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察的事处理完了,记大过,停课一周,通报全校。另外四个人分别给了处分,篮球社停社整顿,何言南被撤了社长。李行程说到做到,处分决定贴在了公告栏上,白纸黑字,红章盖得端端正正。
事情过去了两周,许弋的伤口也完全好了,去洛鸾舞家里吃饭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比起孙察的事情许弋其实更怕这个,因为据洛鸾舞所说,她爸爸说要请许弋来家里吃饭的原因一是感谢他,二就是.....想看看这个能让他的宝贝闺女夜不归宿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
将心比心,如果许弋的女儿跟一个男生出去并且夜不归宿的话那许弋百分百就直接拿着棒球棒上门追杀了。所以许弋还是很理解洛鸾舞父亲的。
但现在他让人家女儿夜不归宿的罪魁祸首。
因此许弋准备了一封遗书,他怕这是鸿门宴。
他想起昨天姜鹤雅问他:“洛鸾舞她爸是做什么的?”
许弋说:“在工地上。”姜鹤雅点了点头,没再问。许立升在旁边补了一句:“带瓶酒。”
姜鹤雅瞪了他一眼:“人家在工地上干活,你带酒,什么意思?”
许立升想了想,说:“那就带茶叶。”
姜鹤雅点点头:“对,带茶叶。我柜子里那盒金骏眉,没拆过的。”
“怎么回事?转性了?”许立升坐直身子,有些好奇的看着姜鹤雅:“那盒不是别人送你的吗?你说留着过年喝。”
姜鹤雅神秘莫测的笑了笑:“过年还有,先给许弋用,这事得用好茶。”
许弋在旁边听着,挠了挠头,没插嘴。
周六下午,许弋站在自己房间的衣柜前,翻了好几件衣服。黑色的太沉,白色的太亮,灰色的像没洗。最后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配深灰的裤子。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左眼那块淡黄还有点明显,但遮不住,索性不遮了。
还有他的口琴,这个必须要带着。
姜鹤雅在客厅把茶叶装进一个纸袋里,又塞了一盒点心进去:“水果在冰箱里,走的时候拿。”
许弋应了一声,从冰箱里把那盒草莓拿出来,是早上姜鹤雅去买的,挑了一早上,说要挑甜的。许弋说洛鸾舞喜欢吃草莓,姜鹤雅说我知道,所以才买草莓。
许立升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到了人家家里,嘴甜一点。”
“我知道。”
“别光吃,帮忙端菜。”
“我知道。”
“别叫叔叔,叫爸。”许立升说完自己先笑了。姜鹤雅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许立升躲了一下,没躲开。
“你教孩子什么呢?”姜鹤雅瞪了他一眼,转头看许弋,“叫叔叔就行。还有,别紧张。”
“我没紧张。”许弋拎起茶叶和水果,草莓单独拿在手里。姜鹤雅送他到门口,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退后一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早点回来。”
“知道了。”
门关上。许弋站在楼道里,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加油许弋,向死而生!你不会死的,你会好好活着!
真的吗?
洛鸾舞家在城东,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许弋到的时候是五点半,夕阳把楼梯间照得半明半暗,墙上贴着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公司的,一层叠一层。他爬到四楼的时候歇了一下,把草莓换到另一只手,继续爬。
洛鸾舞家六楼,楼梯左手边那扇门就是她家。
她家门是比较旧的铁皮门,上面贴着崭新的的福字。许弋站在门口,刚准备抬手门就开了。
洛鸾舞这孩子很早就等着许弋来了,她时不时就要去猫眼上看一眼,看见洛鸾舞这样,安渐就对着她爸爸笑:“洛亦归,如果你敢给许弋这孩子摆脸子,那你今天晚上就别上床了,睡沙发吧。”
洛亦归捂着胸口,满脸心痛:“洛鸾舞!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说最喜欢爸爸了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洛鸾舞红着脸瞪了洛亦归一眼:“不要打趣我!爸爸好烦人!”
洛亦归无力的瘫在安渐身上,头枕着安渐的大腿:“爸爸已经烦人了吗?”
安渐白了眼洛亦归:“得了吧,人家正春心萌动呢,你在这煞风景。”
洛鸾舞被说的不好意思,小跑着躲进自己房间。
见洛鸾舞回房间了,安渐的声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调笑,她颇为正经的看着洛亦归:“我说真的,别对那孩子摆脸子。他吃得苦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洛亦归坐起来,将安渐揽入怀里,语气宁静:“我怎么会对他摆脸子呢,跟他一比,我们这些当爹的全成娘炮了。”
他眼中含泪,语气也有些哽咽:“我真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尤其对不起洛鸾舞,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叫许弋的孩子了。”
安渐语气温柔,安慰道:“没事,你姑娘已经打算以身相许了,就是许弋那孩子还看不出来。”
洛亦归这下真哭了:“我女儿居然有朝一日要离开他爸爸,去到另一个男人那!她还会在婚礼上说她愿意!我还要在婚礼上讲话!”
“这个.....”安渐想了想:“万一他们办的是中式婚礼呢?她就不用说她愿意这句话了”
洛亦归开始嚎叫了:“她居然真的会有婚礼!不!”
安渐烦他了,推开他的胳膊,扭头做饭去了。
时间回到现在。
洛鸾舞站在门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脖子。她看见他,先是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草莓,然后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左眼角那道淡黄还没完全退,嘴角的新肉是粉色的。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吧。”
小姑娘语气带着全力压制的雀跃。
许弋走进去,玄关很小,鞋柜上摆着几双拖鞋,有一双是新的,蓝色的,鞋底还带着标签。洛鸾舞蹲下来把标签撕了,放在他脚边。
“我妈买的。”
许弋换鞋的时候听见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响,还有铲子翻动的声音。安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是许弋来了吗?”
“来了。”洛鸾舞应了一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草莓放在茶几上,茶叶和点心放在电视柜旁边。客厅不大,沙发是旧的,但铺着干净的沙发巾,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一盘糖、一盘切好的橙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放天气预报。
“你爸呢?”许弋问。
“在阳台。”洛鸾舞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许弋转过头,看见阳台门开着,一个男人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被夕阳照得很清楚。他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洛鸾舞的父亲比许弋想象的要年轻,皮肤黑,不是晒的那种黑,是常年在外面的那种黑。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手上有茧子,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他看见许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在左眼角那道淡黄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点了点头。
“来了。”
“叔叔好。”许弋说。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从阳台走进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洛鸾舞去厨房帮忙,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
沉默了几秒。许弋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应该是在学小学生坐好。
洛鸾舞的父亲看着他,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一下,这次没移开。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许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问这个,也没想好怎么回答。
说打架还是说被五个人堵在食堂后面?
说左眼肿了嘴角破了腿上还被划了一道?
他张了张嘴,想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但对方那双眼睛跟他想的不一样,他眼里没有质问,也不是打量,而是一种很平的注视,像在看一个需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许弋想了想,哎呀实话实说得了:“跟人打了一架。”
洛鸾舞的父亲没问跟谁,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像早就猜到了。
因为洛鸾舞跟他说了。
“赢了输了?”
许弋又愣了一下。“赢了。”
“赢了就行。”
他伸手拿了一瓣橙子递给他:“吃橙子。”
许弋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橙子还蛮甜的,汁水也很足,比他妈买的草莓还甜。
安渐从厨房端菜出来,洛鸾舞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盆汤。菜摆了一桌,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碟腌萝卜。安渐把围裙解了,在洛鸾舞旁边坐下,看了一眼许弋,又看了一眼洛鸾舞的父亲。
“怎么样,聊上了?”
“聊了。”
洛亦归点点头:“问他脸上的伤,他说跟人打了一架,还打赢了。”
安渐愣了一下,转头看许弋。许弋低头吃橙子,没敢抬头。
她轻轻一笑,拉开椅子坐下:“赢了就行,吃鱼,早上洛鸾舞亲自去买的,新鲜得很。”
许弋把橙子吃完,拿筷子夹了一块鱼。鱼肉很嫩,刺不多,他咬了一口,说好吃。
安渐高兴了,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洛鸾舞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脸上的伤在灯光下比在楼道里清楚,左眼角那道淡黄已经快散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我......她.....唉,辛苦你了。”
洛亦归叹了口气,打开一瓶葡萄汁,拿过许弋的杯子,将杯子倒满,放到许弋身前。
“我来就行,叔叔。”许弋急忙站起身来,双手正要接过杯子,却被洛亦归按下:“不用站起来,坐吧。这算是我欠你的。”
主要是洛亦归还想再听许弋叫几声叔叔,他这次回来休假一个月,能跟许弋见面的次数不多,等他明年再休假的时候,许弋这家伙说不定就管他叫爸了。
不行啊!他舍不得他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