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他们又来到了社团活动室，何徕愁眉不展，许弋也罕见的没有咋咋唬唬，而是皱着眉头，看向窗外思索着。
“可惜我还没成年。”许弋叹了口气：“成年的话我手里就能夹根烟了，这样还挺帅的。”
何徕刚喝了口水，听到许弋的话后将水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诶！怎么了怎么了？洛鸾舞拿纸！”
许弋被吓了一跳，急忙跳起来躲避何徕吐出来的水，随后招呼着洛鸾舞拿纸。
“我来吧…..”
何徕接过洛鸾舞递来的纸，边擦桌子边翻了个白眼：“你一直在想这个？”
许弋点点头：“是啊，反正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等吧。”
孟南坼挠了挠头：“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的……”
许弋眨眨眼：“你有办法？那怎么不早说？”
“我还以为你们能解决呢，所以一直没开口。”
孟南坼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喂，爸….”
简单的讲事情说明之后，孟南坼挂断电话，对着许弋摆了摆手：“好了，解决了。”
“哈哈！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许弋一拍手，开始吹他那个死口琴。
何徕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稍微理解了一会，随后眨眨眼，有些懵逼的开口：“就这么…..结束了？”
苏淮橘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看来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好事一桩。
许弋吹了大概二十秒，何徕就忍不了了。她抓起桌上擦过水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砸在许弋脑门上。
“你能不能别吹了？”
许弋把纸巾从头上拿下来，一脸无辜：“我在庆祝啊。”
“庆祝的方式有很多种，”何徕面无表情：“比如请大家喝奶茶。”
“那不行，”许弋把口琴收起来，“我穷。”
“你刚拉了四千五的赞助你跟我说你穷？”
“那是学校的钱！又不是我的！”许弋理直气壮，“我要是动那钱，白景川第一个来找我麻烦。”
提到白景川，何徕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怀的笑，就是嘴角弯了弯。
但许弋看见了。
开战！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何徕说：“就是觉得，你居然会怕白景川找你麻烦。”
“我没怕！”许弋急了：“我这叫尊重规则！规则懂不懂？你一个GJ部的——”
“GJ部副部长。”何徕提醒他。
“对，副部长，你更应该带头尊重规则！”
洛鸾舞在旁边听着，把纸巾递给何徕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他昨天还在骂白景川。”
许弋耳朵尖：“我什么时候骂他了？我那叫合理讨论！”
“你说他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秩序癖患者’。”洛鸾舞一字不差地复述。
许弋噎住了。
何徕擦桌子的手停了，抬起头，看着许弋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嘲笑，是那种“原来你也会被人拿捏”的意外。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许弋瞪着洛鸾舞。
洛鸾舞眨眨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孟南坼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开口：“所以，活动室保住了，我们接下来干嘛？”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对啊，接下来干嘛？
过去一周，他们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把活动室保住”。找财务处，找李行程，找周老师，找各种关系，走各种程序。现在孟南坼一个电话解决了，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许弋想了想，说：“要不……正常活动？”
“什么叫正常活动？”何徕问。
“就是……”许弋卡壳了。他发现自己也不知道GJ部正常活动该干什么。这个社团从一开始就不正常——没有章程，没有计划，没有固定的活动内容。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待着，一个不会被别人打扰的地方。
“开会？”孟南坼试探着说。
“开什么会？”许弋反问。
“不知道。”
沉默了几秒。
苏淮橘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别想了。活动室保住了是好事，咱们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许弋问。
苏淮橘看了孟南坼一眼。孟南坼立刻会意，掏出手机：“我点外卖。奶茶，每人一杯，我请。”
“你不是说你穷吗？”何徕看向许弋。
“是他请又不是我请，”许弋理直气壮：“我依然很穷。”
孟南坼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抬头问洛鸾舞：“你要什么？”
洛鸾舞想了想：“和许弋一样。”
孟南坼看向许弋。
“无糖的，”许弋说，“什么都可以，要无糖的。”
“你喝无糖的？”何徕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何徕斟酌了一下用词：“挺没意思的。”
“你懂什么！”许弋一拍桌子，“无糖是对生活的基本尊重！糖分是一时的快乐，健康是永恒的追求！”
“你上周吃了我三颗大白兔奶糖。”洛鸾舞在旁边补刀。
许弋又噎住了。
何徕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弯一弯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手撑着桌子，差点把擦干净的桌面又弄湿。
苏淮橘也在笑，孟南坼笑得手机都拿不稳。洛鸾舞没笑出声，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许弋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
许弋被笑得有点恼，但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行行行，笑吧笑吧，”他挥手：“反正活动室保住了，你们爱笑就笑。”
孟南坼把外卖点好，把手机收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夕阳已经有点西斜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边。
“说实话，”他说，“我爸那个电话，我本来不想打的。”
几个人都看向他。
孟南坼的表情有点复杂，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就是那种……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
“我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搞定，”他说：“结果你们搞了一周，差点把活动室搞没了。”
“我们那是走正规程序！”许弋不服气。
“正规程序差点把活动室走没了。”何徕实事求是。
许弋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孟南坼笑了笑：“所以最后还是得靠我爸一个电话。”
“那不也是你的办法吗？”苏淮橘在旁边说，“你爸又不是别人的爸。”
孟南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松了一点。
许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太多。你有这个资源，用就用了。我又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你不是吗？”何徕问。
“我当然不是！”许弋瞪眼，“我是那种能屈能伸的人！该走程序走程序，该打电话打电话。只要活动室保住了，管它用什么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洛鸾舞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那个警察，在想那句“委屈你了”，在想“如果规则和理性最终要靠血肉之躯去填补漏洞，那我还信它干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不一定要靠血肉之躯。也可以靠一个电话。
但这真的是对的吗？
洛鸾舞不知道，她只知道许弋的手收紧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许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干嘛？”
“没什么，”洛鸾舞说，“就是确认一下你在。”
许弋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闹腾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笑。
“我在。”他说。
何徕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外卖到了。孟南坼下楼去拿，上来的时候拎着两个大袋子。奶茶、果茶、还有几份小蛋糕。
“怎么还有蛋糕？”许弋凑过去看。
“庆祝嘛，”孟南坼把袋子放在桌上，“光喝奶茶多没意思。”
苏淮橘把蛋糕拿出来，一个一个摆好。巧克力味的，草莓味的，芒果味的，还有一个抹茶的。
“抹茶的谁的？”她问。
“我的。”何徕说。
“你居然吃抹茶的？”许弋的语气像发现了新大陆。
何徕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许弋学她的语气，“挺没意思的。”
许弋一拍手：“何徕你真无聊啊！哈哈！”
何徕瞪了他一眼，但没生气。她把抹茶蛋糕拿过去，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度刚好，不腻。
许弋挑了一个巧克力的，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所以下周怎么办？”
“什么下周怎么办？”孟南坼问。
“活动室啊，”许弋咽下去，“现在保住了，我们下周干什么？总不能天天来喝奶茶吧？”
“也不是不行。”孟南坼说。
“那得多少钱？”许弋瞪眼：“你请？”
孟南坼晃了晃头：“我请就我请。”
许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淮橘。
苏淮橘正低头喝奶茶，嘴角带着一点笑，没说话。
“算了，”许弋说，“天天喝奶茶会胖。”
“你怕胖？”何徕问。
“我怕洛鸾舞胖。”许弋随口说。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洛鸾舞也愣了一下，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咳咳！咳咳额咳咳咳咳咳咳！”许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找补：“不是，我是说……她天天跟着我跑，要是胖了跑不动怎么办？对吧？我们GJ部需要机动性！”
何徕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洛鸾舞一眼，低头继续吃蛋糕，什么都没说。
苏淮橘笑着摇了摇头。
孟南坼在桌子底下踢了许弋一脚。
“你踢我干嘛？”许弋大声问。
孟南坼面无表情：“脚滑了。”
何徕叹了口气，用胳膊肘戳了戳苏淮橘：“我真没话说了。”
苏淮橘用力地点点头：“许弋这家伙真是脑子有病，咱俩找机会打他一顿吧。”
洛鸾舞低下头，叉子戳着面前那块草莓蛋糕，戳了好几下才送进嘴里。甜的，比上次在咖啡馆吃的还要甜。
窗外，夕阳又沉了一点。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个活动室染得暖洋洋的。
几个人坐在桌前，喝着奶茶，吃着蛋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何徕说起她哥小时候的事，说她哥也喜欢吃抹茶味的东西，但家里不常买，他就不说，假装不喜欢。
苏淮橘说起她初中时候的社团，说那时候的活动室比这个小多了，但人比这多，挤得满满当当的。
孟南坼说起他爸年轻时候的事，说他爸以前也搞过社团，后来被学校取缔了，一直耿耿于怀。
许弋听着，没插嘴。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那杯无糖奶茶，看着窗外的天。
洛鸾舞坐在他旁边，也在听，偶尔看一眼他的侧脸。
等几个人都说得差不多了，许弋才开口：“下周开始，咱们得干点正事。”
“什么正事？”何徕问。
许弋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但总不能一直这么混着。”
“你之前不也是一直混着吗？”孟南坼说。
“之前是之前，”许弋说，“之前我们连活动室都没有，当然只能混。现在有了，就得干点配得上这个活动室的事。”
“比如？”何徕追问。
许弋又想了想，然后说：“比如……帮帮那些跟我们以前一样的人。”
几个人都安静了。
洛鸾舞抬起头，看着他。
许弋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要拯救世界”的认真，是那种“我能做的不多，但总得做点什么”的认真。
“我不是说要搞什么大的，”他说，“就是……以后要是有人遇到跟我们以前一样的事，至少有个地方能来，有个人能说。”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有点中二？”
何徕看着他，没笑。
“不中二。”她说。
苏淮橘也点头：“挺好的。”
孟南坼举起奶茶杯：“那就这么定了。”
许弋愣了一下，然后也举起杯子：“定了。”
洛鸾舞举起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何徕最后一个，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举起来，轻轻碰上去。
四杯奶茶，一杯果茶，在橘红色的夕阳里碰在一起。
许弋喝了一口，然后说：“我还是要说，无糖的才是最好喝的。”
没人理他。
但洛鸾舞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许弋没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