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李行程

作者:泛客罢了 更新时间:2026/4/4 8:00:08 字数:7141

第二天,早上。

许立升在玄关换鞋,他今天穿的是那双平时开会才穿的皮鞋,他还特地早起把鞋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给鞋头擦得锃亮。衬衫是浅灰色的,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他理了理衣服,看向姜鹤雅:“怎么样?”

姜鹤雅白了他一眼,没做评价,自己穿上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拉链拉到第二颗扣子的位置,不松不紧,刚好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

对着镜子看了看,她点点头:“出征。”

许立升咧开嘴笑:“你真是让许弋平时说话的方式给带偏了。”

到学校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学生们刚上课,有的还没来得及回教室,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许立升和姜鹤雅,打架这种事在学校传的是很快的,昨天的事情当天晚上就在学校传遍了,而昨天那个左眼青紫的男生今天好像没来,但此刻他的父母出现在这里,像两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走廊里无声地扩散。

有人偷偷打量着许立升和姜鹤雅,有人溜进教室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学,这种八卦当然也有很多人愿意听,有人替许弋打抱不平,有人幸灾乐祸说孙察要倒霉了。

孟南坼坐在座位上,杨晨检走到他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桌子:“许弋昨天被打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孟南坼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又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讲台上的老师:“你现在问我?现在在上课啊!”

杨晨检一愣,他听到许弋被打一下子有点上头,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也没事,他报的辅导班进度很快,上周就已经把上半年的课程全部学完了,不听课对他影响也不是很大,不过孟南坼得听课,他也不能打扰人家。

那该怎么办呢?

杨晨检一拍手,哎呀学习太用功都快忘了他还是个小混混呢,都怪昨天那个社会人王哥为了送他去辅导班把鬼火换成亚滴电动车了,不然他就能早点想起来他是个小混混这件事了,看来不能光学习,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地下车库。

“你昨天把许弋给打了?”

杨晨检一拳轮在了昨天那五个人其中之一的人的肚子上,恶狠狠的揪着他的领子:“许弋跟我好的不行,我前天还找他问题来着,你敢打他?”

实话实说,杨晨检还是很感激许弋的,直到他上上周拿了个什么数学大赛一等奖之后他才发现如果没有许弋的话他在学校可能就要一直浑浑噩噩下去了。

虽然许弋当时劝他学习的方式有点邪门,但总归是把他劝回来了,而且在前期他基础不好的时候一直是许弋抽时间给他讲题。为此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一下许弋,谁知道机会还没找到就听见许弋被人打了。

草拟吗许弋对他来说算是设备对玩机器,niko对danking,胡英俊对胡图图,小头爸爸对大头儿子了。

你敢打我跌?

不过真要去打面前这家伙他爹的话实在有点过分了,因此杨晨检只是单纯揍了他一顿。

“是许弋先为难我们社长的!我们当时也没想打多狠,只是他打了孙察,我们就有点生气,然后就.......”

那人捂着鼻子,语气显得有些慷慨激昂:“他再怎么样,也不能为难我们社长吧!”

杨晨检眨眨眼,这家伙语气这么.....正义,莫非他才是反派?

不对啊!

“许弋跟你们说了他为什么为难你们社长了吗?”

“额.......不能外传。”

杨晨检真被气笑了:“那就是你们社长先做错事了呗,然后你们怪许弋为难你们社长?既然这样,你们社长是谁?”

那人还是捂着鼻子:“我不说......”

“哈哈我逗你玩的,篮球社的打了许弋,这都在学校传遍了,篮球社社长何言南,我还不知道吗,我没好好学习之前他没少跟我打架。”

杨晨检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脑袋:“好啦,我打你一顿不是为了给许弋出头的。”

那人瞪大眼睛,那杨晨检为什么要打他?

莫非这个杨晨检是抖S?

杨晨检没理会他的眼神,自顾自道:“我是为了让自己撒气,等过几天我去找何言南才是真给许弋出头。”

被打的那人捂着肚子,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低沉:“你真要和我们篮球社作对?”

杨晨检忽然有点理解许弋了,这群人真是脑子有病,话说他当时也是这样吗?

他一手插兜,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那个....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杨晨检,之前认识蛮多校外小混混的,不过最近突然好好学习了。”

杨晨检点点头:“对的,对的,我跟何言南也很不对付,这你也知道是吧。”

“知道。”

杨晨检接挠了挠头,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家伙还不明白吗?

他甚至开始好声好气的跟这哥们解释了:“你看,我只是好好学习了,又不是不认识那帮人了,你还要问我怕不怕你们篮球社这帮人?然后你想想,你们打了人对吧,到时候处分一出......”

那人眨眨眼,眼神清澈:“对....对啊,那就是说....”

他恍然大悟的一拍手:“你其实根本不怕篮球社!而且你现在只是好好学习了,但是还是跟那群校外小混混有联系,而且我们打了人也肯定要受到处分,所以我们篮球社过几天人就会非常少,然后你哪怕在校内也会很好对付我们社长!”

“对对对对!就是这样!”

杨晨检一拍手,面前这孩子真是一点就通!真聪明!

随后他又是狠狠一拳打到了那人的肚子上,那人痛苦的弯下腰,猛烈地咳嗽。

杨晨检笑着俯下身子,揪着那人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向自己,语气阴森:“知道就知道,但你要是敢告诉何言南,那我就找人一直盯着你,你最好能一直不出门,但凡你要是出门落了单......”

走廊里,姜鹤雅敲响校长办公室的门,李行程还在整理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清了清嗓子:“请进!”

许立升推开门,姜鹤雅率先走了进来。

李行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估计是昨天泡的了,他一直没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门口两个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了上去:“你们好。”

他伸出一只手来,许立升面色平静却没伸手,只是对着李行程点了点头。

李行程的手停在半空,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鸟,悬了几秒后只好收了回去。

“呵呵,先坐,先坐。”

李行程擦了擦汗,有些尴尬的指向沙发,示意许立升和姜鹤雅二人先坐下。

许立升没坐,姜鹤雅也没坐,两个人站在办公桌前,与李行程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

李行程站在对面,忽然觉得自己站错了位置,可这明明是他的办公室,他的桌子,他的椅子,他签过的文件堆在左手边,他批过的申请摞在右手边,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叫来谈话的人。

那种错位感不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是从许立升的眼睛里射过来的,他的眼神不凌厉也不气愤,却像一面镜子,一面反射着没有温度的光线的镜子。

李行程点点头,这样也好,他也确实没什么资格假装局外人或者公事公办的来面对许弋被打这件事和面对许弋的父母。

他也没办法面对自己,面对自己这样一个......

“许弋的事......”

李行程开口,声音里下意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谨慎:“昨晚我已经——”

“李校长。”

许立升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沉重的力量:“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做了什么,我只想听听你们......要做什么或者我来告诉你们该做什么,其次就是来说一下,我们要做什么。”

许立升把手里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没推过去,就放在自己面前,手指按在信封口上,像按着一份尚未送达的判决书。

他指了指牛皮纸信封:“这里面是孙察上学期打架的记录。学校给的处分是警告,没记过,没通报,没通知家长。对方没追究,你们就压下去了。”

他的手指从信封上松开,把它往前推了一点——不是推给李行程,是推到桌子中间,一个谁都能看见、谁都不敢先碰的位置。“这是你们学校压的。我不追究这个。但这一次,压不下去。我们也会追究到底。”

李行程看着那个信封,他没碰敢,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面上,像在看一件他不认识的东西。

“许弋的伤,医院拍了片子。软组织挫伤,左眼眶淤血,腿上还有一道被小刀划破的口子。”

许立升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回嘴的重量,这份重量不是吼出来的,是压出来的,像一块铁被反复锻打之后,不大了不亮了,但更沉了:“十七岁。脸上带着这些伤,回家跟父母说是摔的。你也是当父亲的。你听了什么感受?”

李行程没回答,他的目光从信封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凉茶上。茶汤浑浊,茶叶沉在杯底,像沉进了一个不再流动的时间。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垂在桌面上。

“许弋这孩子啊。”

许立升的语速没有变化,但语气愈发低沉:“从钢铁厂那件事之后,没跟学校提过任何要求。没要过补偿没要过道歉,没要过任何东西。所有的事情,外面的事的他自己内心的事,他都自己扛了。你们学校给了他什么?”

李行程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指节泛白,白得像要透出骨头。

“社团活动室早就有了,那是孟南坼他爸捐器材换的。”

许立升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一份被折叠了很久、终于展开的清单:“学生会长的认可?那是他自己挣的。你顶多给了他一个........‘你可以自己处理’的默许?然后他被人打了。”

他停下来,看着李行程,李行程没抬头,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纸、那杯茶、那个信封之间某个不确定的位置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立升的语气轻了一点,也变得不再步步紧逼:“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道德绑架您,我只是觉得......”

他皱起眉头,视线越过李行程,看向窗外:“为什么我的孩子就要.....遭受这些呢?他做的事情难道是他应该做的吗?这些伤口我觉得是他应得的,因为他选择了对抗。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们才能去帮他呢?直到现在我们才真正站在你面前,却不是来感谢你的,而是来诘问你的。”

许立升说完了,他靠在墙壁上,姿态随意,这种随意是一种武器,也算是男性来掩盖自己情感的方式。

李行程抬起头,他的眼眶发红,不是因为他想哭,而是因为他昨天晚上没有睡觉,他熬了一夜,抽了两包烟,可能是被烟熏红的。

他转头看姜鹤雅,从进门到现在,姜鹤雅一直没说话。她站在许立升旁边,离他半步,不近不远。

她的表情很平静,比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还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但李行程看见了她的手,她左手攥着右手的腕子,攥得很紧,指节发白,白得像冰面一般。

“姜女士,”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校长,我昨天晚上跟您说过,我是许弋的妈妈,也是青城艺术协会的会长。今天我再跟您说一件事。”

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折痕很深,明显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她展开放在桌上,这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抬头写着“青城市美术教育促进会”几个字,字体是那种公文中常见的、刻板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宋体。

李行程低头看了一眼,没看全,他只看见几个关键词:理事、成员、名单。

“这个促进会,我是副会长。”

姜鹤雅说,声音没有抬高却还是清晰,不留余力的清晰:“去年年底刚换届,市里的中小学美术教育项目,经费审批、师资评定、活动评估,都要经过这个会。您学校的美术特长生招生名额,去年就是我们会批的。”

她停了一下,停得很短,短到不够任何人插话,随后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里,折痕对着折痕,边角对齐,像把一件武器收回鞘里。

她张了张嘴:“我....本来是打算用这个身份跟你来谈话的。”

她笑了笑,表情有些释然:“可我毕竟是许弋他妈妈,所以我也只用许弋妈妈的身份来跟你谈。”

李行程嘴唇不受控制的颤了颤,许弋妈妈,这个身份太重了,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什么大画家也不是什么副会长,而是一位母亲,一个妈妈,他面对的是一个在学校被打了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的妈妈!

他想说什么,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还能说什么呢,面前这两位父母抛却了所有的外在身份,用最本质最沉重的身份站在他面前,这简直是对他的压迫!

不,这不是压迫,这是最真实最悲伤最痛心的最坦诚的刑讯逼供!

姜鹤雅的声音变得很轻:“从小到大,许弋这孩子倒也没怎么让我们操过心。学习不用催,生活不用管,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他觉得他扛得住。但他扛不住的时候,我们得在。”

她转过头,看着许立升,许立升没看她,看着李行程。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是对视,是同一个方向,像两把并排架在墙上的枪,靶子在同一个位置。

“昨天晚上,何徕的父亲给您打了电话,他也给我打了电话。”

许立升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的事实:“他说了什么,我不想重复。但有一句话我觉得您应该记住。”

他顿了顿。

停顿不长,但足够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变重。

“您先是老师,然后才是校长。现在,您需要告诉我们,这就是您教出来的书,育出来的人?”

这句话落在办公室里,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不是那种轰然的碎裂,这里没有碎片飞溅,没有巨响。

只有细细的、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无声无息,每一道都不可逆。

李行程的手从桌沿上松开,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抓不住任何东西。

我的天哪!

他内心哀嚎着,身体则踉跄着后退,无力地坐在沙发上,那个他原本指给许立升和姜鹤雅坐的位置。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脆,像什么东西在轻轻敲着玻璃,可能是鸟喙也可能是被风吹起来的树枝,可能是某种无法命名的声音,是细小而固执的声音。

姜鹤雅站在那里看着李行程,他的脸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知道这不是愧疚,愧疚是热的,是往外涌的;也不是难堪,难堪是红的,是往脸上爬的。那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自己亲手盖的房子前面,看着墙上的裂缝,发现自己用的每一块砖都有问题。

李行程低着头,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这也不是一下子塌的,这是一寸一寸地开始塌陷,像老房子在雨里泡了太久,承重墙开始往下沉。

“我会处理。”

他说,声音很低,从地底下传上来:”这件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许立升问。

这句话像一个钩子,把李行程从这个的模糊承诺里钩出来,逼他落在地上。

“孙察记大过处分,停课一周,通报全校。上学期打架的事,翻出来一并处理,通知双方家长,重新核定处分等级。参与动手的另外四个人,根据监控和证人证词,分别给予记过或警告处分。篮球社,停社整顿一个月,取消本学期评优资格。何言南作为社长,管理不力,给予警告处分,撤销其篮球社社长职务。”

他一口气说完,没有停顿和没有犹豫,没有再想想的拖尾。

这份处分决定在他心里其实已经写了很久,写了很多遍,涂掉又重写,重写又涂掉,直到今天,直到此刻,直到这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他才终于把它念出来。

许立升听完,表情还是平静,想没有风的湖面。

“还有呢?”

李行程看着他。

“何昇默的事。”

许立升也看着他:“您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名字落在桌上比之前所有的话都重。不是音量上的重,它甚至被说得很轻。

李行程的手抖了一下,也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

“何昇默的事,不是许弋的事。”

许立升的声音里多了些被时间压扁的东西,也许是一片面包,因为面包被压扁了还蛮好吃的:“但许弋替他做了他没做完的事。何徕的父亲昨晚跟您说了什么,我不重复。可您说您要改变,改变在哪?”

李行程没回答,他站在办公桌后面,手撑着桌沿,指节泛白,白得像要嵌进木头里。他的嘴唇在动,却不是想说话,更像是肌肉痉挛一样不受控制的微颤。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寻找出口,找到了嘴唇,又被牙齿挡了回去。

姜鹤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不是那种让人同情的可怜,同情是向下的,是从高处伸出去的手。

而李行程的可怜,是因为他本知道该怎么做,却一直没做多少。

“李校长。”

姜鹤雅的声音放得很平:“何昇默的事,我们管不了。那是何徕的事,是何徕父母的事。但许弋被打这件事,跟何昇默的事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发生在您的学校,都是您的学生,都是您本该保护的人。而且....这是我们的事。”

她短暂的停了一下,她在想这句话到底要不要说,最后她还是说出来了:“您保护不了何昇默。但您能保护许弋。”

李行程的眼睛红了,尼古丁和焦油在毛细血管里留下痕迹,一点一点地从里面往外渗,像地下的水被压上来,压过泥土,压过岩石,压到眼眶里,直到他的眼眶再也装不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姜女士,我——”

“你不用跟我们保证。”

姜鹤雅的语气不冷也不热:“你可以跟何徕保证。跟何徕的父母保证。跟许弋保证。跟所有在这个学校里受过委屈、挨过打、被欺负了不敢说的孩子保证。”

她说完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那只鸟还在叫,只不过现在听起来有点吵。

很久之后,具体有多久呢,那只鸟已经不叫了。

李行程抬起头,他的脸上有水痕,倒不是眼泪,因为他没资格流眼泪,水痕是他刚才低头的时候,额头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的。

他没有擦,只是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在裤子上蹭了蹭。

“许先生,姜女士。”

他把所有的晃动都压了下去,语气平静的吓人:“我知道你们不信我。我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配不上‘改变’这两个字。但许弋这件事,我会处理。不是因为我怕你们,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应该这样处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把散在身体各处的碎片捡起来拼在一起。

“何昇默的事,我也会处理。不是现在,但我不会再让它压着。何徕的父亲说得对,我是老师,然后才是校长。我当老师的时候,教过学生要正直、要勇敢、要不怕事。但我当了校长之后,把这些都忘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像沉进了一个不再流动的时间。

这句话我上面也写过。

“许弋没忘。”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没有人接。许立升站在那里,看着李行程,看了很久。

这时间久的足够一个人在心里把所有的账本翻一遍,随后他把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拿起来,递给李行程。

“这是孙察上学期打架的记录,我复印了一份。原件在你们学校档案室,你自己去调。”

他把信封放在李行程手里,手指碰到信封的那一刻,李行程的手抖了一下,像碰到了一个不该碰的东西。

许立升叹了口气,拍了拍李行程的肩膀:“许弋的伤,我们带他看。学校这边的事麻烦你处理。处理完了告诉我一声。”

他顿了顿,随后轻声道:“抱歉...”

李行程猛地抬起头,许立升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姜鹤雅跟在后面,对着李行程点了点头。

他苦涩的笑了笑,这一家人啊,真是一模一样。

校长办公室外,两个人往楼下走。走到一楼的时候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被窗户的格子和门框切割过,贴在地上成了一片有边界的金色。

校门口阳光正好,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味道,这种味道是春天特有的,不是花香,不是树叶的涩,是草被割过之后汁液暴露在空气里的那种腥甜。

许立升打开车门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你说李行程能处理好吗?”

姜鹤雅坐进副驾驶,也系好安全带。

听到许立升的话,她想了想,随后点点头:“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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