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里面没有呼吸声,没有翻页声,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
他推开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桌上有两个面包,一个草莓味的和一个原味的。
草莓味那个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边缘被裁得很齐,一笔一划的字写着三个字:给你的。
他认识这笔迹,因为他见过太多次了,在活动室的白板上,在社团申请表的备注栏,在他被撕碎的海报残片上。一笔一划,像怕写错,像怕他看不懂。
许弋看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草莓味的面包拿起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还挺甜,草莓这东西是水果的时候还好,就是甜甜的草莓味,可一旦有个什么草莓味的东西,那这个草莓味吃起来就更像一点酒味。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有点疼,但他没停,因为他中午没吃饭还打了一架,确实是饿得不行了,因此又咬了一口。
这算不算口嚼酒,而且还有血,如果他是个美少女然后穿着巫女服一脸嫌弃的把这个带着点血的口嚼酒递给来喝酒的客人的话那这个客人估计幸福的都要升天了。
许弋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吃不下饭是什么时候,高一的时候他发烧刚好,舌头上有一个口腔溃疡,左边嘴里有一个,右边嘴里也有一个。
当时吃顿饭都相当于上刑了。
手机又震了,是孟南坼发来的消息。
「你在哪?何徕说你受伤了。」
许弋嚼着面包,单手打字:「活动室。没事,皮外伤。」
「谁?」
「篮球社的,何言南那事整的,几个社员来找我事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之后发来三个字:「你等着。」
许弋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你跟我说干什么?你让孙察他们等着呗。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别乱来。这事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但你别乱来。」
孟南坼没再回,许弋把手机放在桌上,把剩下的面包吃完,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活动室的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他以前没注意过。
现在他躺在这里,左眼肿着,肋骨疼着,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里面往外累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不过也只能闭上那只还能闭上的眼睛。
因为他现在是小海盗。
门开了,他没睁眼,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洛鸾舞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看着许弋躺在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全是灰,袖口撕了一道口子。她看了大概五秒,然后走进来,把门关上。
脚步声走到他旁边,停了。
许弋没睁眼。他听见她呼吸的声音,很轻,但有点急。他听见她把什么东西放在桌上,塑料袋的声音。然后他听见她蹲下来的声音。
“许弋。”
她素来温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睁开眼,洛鸾舞蹲在他旁边,离他很近。她的眼睛很亮,是因为有些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反着光,不过她最后没有哭。
她看着他的左眼,因为许弋只有左眼能睁开。
他莫名觉得这样有点好笑,这小姑娘两个眼看着自己的一个眼。
不过其实这也算解决了一个难题,因为有时候直视对方的双眼是很难的,许弋的做法是直视对方双眼之间的那一块鼻梁,不过现在看来洛鸾舞不会有这个烦恼,因为他只有一个眼睛能睁开。
洛鸾舞看着他嘴角的伤,看着他脸上的擦伤,看了很久。
她轻轻的发问,似乎担心自己说话太大声而惊到许弋:“疼吗?”
许弋想说不疼来着,但看着她发红的眼眶,这句话忽然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肯定是有一点的,不过还好。”
洛鸾舞没说,。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手指是凉的,和她平时一样。
“我去给你拿冰袋。”
洛鸾舞简单的说了这一句,随后站起来转身要走。
许弋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洛鸾舞停下来,回头看他。
“别去了。”
许弋语气有些疲惫:“在这坐一会吧。”
也在这陪陪他。
洛鸾舞看着他,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木质窗框被晒得温暖,脱落的白色油漆下露出浅棕色的木头,暖黄色窗纱被风吹起,轻轻的拂动床边那盆绿植。
过了很久,洛鸾舞开口:“是何言南他们吗?”
“不是何言南本人。”许弋吐了口气:“是他社里的人。”
“为什么?”
“因为觉得丢了面子,就这么简单。”
洛鸾舞没说话,许弋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平静,手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
“你别去找他们。”
许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倒不是他哭了,他不是个爱哭的人,是因为他喝水的时候呛着了:“我自己能处理。”
洛鸾舞没回答。
“洛鸾舞,洛鸾舞!”
许弋叫她,洛鸾舞这才抬起头看着他。
“答应我别去找他们。”
洛鸾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才点了点头:“好。”
许弋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他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左眼还是疼,肋骨还是疼,但好像没那么累了,腿上的血也止住了,不过未来一周他走路都可能一瘸一拐的。
他听见洛鸾舞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到桌边,塑料袋响了一下。然后脚步声走回来,有什么东西轻轻贴在他左眼眶上。
凉的。
他睁开眼,看见洛鸾舞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冰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应该是她来的时候就带着的。她用冰袋轻轻按在他肿起来的眼眶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
“你哪来的冰袋?”他问。
“来的路上买的。”
洛鸾舞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何徕说你受伤了。”
许弋没说话,他看着她,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冰袋敷他的眼睛,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笑着打趣:“你怎么不哭?”
洛鸾舞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敷。
她的手对于冰袋来说还是很暖的,于是有水滴在许弋脸上,小姑娘声音也有些哽咽:“哭有什么用,你又不会不痛。”
许弋愣了一下,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他扯了扯最嘴角,试图带起一个笑,让洛鸾舞别那么伤心。
然后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他就开始跟小汤姆猫一样嗷嗷嗷的在那叫唤。
“你别笑。”
洛鸾舞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确实是被许弋逗笑了:“伤口会裂。”
“好,不笑,”他说,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因为如果再落下去的话他还会再疼一次。
冰袋敷在眼睛上,凉凉的,把疼压下去了一点。许弋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点凉意,慢慢放松下来。
他忽然想,孟南坼说得对。他也不是真的一个人。
窗外,阳光正好。活动室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冰袋在一点点化,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洛鸾舞用纸巾轻轻擦掉,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许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是真的累了。
他以为自己在慢慢放下一些东西,慢慢接受“不是一个人扛”。
然后孙察的拳头告诉他:你没有资格放下。
洛鸾舞离开活动室的时候,脚步很轻。她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几秒。走廊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暗红色。她低头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往楼下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推开教学楼侧门。外面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一切都很正常。
她往操场后面的小树林走。那个地方没什么人去,有几棵老槐树,树底下长着杂草,还有一条早就干了的排水沟。她走到最里面那棵槐树后面,蹲下来,背靠着树干,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出声,肩膀在抖,但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出不来。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紧,手攥着地上的草,攥得指节发白。
哭也没用,她知道,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想起许弋躺在椅子上的样子。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破了,脸上全是擦伤,衣服上全是灰和脚印。他还在笑,还在开玩笑,还说他现在可以去当海盗。他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她没哭。她答应了,所以她不哭。
但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被打?凭什么他要一个人扛?凭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变成那个样子?
明明许弋也才好不容易好了一点,为什么这群人非要来惹他?
他委屈,她也替他委屈。
她的手指抠进泥土里,指甲缝塞满了黑色的湿泥。
她没感觉。她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喘不上气。她要找个地方把它放出去,不然她会烧成灰。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太阳又沉了一点,久到那团火从胸口烧到喉咙、烧到眼眶、烧到手指尖,最后慢慢冷下来,凝成一块冰。
她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眼睛肯定红了,但她不在乎。她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从树林里走出来。操场上人少了,食堂的灯亮了,远处的教学楼有几扇窗户亮着光。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六点。
何言南。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把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
她知道不是何言南动的手。他说过,不是何言南本人。但那是他社里的人,是因为他的事来的,是因为他丢了面子来的。何言南可能不知道今天的事,可能真的不知道。
但那又怎样?
那是他的面子,他的社员,他的事。
他不去找许弋的麻烦,许弋就不会在那个时间走那条路,不会被堵,不会被打成那样。
她想起许弋躺在椅子上的样子,想起他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想起他嘴角的血,想起他说“我现在可以去当海盗”时弯着的嘴角。她的手指收紧了。
何言南。
她往教学楼走。她不知道何言南在哪,但她知道怎么找。她去过实验楼五楼,从窗户往下看过,知道操场看台的摄像头只能拍到半个跑道。她去过教学楼天台,门锁着,但她知道钥匙在哪,三楼值班室门后的挂钩上,她有一次路过看见的。她知道学校里每个监控的位置,知道每个死角在哪,知道从学生会办公室到操场那条路哪段有人、哪段没人。
她学了那么久,画了那么久,记了那么久。她以为这些永远用不上。
现在看来,原还是用得上的。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看,是许弋发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五秒左右:「快了。你呢?」
「在活动室躺了一会,刚准备走。」
「你一个人?」
「孟南坼来了。他说要送我去医院,我说不用。他骂了我一顿,然后出去了。不知道干嘛去了。」
「你去医院吧。」
「明天再去。今天太累了。」
洛鸾舞看着“太累了”三个字,眼眶又热了一下。她
深吸一口气,打字回道:「那你早点回去,别一个人走。」
「知道了,你也是。」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面前的路。
往左是校门,往右是教学楼。何言南可能在教室,可能在篮球社,可能在食堂,他能去很多地方,她也不知道他会去哪。
但她可以找。
她向右边走去,此时何言南在篮球社的活动室里,跟她要去的地方不谋而合。
篮球社的活动室在体育馆后面,一间半地下室,窗户对着操场跑道。洛鸾舞知道这个地方,她画地图的时候来过。
现在门关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光漏出来,在跑道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没走过去。她绕到体育馆另一侧,从消防通道进去,下了一层楼梯,推开一扇防火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尽头就是篮球社活动室的后墙。墙上有一扇小窗,对着活动室的储物间。
储物间没人,灯没开,但透过门缝能看见外面活动室的光。
她站在小窗外面,能听见里面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球在地上弹,有椅子拖地的嘎吱声。
“孙察那事怎么办?听说伤得不轻。”
“谁知道呢。他非要去,谁拦得住。”
“那许弋呢?听说也挂了彩。”
“活该。谁让他那么横。”
然后就是一阵笑声,笑声很轻,但很刺耳。他们都觉得他们没做错,打了场胜仗,他们笑话许弋也笑话孙察,他们没一个人觉得自己做错了。
洛鸾舞的手指按在窗台上,指甲嵌进木头里,她没动只是静静地听着,平淡的棕黄色眼眸下,隐藏着土地般沉重而巨大的愤怒。
“何哥呢?”
“回家了。他今天没来。”
“那这事谁管?”
“管什么管?孙察自己惹的事,自己扛。又不是何哥让他去的。”
“也是。何哥又不知道。”
洛鸾舞站在窗外,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然后她转身,从来时的路走出去。
何言南不知道这件事她猜到了。
但那又怎样?
还是那句话,这是他的面子,他的社员,他的事。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然后许弋被打成那个样子。
她走出体育馆,站在操场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细。她看着那个影子,站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这是她趁白景川不在的时候,去学生会长办公室里找到的,一个篮球社团的社员的电话。
她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响了很久,快断的时候接通了。
“谁?”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点警惕。
“我找何言南。”洛鸾舞说。
对面沉默了一下:“何哥不在。你谁啊?”
“你告诉他,我叫洛鸾舞。”她顿了顿,“许弋受伤了。”
“关我们什么事?”
洛鸾舞没回答,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路灯下,把手机收起来。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理,只是站着,看着体育馆那扇亮着灯的小窗。她不会去找那五个人,因为她答应过许弋。但何言南不一样,他不是那五个人,他是源头。
源头不堵住,水会一直流。
她等到七点半,何言南的电话终于打过来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等它响了四声才接。
“你找我?”何言南的声音有点紧,不像平时那么横。
“许弋今天被打了,”洛鸾舞说,声音很平,“五个人,篮球社的。你知道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有些心虚道:“……我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又是沉默,何言南大概在消化这件事,在想怎么回应,在想这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多了一点防备。
洛鸾舞没回答。她看着远处教学楼亮着的灯,看着操场上空无一人的跑道,看着路灯下自己又长又细的影子。她想了很多话,想了很久,想了许弋躺在椅子上的样子,想了她蹲在槐树后面哭不出声的那几分钟。但现在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应该知道,”她说,“他被打的时候在想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何言南挂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他想了什么?”
洛鸾舞没回答。她挂了电话。
她不想告诉他许弋想了什么,那是许弋的事,不是何言南该知道的。她只是想让他知道,许弋被打的时候,在想一些事。那些事跟他有关。
他逃不掉。
他,逃不掉。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那扇小窗。灯还亮着,但里面的人大概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她转回头,继续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是许弋发来的信息:「我到小区门口了。你呢?」
「我也快了。」
「那就好。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看着屏幕上“明天见”那三个字。
明天见,明天她还要见到许弋,还要看见他肿着的眼睛、破了的嘴角、青紫的胳膊。她要把那些画面再经历一遍。
一个会为自己喜欢的人而委屈而哭的小姑娘,明天还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即使变成那副摸样却还要安慰他们。
他的伤,他的笑,他说的话,他的安慰和他的坚强像一把把快刀,又如同奔流的湖边上不知名的树落下的叶子般,锋利而轻柔地划过洛鸾舞的心。
这太残忍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单元门门厅的灯亮着,照在台阶上,门前那棵老树从她出生起就在那里,此刻正沉默的立在深蓝色的夜幕下,站在暖风里,听着远处汽车的鸣笛声,闻着小区里弥漫的菜香,那棵老树下有一个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与门厅里的灯不远不近的,宁静的呼应着。
她站在灯下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土,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攥拳的时候被指甲硌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袋的凉意似有似无的传来。
那冰袋是她买的,她在便利店冰柜前站了挺长时间,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她不知道要不要买,因为她不知道许弋会不会让她靠近。后来她还是买了,因为她想,就算他不让,她也可以放在桌上,他总归会用。
他用了,他让她用冰袋敷他的眼睛。他躺在椅子上,闭着眼,嘴角还有血,但他让她靠近。
可有些人,为什么非要让她在这种时刻靠近许弋呢?她不愿看到许弋这样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许弋会怕他们担心,可她此刻的愤怒已经盖过了担心,许弋会去处理那五个人,她知道。
但她实在不想看见许弋亲力亲为的去处理这些事情了,这明明不值得。
她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单元楼。
楼上,她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她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窗外。天全黑了,对面楼的灯亮了几扇,像格子一样方方正正。
她坐了一会,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本子。画地图那个。翻开,找到教学楼那一页,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那是篮球社活动室的位置,她用笔在那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字:何言南。
然后她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最里层。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以前没注意过,现在她躺在这里,看着那道裂缝,想着许弋躺在活动室椅子上的样子。
他也在看天花板。他们看的是不同的天花板,但想的大概是同一件事。
凭什么。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