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旧走在记忆中最熟悉的路上，身边却跟着一个不一样的人。
走到我以前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楼下时，我指着那扇紧紧拉着窗帘的落地窗：“以前我就在那个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工作到凌晨，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吃不上。”
她顺着我的手指望去，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小声说：“原来……你以前这么辛苦啊。”
路过我以前住的小巷时，窄窄的巷子只能容下一个人过，墙壁上还贴着旧的租房广告。我挠挠头：“这里冬天没暖气，夏天又闷热，我那时候经常裹着被子加班，手冻得通红，敲键盘都不利索。”
“虽然环境不太好，但我们这几晚还是在这里将就一下吧，我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她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攥着我行李箱拉杆的力道，不知不觉紧了几分，偶尔会轻轻“嗯”一声，示意她在认真听。
等走到我以前常去的公园长椅旁时，太阳已经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长椅上坐着一对依偎着的情侣，看到我走过来，男生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位置，却完全没注意到站在我身侧的汐见小姐。
她轻轻在长椅旁站着，指尖拂过冰凉的椅面，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默默把愿望本抱在了怀里。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待了一会，直到那对情侣离开，她才悄无声息地坐到我旁边，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看着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陪伴，也挺好的。
“就只有这些啦，”我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我从前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地上班，就连放假都很少出去玩。那时候刚毕业，太需要这份工作来站稳脚跟了。”
曾经我从来没想象过，有一天会把这些压在心里的琐事说给别人听。本以为会是揭开伤疤的疼痛，最后却仿佛被治愈了一般，骤然轻松了许多。
她还是没有说什么，但我看到她的眼眶渐渐红了，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水珠，却倔强地忍着没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理解你的感受……走在街上，没有人在意你，所有人都把你当成空气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对啊，这种孤独感，她应该比我更懂吧。
在几百年的漫长岁月里，看着无数人从自己的生活中走过，时间不断流逝，却没有一个人为自己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人能看见她。
我抿紧了嘴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慰：“别难过了，现在至少……我能看见你。”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眼眶还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嗯，谢谢你，桐谷先生。”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那抹笑容算不上灿烂，却透着一股坚韧的暖意。
我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解锁屏幕看了眼时间——暖黄的光映在掌心，屏幕上的数字清晰显示才刚过下午四点，斜挂在楼宇间的阳光还带着几分暖意，确实还有不少时间可以再逛逛。
什么地方比较适合她呢？我在心里暗自斟酌。游乐园太吵闹，怕惊到她；美术馆又过于安静，说不定会让她觉得枯燥；公园的话，神谷的绿植比市里茂密千百倍，想来也勾不起她的兴趣……
一个个地点在脑海中飞速掠过，还没等我拿定主意，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在晚风习习的步道上格外清晰，我下意识地按住肚子，脸颊微微发烫。
话说回来……我今天好像压根没吃过正餐，早上匆匆啃了片面包就从神谷出发，一路赶车、走路，胃里早就空得发慌了。
汐见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窘迫，她攥着愿望本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小尴尬：“我们……要不先去吃点东西吧？”
她顿了顿，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声音软乎乎的，“我还从来没去过城市里的餐厅，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重重点头，心里暗自感激她的体贴——不仅巧妙解了我的围，还特意找了这样一个让人不尴尬的理由，完全没戳破我肚子饿的窘境。
“好啊，”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前面不远就有一家饭馆，我之前工作的时候经常在那里吃午饭，味道还不错。”
汐见轻轻点了点头，眸光中藏着一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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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汐见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双手轻轻搭在桌沿，视线直直黏着菜单上的炸猪排图片，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到餐馆后，老板热情地为我递上菜单，汐见兴致勃勃地凑到我身旁看热闹，却被菜单中炸猪排的图片迷得移不开视线。
我在心里暗自记下：汐见小姐果然对好吃的毫无抵抗力。
“老板，麻烦来两份炸猪排盖饭，再加一碗味增汤。”我把菜单递回去时，特意朝对面空着的座位抬了抬下巴，“最近赶路消耗大，得多吃点补补。”
老板是个乐呵呵的中年大叔，闻言笑着拍了拍柜台：“小伙子还是这么能吃！以前每次来都只点一份，这是刚从外地回来？”
“是啊，跑了趟远门，确实饿坏了。”我干笑两声，眼角余光瞥见汐见已经悄悄拿起了桌上的空碗，双手捧着贴在胸前，坐姿端正得像等待开饭的小朋友——她的身子刚好嵌在对面的空座位里，碗底贴着桌面，从老板的角度看，只会觉得那是我预留的第二份餐具，完全不会想到“空座位上有人”。
很快，两份热气腾腾的炸猪排盖饭端了上来，金黄的猪排堆得冒尖，酱汁顺着米饭往下淌，香气瞬间飘满小店。汐见眼睛瞪得更大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我递过去的筷子，学着我的样子端起碗，拇指扣着碗沿，小指微微翘起，动作带着几分生涩的认真。
她先是凑到碗边吸了吸鼻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然后夹起一小块猪排，吹了吹才放进嘴里。酥脆的外皮被咬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脸颊鼓鼓的，像只在偷偷享用美食的小松鼠，连咀嚼的动作都透着满足。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余光瞥见邻桌的客人扫了眼对面的空座位，又看了看那碗被“凭空”捧着的盖饭，愣了愣才移开视线——大概只是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并没多想。
汐见吃得格外投入，偶尔会因为猪排太烫而轻轻呼气，鼻尖泛起淡淡的粉色，筷子却没停过，连落在碗边的饭粒都要小心翼翼夹起来吃掉。
她捧着碗的手不算特别用力，碗身稳稳贴在胸前，从侧面看，就像那碗饭刚好放在空座位的桌前，只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托着，加上店里客人不多、大家都忙着吃饭，竟真没人察觉到异常。
“小伙子，胃口还是这么好！”老板端味增汤过来时，刚好看到汐见夹起一大块猪排塞进嘴里，而我面前的碗才刚动了一半，不由得打趣道，“这第二份是要打包还是现在吃？我看你这进度，怕是要赶不上啊。”
“现在吃现在吃！”我赶紧加快扒饭的速度，眼角余光瞥见汐见偷偷吐了吐舌头，捧着碗往桌后缩了缩，像是怕被老板发现“秘密”，“她……我朋友吃饭快，我得跟上节奏。”
老板笑着摇摇头走开了，没再多问。我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汐见时，发现她正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猪排，小声说：“这个好好吃……比我之前在神谷吃的东西都要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不够还能再加。”我看着她嘴角沾到的酱汁，忍不住递过去一张纸巾，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她知道把碗贴紧桌面，动作也不算夸张，加上我一直“认领”是自己要吃两份，总算没露出破绽。
汐见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又低下头继续大快朵颐，只是捧着碗的手更稳了，偶尔会下意识往我这边靠靠，像是觉得这样更有安全感。
我忽然觉得，跟她这样在外面一直旅行，好像也不赖。
但我大概无法如愿了，因为在这个夏末她就会离开。
我眉头一皱，下意识地看向汐见的方向，她正十分享受地吃下最后一口米饭。
注意到我的视线，她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腮帮因为塞满了米饭，鼓鼓的，很可爱。
我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低下头，心中默默地忍受着淡淡的苦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