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这个。”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许弋都快忘了他还是学生会的一个成员，还是因为学校要开春季运动会，宣传部需要做些海报和宣传外加拉点赞助，部长把他们叫过来才让许弋想起来他还是宣传部部员。
当时学生会面试的时候他吹了个牛逼，说他在初中策划过什么摄影展，还有什么校园歌手大会，反正他们也不会真的去调查，然后他就成功进到学生会了。
“好了，我们需要分成两拨人，一拨去做宣传图，海报和推文，另一拨人去拉赞助。”
部长是个女生，她敲了敲黑板，看向会议室里的部员，加上她宣传部一共有十个人，她稍微算了一下：“这样，六个人做海报写推文和宣传图，剩下三个人去拉赞助，明天放学后就直接来这个会议室就可以，学校会给你们提供三台电脑，我个人还会提供一台。”
她很自然把她自己剔除了需要工作的人里面，不过大家也都理解，因为她不仅需要审稿，帮助他们修改推文海报宣传图，还需要去跟领导沟通，领导不满意打回重做她也负责挨骂。
所以她不干活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开完会，许弋被分到了拉赞助的这组，这倒是个好事，之前学校办夏季运动会的时候他也联系过几个赞助商，他们学校也不算差，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给他们赞助的。
其实许弋可以直接找孟南坼他父亲要赞助的，反正钱也不多，还能露个脸，不过春季运动会是个小型运动会，夏季运动会才是真正的运动会。
走出会议室，许弋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给那几个赞助商发消息。
他们都合作过很久，这几家赞助商是几家电话卡的公司和饮料公司在他们这座城市的总代理，平常花多少钱都没发在许弋他们高中里投广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露个脸，他们来送钱都怕晚了一步，因此三下五除二就敲定了合作意向，就等明天去问问部长要拉多少赞助了。
回到家，他毫无包袱的往沙发上一趟，姜鹤雅敲了敲他的脑袋：“去买点饮料，洛鸾舞她妈妈一会来咱家吃饭。”
许弋猛的跳起来，距离上次他和洛鸾舞去散步已经过了三天，他这几天有意识的稍稍避开了洛鸾舞，因为总感觉他们之前的气氛有点怪，但他有不擅长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先稍微躲一躲，没想到今天晚上洛鸾舞居然要来他家里吃饭？
事实上，如果不是许弋这几天躲着洛鸾舞，她还不会来许弋家里吃饭呢。
许弋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姜鹤雅已经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买什么饮料？”他冲着厨房喊。
“你看着买！”姜鹤雅的声音混着水龙头的声音，“别买太甜的，人家妈妈血糖有点高！”
许弋应了一声，套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洛鸾舞她妈要来，那洛鸾舞肯定也会来。那他这几天躲着她，今天岂不是要正面撞上？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算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爱咋咋地吧。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许弋推着购物筐在货架间晃悠，往里面扔了两瓶无糖可乐，一瓶零度雪碧，又拿了几瓶矿泉水。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大妈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买这么多水，家里来客人了？”
许弋点点头，扫码付款，拎着袋子往外走，走到小区门口，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鸾舞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眉眼和她有几分相似，正仰头看着面前的居民楼。
那是安渐。
许弋的脚步顿了一下，洛鸾舞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许弋！”
她小跑过来，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好巧呀，我们也刚到！”
许弋看着她，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个春夜，想起气球，想起洛鸾舞问他“你看我超过五秒的时候”，想起那句她说的那句“今晚月色真美”。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什么叫你们也刚到？这是……阿姨来了？”
洛鸾舞点点头，回头指了指安渐：“我妈说要来谢谢阿姨，上次我不是来你家吃饭了吗，她说不能白吃。”
许弋“哦”了一声，拎着袋子往那边走。
安渐已经看见他了，脸上挂着那种长辈特有的、笑眯眯的表情，她走了过来：“许弋是吧？又见面了。”
许弋点点头：“阿姨好。”
安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停了一秒：“哟，买这么多饮料，客气什么，我们就来吃个便饭。”
许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说：“我妈让我买的。”
安渐笑了，那笑容和上次在洛鸾舞家时一样，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满意。
“行，那咱们上去吧。”
三个人一起往楼道里走。许弋走在前面带路，洛鸾舞跟在他旁边，安渐在后面慢慢跟着，走到三楼的时候，洛鸾舞忽然小声说：“你这几天干嘛去了？”
许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洛鸾舞的眼睛亮亮的，许弋知道没什么质问的意思，就是单纯地问。
许弋张了张嘴，想说没干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这几天确实没干嘛，因为他就是在躲她，但他不能这么说。虽然撒谎不好，但对着这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说出这种伤人的实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学生会的事。”他最后说，“要开运动会了，拉赞助。”
洛鸾舞点点头，没再问。
四楼，许弋家，门一开，姜鹤雅就迎了出来。她腰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但脸上笑得很灿烂。
“哎呀，来了来了，快进来坐！”
安渐笑着往里走：“打扰了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姜鹤雅一边招呼一边往厨房走，“许弋你招呼人家坐下，我锅里还炖着汤！”
许弋把饮料放在茶几上，招呼安渐和洛鸾舞坐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什么综艺节目。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花生，还有一盘刚切好的橙子。
安渐坐下，四处看了看，点点头：“家里收拾得真干净。”
许弋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说：“我妈收拾的。”
洛鸾舞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许弋，嘴角弯了弯：“许弋，我听洛鸾舞说，你在学校挺照顾她的。”
许弋挠了挠头：“也没有……”
“有。”安渐打断他，“她回家老提你。”
又是这句话，许弋愣了一下，看向洛鸾舞。
洛鸾舞正盯着茶几上的橙子，耳朵有点红，安渐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拿起一瓣橙子，慢悠悠地吃着，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电视柜上那张全家福上。
“这是你爸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许弋点点头：“嗯，结婚的时候拍的。”
安渐看了几秒，忽然说：“你妈年轻时候挺好看。”
许弋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洛鸾舞在旁边小声说：“妈……”
安渐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我说实话也不行？”
姜鹤雅从厨房探出头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聊你年轻时候好看呢。”安渐笑着接话。
姜鹤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老了老了。”
“不老不老。”安渐说，“你看你家许弋，长得像你，精神。”
姜鹤雅笑得眼睛都弯了，缩回厨房继续忙活。
许弋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两个妈妈，在互相夸对方的孩子，夸对方的年轻时候。
而他，和洛鸾舞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那个春夜，洛鸾舞问他“你看我超过五秒的时候，是想要什么”。
他当时回答的是说怕洛鸾舞丢了。但那是不是真话，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几天没看见她，他确实有点……不习惯，但这种话，他不能说。
因为一说出来，就坐实了人生的三大错觉了。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洛鸾舞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转过头，看见她递过来一瓣橙子，她低声问许弋：“吃吗？”
许弋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洛鸾舞没说话，又拿起一瓣，自己吃了。
安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晚饭很丰盛。姜鹤雅做了六个菜，炖了排骨汤，还蒸了一条鱼。许立升下班回来，看见一桌子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和安渐打招呼。
饭桌上，两个妈妈聊得热火朝天，从孩子的学习成绩聊到学校的老师，从菜价聊到小区物业，从过年聊到旅游。
许立升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数时候在闷头吃饭。
许弋和洛鸾舞坐在一边，各吃各的，偶尔对上视线，又迅速移开。
吃到一半，安渐忽然问：“许弋，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许弋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还没想好。”
“没想好？”安渐看着他，“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许弋挠了挠头：“还行吧……但我确实还没想好。”
他现在也没其他的心思想这些事，只能让自己的学习尽量不落下。
安渐点点头，没再追问，姜鹤雅在旁边接话：“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考虑就行。咱别操太多心。”
安渐笑了：“也是。”
吃完饭，安渐帮姜鹤雅收拾碗筷，许立升去阳台抽烟，客厅里只剩下许弋和洛鸾舞。
电视还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
洛鸾舞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看着电视，但眼神有点飘，许弋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洛鸾舞忽然开口：“许弋。”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许弋愣住了，洛鸾舞转过头，看着他，眼睛还是亮亮的，但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许弋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她那双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有一点。”
洛鸾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弋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解释，他平常的伶牙俐齿和清晰的逻辑此时仿佛消失一般，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不是，我就是觉得……那天晚上之后，额...有点不对劲，你懂吧，有点怪。我.....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说呢？哎呀你别管，我是GJ部部长，你不要质问你的上司。”
他说得乱七八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到最后都快给自己说急眼了。
他心里其实也有一点明白，但他不希望洛鸾舞是因为被他拯救之后觉得要报答他才喜欢他的。
要么说他是傻子呢。
洛鸾舞听完，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
“笨蛋。”她说。
许弋愣住了：“不是，你骂我干什么”
洛鸾舞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电视，许弋坐在旁边，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怪了。
八点半，安渐和洛鸾舞告辞，许弋送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们往小区门口走。
走出去几步，洛鸾舞忽然回头，对他挥了挥手，许弋也挥了挥手。
夜色里，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灯尽头。
许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她刚才问的那句话：“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
他承认了，然后她说他是笨蛋。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听见她说“笨蛋”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几天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继续往上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洛鸾舞发的消息：「明天见。」
许弋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后回：「明天不是要上学吗，当然要见。」
发完，他推门进去，客厅里姜鹤雅正在收拾茶几，抬头看了他一眼：“送走了？”
许弋点点头，往自己房间走，走到房间门口，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一看，是洛鸾舞的回复：「……你真是笨蛋。」
许弋看着那四个字，皱了皱眉，他又怎么笨了，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往后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
他忽然想起那个春夜，洛鸾舞问他“你看我超过五秒的时候，是想要什么”。
他当时回答的是“怕你丢了”。
但也许，那不是全部的答案。
第二天，学校，学生会会议室。
许弋到的时候，另外两个拉赞助的组员已经到了。一个是高二的男生，叫周奕，戴副眼镜，看着挺老实。另一个是高一的女生，叫林晓萌，短头发，说话很快。
部长敲了敲黑板，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预算。海报、横幅、推文推广、开幕式道具……加起来一共要八千。”
周奕倒吸一口凉气：“八千？咱们去年夏季运动会不是才拉了五千吗？”
部长看了他一眼：“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学校给的经费砍了一刀，剩下的咱们自己想办法。”
林晓萌举手：“那咱们能拉多少？”
部长想了想：“至少三千吧。剩下五千学校出。”
许弋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三千应该没问题。”
三个人都看着他。
许弋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我之前联系过几家，动移和信电在我们市的代理，还有康帅博，他们都愿意赞助。就是不知道具体要拉多少，所以没定。”
部长眼睛亮了：“真的假的？这么快？”
许弋点点头：“合作过几次了，他们也想在学校露脸。”
部长一拍桌子：“那行！你去谈！谈下来了我请你喝奶茶！”
许弋笑了笑，没说话。
周奕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去，这也太快了吧……”
林晓萌眼睛亮亮地看着许弋：“学长你好厉害！”
许弋摆摆手：“没什么，就是之前认识。”
会议结束，许弋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给那几个赞助商发消息。
动移的代理很快回复：「三千？没问题。明天让人送支票过去。」
信电的代理也回了：「八千？你们要八千？我这边最多出两千。」
康帅博的代理最爽快：「两千五，不能再多了。」
许弋算了算，两千加两千五，四千五，超了，信电的就可以不用了，等下次合作吧。
他给部长发消息：「搞定了，四千五。」
部长秒回：「？？？？？？？？？？？？？？？？」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是人吗？」
许弋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往教室走，走到教学楼门口，他看见洛鸾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瓶水，见他过来，她递给他一瓶。
“给你的。”
许弋接过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洛鸾舞眨眨眼：“我不知道。但你刚开完会，应该渴了。”
许弋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她说他是笨蛋。
他好像确实有点笨，但没关系，谁让有人愿意等他呢。
这也算持宠而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