人,没说话。
“别紧张,就是聊聊。”王冲往旁边让了让,示意许弋跟他走。
许弋没动。
“怎么?不给面子?”王冲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上次那么多人请你帮忙,你不给面子。现在请你聊两句,也不给?”
许弋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聊什么?”
“聊经费的事。”王冲说,“我们几个社团是真的缺钱,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我们没你那个本事,能让人家捐器材。我们就是老老实实搞活动,学校一刀切砍经费,我们怎么办?”
许弋看着他,等他说完。
王冲继续说:“我们也不为难你,你就去跟校长说一声,就说这经费砍得太狠了,让学生不好过。你是他面前的红人,你说话他肯定听。”
“我说过了。”许弋说,“这是老师投票通过的,校长也不能一句话就改。”
“那是你不想帮。”王冲身后那个叫周明的男生开口了,“你要是真想帮,肯定有办法。你就是不想帮。”
许弋看了他一眼:“你带俩校外的人进学校?”
周明往前走了一步,离许弋很近,压低声音说:“许弋,咱们都是学生,互相给个面子。你帮我们这一回,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帮,那以后咱们见面就有点尴尬了。”
“什么意思?”许弋问。
周明笑了笑,没回答,退后一步,对王冲说:“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咱们走吧。”
几个人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几步,王冲回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明天下午我们还在老地方等你。你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们。要是没想通……那就后天再来。”
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
许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他冷笑一声,这一群沙雕啊,真觉得自己这样可帅了是吧,这就是他们想出来的办法?
晚上,许弋躺在床上,想着王冲最后那句话。“那就后天再来”。
他知道这不是邀请,是威胁。
他知道这些人能干出什么事。堵人,骚扰,无非就是这几个,但是没完没了的就很让人烦。而且他们还带了校外的人,谁知道那帮人是什么来路。
不过他们也就能干出这点事来了,有个很简单的办法,不过具体还是要看明天的情况。
第二天早上,他去学校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刚开始他以为是错觉。但进了教学楼,迎面走来的几个学生看见他,眼神怪怪的,交头接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走远了。
许弋皱了皱眉,没当回事。
第一节课下课,孟南坼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许弋,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气氛不太对?”
“什么?”
“就是……好多人都在看你。”孟南坼说,“刚才我去小卖部,听见有人在聊你,说什么你和校长有关系之类的。”
许弋愣了一下。
“还有更难听的。”孟南坼犹豫了一下,“说你搞严和产是因为私仇,说你……跟洛鸾舞那什么。”
许弋的脸色变了一点。
“谁传的?”
“不知道。”孟南坼摇头,“就是突然冒出来的。”
第二节课课间,许弋去上厕所,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背后笑。
“就是他啊?看着也不怎么样。”
“听说跟校长有一腿,不然怎么能这么横?”
“还有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洛什么……”
声音不大,但许弋听得清清楚楚。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几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不远处,见他回头,立刻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挂着那种欠揍的笑。
许弋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但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不是身体上的恶心,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他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许弋,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他想起昨天那几个人说的话,想起刚才那些人的眼神和笑声。
他们不知道周琛茗的事。他们不知道钢铁厂的事。他们不知道赵澈民的事。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什么都能说。
而且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毫无心理负担。
可他们知道洛鸾舞是无辜的啊?
许弋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走出去。
中午,社团活动室。
何徕靠在窗边,手里翻着手机,忽然开口:“许弋,你上贴吧了。”
许弋抬起头。
何徕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咱学校那个“英雄学生”许弋》。下面洋洋洒洒几百字,说他跟校长有不正当关系,说他搞严和产是为了报复,还说他跟洛鸾舞“不清不楚”。
回帖已经有好几十条,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许弋看完,把手机还给何徕。
“谁发的?”
何徕摇头:“匿名,查不到。”
孟南坼在旁边气得直拍桌子:“这帮孙子!找老师去!找校长!找教育局局长!”
许弋没说话。
洛鸾舞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但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没事的,你去做你想做的吧。”
许弋愣了一下,看着她。
洛鸾舞的眼睛很亮,没有害怕,没有担心,就是看着他。
许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倒没想其他的,我主要是怕他们说的那些话真有人会信。”
洛鸾舞点点头,然后说:“我不信。”
许弋看着她。
洛鸾舞又说:“何徕也不信,孟南坼也不信,苏淮橘也不信。那些人信不信,关你什么事?”
许弋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行。”他说,“那就没事了。”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许弋身后,洛鸾舞眼神冷漠,她已经忍这群家伙很久了,许弋的办法能让他们怕,能让他们长记性,可唯独没办法让他自己好受。
既然如此,在许弋解决完这件事之后,她再来解决一遍。
替许弋,也替自己。
下午放学,许弋没有直接走。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王冲那几个人又来了。
这次人更多。除了昨天那几个,还有几个生面孔,看起来也是校外的。
王冲走过来,笑得很假:“许弋,想通了吗?”
许弋看着他,没说话。
周明在旁边阴阳怪气:“怎么,不说话就是没想通?那我们明天再来。”
“你们不用来了。”许弋说。
几个人愣了一下。
王冲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许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正在计时。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许弋说,“堵我,威胁我,造谣。再加上那些帖子,够报警了。”
王冲的脸色变了。
周明往前一步,想抢手机,许弋退后一步,把手机收起来。
“你们再动一下,我就打110。”许弋说,声音很平,“校园欺凌,寻衅滋事,诽谤,够你们喝一壶的。”
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王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许弋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听见身后有人喊:“许弋!你敢报警试试!”
许弋撇了撇嘴,一群煞笔,我不报警我干什么,我告老师吗?
真是脑子有病才会这样想。
晚上七点,派出所。
许弋坐在询问室里,对面是一个年轻民警。
民警一边记笔录一边问:“他们堵你几次?”
“两次。昨天下午,今天下午。”
“威胁你了?”
“说了很多。说不帮忙就天天来堵我,让我在学校混不下去。”
民警抬起头:“有录音吗?”
许弋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录音。
王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要是想通了,就来找我们。要是没想通,那就后天再来。”
周明的声音:“咱们都是学生,互相给个面子。你不帮,那以后咱们见面就有点尴尬了。”
民警听完,脸色变了一点。
他又问:“造谣的事呢?”
许弋把贴吧的截图、群里那些聊天记录的截图,一张一张翻给他看。
民警看完,沉默了。
他站起来:“你等一下,我请示一下领导。”
许弋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民警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警察。
中年警察在许弋对面坐下,语气比年轻民警温和一些:
“同学,你的事我听说了。首先,我要跟你说,报警是对的。无论是被威胁还是被造谣,都是应该报警的事。”
许弋点点头。
“但是,”中年警察话锋一转,“你这个情况,确实有点复杂。威胁这块,他们没有动手,没有说‘我要打你’,就是堵着说几句话。这个在法律上不太好定性。”
许弋没说话。
“造谣这块,倒是比较清晰。”中年警察指了指那些截图,“这些内容,够得上诽谤了。但是传播范围有限,还没有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们都是学生,还在读书。如果因为这个留了案底,对他们影响很大,对你也不一定是好事。”
许弋看着他,问:“您的意思是?”
中年警察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调解。把那几个学生叫过来,让他们给你道歉,写个保证书,再让他们公开澄清谣言。如果他们还敢再犯,我们再依法处理。你看行不行?”
许弋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的笑,那些人在背后说的话。他又想起洛鸾舞说的那句“那些人信不信,关你什么事”
他忽然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累,他点了点头:“行。”
这件事先这样吧,他得休息休息了。
中年警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我安排。你先回去休息。”
许弋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问:“如果他们不道歉呢?”
中年警察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们按程序走。”
许弋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出去,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街灯亮着,路上没什么人。远处有几声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
春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凉的,幸好他家离派出所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洛鸾舞发了一条消息:「没事了。明天再说。」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洛鸾舞回了一个字:「好。」
许弋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没那么累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拖出一道灰蒙蒙的痕迹。
第二天下午,学校会议室。
王冲、刘恒、周明,还有那两个校外的小年轻,被民警带到了一间会议室里。
许弋坐在一边,白景川站在门口。
中年警察开场白很简单:“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有人报警,说你们威胁、诽谤同学。这事儿可大可小。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认错,争取谅解。不然的话,我们按程序走,你们自己想想后果。”
王冲脸色发白,周明低着头不敢看人。
那两个校外的小年轻倒是无所谓,其中一个还小声嘟囔:“关我们什么事,就是跟着来看看……”
中年警察瞪了他一眼,他不说话了。
接下来是调解环节。在民警的见证下,王冲几个人向许弋道歉,写了保证书,承诺不再骚扰许弋,并且会在学校贴吧和班级群里发澄清声明。
许弋看着他们写保证书,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们写完,中年警察把保证书收起来,对许弋说:“同学,你看这样行吗?”
许弋点点头。
“那好。”中年警察站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再有人找你麻烦,或者再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直接打我电话。”
他把一张名片递给许弋。
许弋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王冲忽然叫住他。
“许弋。”
许弋回头。
王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许弋等了两秒,见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这群人也就这样,怕了之后才会反思自己。他这样想可能有些武断了,但先这样吧,他还是有点累。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
白景川走在他旁边,忽然问:“你说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找你麻烦?”
许弋想了想,说:“不知道。”
白景川看了他一眼。
许弋继续说:“可能不会,可能会。谁知道呢。”
白景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变了很多。”
“什么?”
“以前你不会说‘不知道’。”白景川说,“以前你好像什么都确定。”
许弋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一声,声音颇为无奈:“那是因为以前遇到的是能说清楚的事。”
他叹了口气:“现在遇到的,说不清楚。”
白景川没再说话。
许弋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看见洛鸾舞站在门口等他。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许弋走过去,问:“等多久了?”
洛鸾舞摇摇头:“没多久。”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洛鸾舞忽然问:“你报警的时候,怕不怕?”
许弋想了想,说:“怕。”
“怕什么?”
“怕他们说我小题大做。怕老师觉得我惹事。怕……”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洛鸾舞看着他,等他说完。
于是许弋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怕自己做得不对。”
洛鸾舞点点头,然后问:“现在呢?”
许弋想了想,说:“现在不知道,过几天再说吧。”
洛鸾舞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
“那就不想。”她说,“反正明天还要上学。”
“你过傻了吧。”许弋戳了戳她的脑袋:“明天放假,周末了。”
洛鸾舞锤了许弋一拳:“我在安慰你!”
许弋摇头晃脑:“明天还要上学~明天还要上学~”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贴得很近。
不远处,食堂的灯已经亮了。
但是他们俩回家吃,不吃食堂。
三天后,学校贴吧里出现了一条置顶帖,标题是《关于近期不实言论的澄清与道歉》。
发帖人是王冲,内容写得中规中矩,大意是说之前关于许弋的一些言论纯属造谣,给许弋同学造成了困扰,在此郑重道歉,并承诺以后不会再犯。
下面跟帖的不多,但该看的人都看到了。
许弋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孟南坼在旁边问:“你觉得他们是真心道歉吗?”
许弋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你接受吗?”
许弋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
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
阳光很好,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他忽然想起那句话: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也许吧,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对孟南坼说:“再说吧,先吃饭去。”
两个人走出活动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弋忽然停下来。
孟南坼问:“怎么了?”
许弋摇摇头:“没什么。”
他继续往下走,楼下,洛鸾舞站在阳光里,等着他们。
看见他下来,她挥了挥手 许弋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走过去,和她一起往食堂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新的日子,又开始了。
孟南坼站在楼梯上,捂着额头:“这俩蠢货,我呢?我是不是人啊!”
他叹了口气:“我真服了这俩癫公颠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