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特训

作者:泛客罢了 更新时间:2026/3/22 8:30:01 字数:7235

洛鸾舞最近在特训,因为她发现自己还有点不足。

这事没人知道。她没告诉许弋,没告诉何徕,连苏淮橘都没说。她只是每天放学后在校园里多待一会儿,有时候是半小时,有时候更久。等人都走光了,她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沿着走廊慢慢走,拿本子记。

她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东西不会,比如许弋有时候能猜到她会去做什么。那天她在楼梯口等他,他推门出来,看了她一眼,说:“你又在这等着?”她问许弋你怎么知道,许弋说:“你每次站的位置都一样,左脚踩在那条地砖缝上,身子靠着墙,跟站岗似的。我闭着眼都能感觉到。”

她当时没说话,但回去想了一晚上。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看穿了。许弋没说,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只是没说。

比如她不知道学校里到底有多少监控。她数过,教学楼走廊有八个,操场看台有两个,大门口有三个,食堂有两个。但白景川办公室门口那个她以前没见过,还有实验楼后面那个,角度很刁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不知道这些监控能拍到哪,拍不到哪。她不知道从学生会办公室到操场那条路,有没有死角。她不知道如果一个人想做什么不想被拍到的事,该走哪条路。

她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她要学!

热血起来了!

她开始带一个本子,这个倒和恐怖片之夜那个不一样,那个记的是怎么跟踪人、怎么不被发现。这个本子上画的是地图,教学楼每层楼的走廊、楼梯口、拐角、消防栓旁边能不能站人、窗户看出去能看见什么。她每天放学后画一点,今天画三楼,明天画四楼,画完擦了改,改了再画。

也挺持之以恒的。

有些地方她进不去。比如老师办公室,比如广播站,比如白景川那间单独的办公室。她就站在外面看,看门开的时候里面是什么样的,看窗户在哪个方向,看走廊尽头能不能看见这边。站一会儿就走,不多留。她不想被人注意到。

她还学会了查监控的位置。不是那种站在底下抬头看的笨办法,是走到对面楼里,从窗户往外看。哪个角度的灯是红的,哪个角度的灯是灭的,哪个摄像头对着哪条路,哪个是摆设,这些站在底下看不见。她爬上实验楼五楼,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往下看,看见操场看台那个摄像头其实只能拍到半个跑道,靠围墙那一侧是盲区。她又去教学楼天台试过,但门锁着,推不开。她站在门口想了想,没硬闯。改天再来。

洛鸾舞正在实验楼三楼画走廊的窗户。这扇窗对着操场看台背面,角度很刁钻,她蹲在窗台下,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她认得其中一个,是她班里的,坐她后排的女生,叫赵敏。另一个声音不太熟,可能是隔壁班的。

她没动,这个位置刚好在拐角,除非走到前面,不然看不见她。

“哎,你听说没?何言南那事。”赵敏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另一个声音问。

“就他撕海报那事。我听实践部的人说的,他那天在办公室门口蹲了一早上,谁都不理。后来单暮风过去,他差点哭了。”

“真的假的?何言南?那个打篮球的?”

“就是他。听说是因为追单暮风被拒,恼羞成怒了。”

“啧啧,丢人。”

洛鸾舞蹲在窗台下,笔尖停在纸上。她没抬头,也没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许弋呢?”另一个声音忽然问,“他跟单暮风是不是也有点什么?”

赵敏笑了一声:“不知道。不过许弋身边那个女生,叫什么来着,天天跟着他那个,肯定是有意思。”

“洛鸾舞?”

“对,就她。你看她那个眼神,瞎子都看得出来。许弋也是,天天带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人家可能就是关系好呗。”

“关系好?你信?反正我不信。”

洛鸾舞的手指收紧了。笔杆硌着虎口,有点疼。她没动,也没出声。

脚步声从拐角那边过去,没往她这边拐。两个女生的声音渐渐远了。

“反正我觉得,单暮风比那个洛鸾舞好看多了。许弋要是选,肯定选单暮风。”

“你可别乱说,人家的事你管得着吗。”

“我就说说嘛……”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洛鸾舞蹲在窗台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里。窗户没画完,但她不想画了。

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拐角又碰见赵敏和那个女生。赵敏看见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大概在想刚才的话有没有被听见。

“洛鸾舞?你怎么在这?”

洛鸾舞看着她,停了一下。赵敏的眼神有点飘,不敢跟她对视。洛鸾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画画。”她说。

赵敏愣了一下:“画画?画什么?”

洛鸾舞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本子,翻开一页递过去。是教学楼四楼的走廊,标了几个监控的位置,还有几扇窗户的朝向。线条很细,画得挺整齐。

赵敏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地图?”

“嗯。”洛鸾舞把本子收回去,塞进书包,“学校的地图。”

“你画这个干嘛?”

洛鸾舞歪了歪头,认真地说:“怕迷路。”

赵敏和她那个朋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洛鸾舞从她们身边走过去,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赵敏。”

“啊?”

“我们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自己。”

赵敏愣住的时候洛鸾舞已经转身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响着。

走到一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许弋没发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推开教学楼的门。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往社团活动室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是许弋发来的消息:「在哪?」

她回:「学校。」

「废话,我也在学校。过来吃饭,食堂。」

洛鸾舞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赵敏说的那句话:“许弋也是,天天带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站了几秒,然后往食堂走。

许弋已经占好了位置,靠着窗,面前摆着两碗面。看见她过来,把筷子递过去:“怎么这么慢?”

洛鸾舞坐下来,接过筷子:“刚才在实验楼。”

“实验楼?”许弋看了她一眼,“去那干嘛?”

洛鸾舞低头搅面,想了想,说:“画画。”

许弋没再问,他吃了一口面,忽然说:“赵敏刚才在走廊上说的话,你听见了?”

洛鸾舞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许弋。他正低头搅面,表情很平常。

“你怎么知道?”

“她发消息跟我说的。说她在实验楼碰见你,你在画学校地图。还问你干嘛,你说怕迷路。”许弋抬起头,看着她:“你是怕迷路的人吗?”

洛鸾舞没说话,许弋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嘴角弯了弯,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他没在这件事上纠结:“行吧,怕迷路就怕迷路。”

洛鸾舞攥着筷子,看着许弋,他吃得很快,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她看了他大概五秒,然后低头吃面。面有点坨了,但她觉得挺好吃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许弋。”

“嗯?”

“单暮风好看吗?”

许弋差点被面呛到,他咳了两声,抬起头,看着她。

洛鸾舞正低头搅面,表情很认真,像在问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

“你问这个干嘛?”

“你回答就行。”

许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行吧。就正常人。”

“那我呢?”

许弋看着她,筷子悬在半空。洛鸾舞没抬头,还在搅面。面已经被搅得稀烂了。

“你也....正常人。”他说。

洛鸾舞手里的筷子停了。她抬起头,看着他。许弋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敷衍。

“那我跟单暮风谁好看?”

许弋放下筷子,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着,露出一小截脖子。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回答。

“你。”他说。

洛鸾舞愣了一下。

“你比她好看。”许弋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面,声音很平常,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饭还行。

洛鸾舞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攥得有点紧。她低下头,看着那碗已经被搅得不成样子的面,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她自己知道。

“知道了。”她说。

许弋“嗯”了一声,没抬头,两个人继续吃面。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桌上,照在那两碗面上。洛鸾舞吃了一口面,坨了,但她觉得比刚才还好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又开口:“许弋。”

“又怎么了?”

“赵敏说你天天带着我,什么意思?”

许弋抬起头,看着她,洛鸾舞的表情很认真,像真的不知道。

他语气有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想听实话?”

“嗯。”

许弋把筷子放下,靠回椅背,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洛鸾舞愣了一下。

“就是习惯了。”他说,“习惯了你在旁边,没想过为什么。你要是不在,我可能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但你要问为什么,我说不上来。”

他顿了顿,又说:“这回答行不行?”

他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

洛鸾舞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行。”她说。

面真的坨得不行了。但她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赵敏凑过来,小声问:“洛鸾舞,你跟许弋是不是……”

洛鸾舞转过头,看着她。赵敏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退。

“不是。”洛鸾舞说。

赵敏愣了一下:“那你们……”

洛鸾舞没再说话,转回头,看着黑板。老师在上面写板书,粉笔字白白的,一行一行。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忽然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写完,看了一眼,又划掉了。

那个字是“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可能是“我比他好看”,可能是“我知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不过她没写出来,我们也不必细究。

划掉之后,她把课本合上,看着窗外。这天的阳光很好,树叶绿绿的,有鸟从这棵树飞到那棵树。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课本翻开,继续听课。

放学的时候,许弋在教室门口等她一起去GJ部,洛鸾舞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靠着墙,正在看手机。

“走不走?”他问。

“嗯。”

“对了”许弋忽然说:“你的地图画完了吗?”

洛鸾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画地图?”

“赵敏说的。”

洛鸾舞沉默了两秒:“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怕迷路。”许弋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当我傻?”

洛鸾舞没说话。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夕阳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许弋走在她旁边,影子贴着影子。

“你画那个干嘛?”他问。

洛鸾舞想了想,说:“有用。”

“什么用?”

“不告诉你。”

许弋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两个人走到GJ部门口,许弋停下来,回头看她。

“明天还画?”

“嗯。”

“那行。”他说,“画完给我看看。”

洛鸾舞愣了一下:“你看得懂吗?”

许弋笑了:“你画的又不是外星语,我为什么看不懂?”

他又不是小傻子。

洛鸾舞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楼梯口,正在看手机。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暖黄色。她看了几秒,转回头,继续走。

何徕今天没来,孟南坼和苏淮橘也要出去,他们索性就直接回家了。

到家之后,洛鸾舞掏出本子,翻开到实验楼那页,窗户只画了一半,她拿起笔,把剩下的画完。画完之后,在空白处写了一个字,这次没划掉。

“我。”

她看着那个字,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字。

“你。”

两个并排的字,笔画一样多。她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层。

明天继续画。

何徕是在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到那个箱子的。说是整理,其实是她妈打电话说家里要换书柜,让她把自己那些书和杂物清一清。她在老房子里待了一下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纸箱,她打开,呆里在原地。

里面是何昇默的东西。

高一的课本,笔记,几张皱巴巴的社团申请表,还有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本。课本的边角卷起来,扉页上写着他名字,字迹有点歪,是他刚入学那会写的。笔记倒是工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重点,有些页脚画了小人,大概是上课走神的时候画的。社团申请表有三张,一张是文学社,一张是摄影社,还有一张是志愿者协会。前两张填了一半,最后一张只写了名字。何徕把那张翻过来,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把箱子搬到客厅地上,坐在旁边,一本一本翻。何昇默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让她觉得陌生。他上高一的时候,她已经上初三了,忙着中考,很少关注他在学校里干什么。后来他出事,她开始查,查了两年,查到的全是别人的事,严和产怎么害他,学校怎么捂盖子,那些话怎么传出来的。她查了两年,唯独没想过问他: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日记本很薄,没写几页。第一篇的日期是九月初,刚开学那会儿:“今天报到,学校很大,找了好久才找到教室。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说话挺快,没记住名字。中午自己去食堂吃饭,米饭有点硬。”何徕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己上高中的第一天。她也觉得学校很大,也找了好久才找到教室。食堂的米饭也有点硬。她当时没觉得这有什么,现在看着何昇默写下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翻了几页,写到社团招新:“今天在操场看到好多社团摆摊,好热闹。想报文学社,又怕写不好。摄影社也想去,但是没有相机。志愿者协会好像挺有意思,但是要面试,不知道能不能过。”下面画了几个小人,举着牌子,写着欢迎加入。何徕盯着那几个小人看了很久,把日记本放下,拿起那几张社团申请表。文学社那张,他写了名字、班级、联系方式,在特长那一栏空着。摄影社那张,写了名字和班级,爱好那里填了拍照,又划掉了。志愿者协会那张,只写了一个名字。

他哪个都没去成。

何徕有点想哭,她从没这么想哭过,但是她没哭,她不允许自己哭,说不清她是在惩罚自己还是不愿哭。

她又翻了几页。十月的某一天:“数学好难。期中考试不知道能不能及格。教室后面的黑板报换了一期,画得挺好看的。”再翻几页,十一月:“天气冷了,早上起不来。食堂开始卖热粥了,好喝。”十二月:“元旦晚会排练,我们班出的节目是合唱。站在最后一排,没人看得见我。也好。”最后一篇的日期是一月初,过了元旦,还没放寒假:“今天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老师在说举报信的事。我没敢问。但是我想写。”后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如果没有人说的话,那就我来说。”

何昇默去世已经太久了,久的何徕对他的印象逐渐变得刻板,而日记里,而现在,何昇默却如此....如此鲜活。

何徕把那页翻过去,后面全是空白的。她坐在客厅地上,手里捧着那本日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安静了。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找到了吗?那些东西要不要?”

何徕没抬头:“要。”

“要就收好,别摊一地。”

何徕把日记本放进箱子,又把笔记和课本放进去,社团申请表放在最上面。她蹲在地上,看着那张只写了名字的申请表。何昇默,高一三班。字迹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怕写错。她伸手碰了碰那几个字,指腹在纸上轻轻蹭了一下。纸面有点糙,是那种老式复印纸,边角泛黄了。她把手收回来,把箱子盖好,抱起来,放到自己房间的柜子里。

她妈在厨房喊:“收拾完了没有?吃饭了。”

“来了。”

她走出去,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她妈给她盛了碗饭,推过来:“吃吧。”

何徕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她妈坐在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何徕问。

“没什么。”她妈妈说:“就是你刚才在客厅,待了好久。你哥的东西,看了难受就别看了。”

何徕嚼着饭,慢慢咽下去。然后说:“没有难受。就是看看。”

她妈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又有鞭炮声,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何徕吃着吃着,忽然说:“妈,我哥高一的时候,想参加文学社。”

她妈愣了一下:“是吗?他没跟我说过。”

“也没跟我说过。”何徕说,“他申请表都填了一半。”

她妈放下筷子,看着她。何徕低着头,拿筷子戳碗里的米饭,戳了几下,又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他还想参加摄影社,”她嚼着排骨,声音含含糊糊的,“但是没相机。”

她妈没说话。何徕把排骨咽下去,又扒了一口饭。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她妈忽然开口:“你哥小时候,特别喜欢拍照。那时候家里有个胶卷相机,他拿着到处拍,拍花拍草拍邻居家的猫。后来相机坏了,就没再拍了。”

何徕抬起头,看着她妈。她妈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也没跟我说过。”何徕说。

“他那人,”她妈笑了笑,“什么都不说。”

何徕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她妈看着她,没拦。

吃完饭,她帮她妈收了碗筷,擦了桌子,然后回到自己房间。她把箱子从柜子里搬出来,打开,把日记本又翻了一遍。这次翻得慢,每一页都看。何昇默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一样。他写食堂的饭,写早起的困,写数学好难,写合唱站在最后一排。他写了很多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何徕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写过类似的日记。写食堂的饭,写早起的困,写数学好难。但她没写“如果没有人说的话,那就我来说”。

她把日记本放回箱子,把箱子盖好,塞回柜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楼下的花坛和停着的车。有人牵着狗从楼下经过,狗走得很慢,被主人拽着往前拖。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和许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没发。

第二天到学校,她比平时早。教室里没什么人,她坐在座位上,把书包放好,掏出课本,翻开。看了几行,又合上了。她站起来,走出教室,往楼上走。三楼拐角,她停下来,站在窗户前面。外面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扫落叶。她看了大概五分钟,转身往楼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碰见许弋。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个面包,正往嘴里塞。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何徕说。

许弋嚼着面包,上下打量她一眼:“没事吧?”

“没事。”

许弋没再问。他咽下面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行,那我先走了。有事说。”

他往楼上走。何徕站在楼梯上,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许弋发的:「你哥的东西,找到了就留着。不用想太多。」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推开教学楼的门。阳光照过来,有点刺眼。她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往教室走。走到半路,手机又震了还是许弋发来的:「你妈昨天给姜鹤雅打电话了,我妈跟我说的。」

何徕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她没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中午,社团活动室。何徕推门进去的时候,许弋正趴在桌上睡觉。洛鸾舞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孟南坼和苏淮橘不在。

洛鸾舞抬起头,看见她,小声说:“你来了。”

何徕点点头,走到窗边坐下。她看着许弋的后脑勺,趴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他睡了多久了?”

“刚趴下。”洛鸾舞说,“他说昨晚没睡好。”

何徕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远远地传过来。她坐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日记。翻开,找到那页。

“如果没有人说的话,那就我来说。”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日记,放回书包。许弋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继续睡。洛鸾舞在本子上写东西,笔尖沙沙响。何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何昇默音容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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