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应帝王.二

作者:厄言端倪 更新时间:2026/1/3 0:52:59 字数:3494

狐君自坐在袇房里,默在这暗处,滞着,不动声色的。四方的物件,都是样木质的香,较偏于朴素,缓缓地自那淌着流着,便连着此间的寂默也该是纤慢的。

观有闲余,他自于自想着: ‘在别的书中,知道此文的主线剧情大可算得个‘金手指’,但这书却好像不大一样,原书文中极尽昆仑仙道夸张之词,现在却好似是世情味儿居多,且狐君出生身份皆是略略写过的,对其的用词也多是容貌妖媚,法力高强。现儿一来,却有一个小国需管,我丫一大学生,哪知甚么帝王术,真难为我了。’

一望窗子外方,景观素秀,又想:“还好有个红儿,虽尚不能全然知道底细,但直觉上她是可信任的。还有那胡峥集,不太像忠臣,也不太像奸臣,又考虑是书中的角色,从小说的角度上来看,也便是谐音索引,这货多半是个撇关系的主儿。”

他皱了眉目,表示这思索是更深了些:“更于我是件好事的是,通过这么些天的政务处置,方法策略确不曾有,然而也约么知道,这千丘国内的建制虽照抄俗世当朝,但味道还是黄老的那么个味道,说至优游退逊,多怠废之政却是过了,实是中央不能集中权利,许多事全权交于地方。故而当前我需作得便极少,自然轻松了。但于这聂无赦的中央集团却是个较大的麻烦,税务上缴,命令下放,以及各地方氏族圈养牙兵而形成的类似藩镇的军事集团,都是颇大的政治阻碍,甚说是隐患。”

他又把那新茶捻着抿一口,微微的,由得眉目疏了开。

‘幸而于我,怎样做都不过于政治作秀,表演性质居多。这治理一国之事,在我实是虚无缥缈,到底寻不到意义的...那么,如今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本茫然了,然而将眼一瞧此地置位,兀开了窍似的:‘《易》有云:乾上初九,潜龙勿用。’

自在此时,门扉初有了响应,有一袍棕黄的秀云长衫进了来,上边画好些个飞禽走兽,牡丹腊梅,艳艳的,显着种富贵态。

无赦抬眼去望,见此公正是先前与胡峥集王真一同的魏学斋魏学士。

魏学斋却不知他是狐君,他打眼一看此间有人,看着这人大体模样,自觉是娇弱,便忙作了一礼,心中自有一番猜想。

“实在抱歉,实是某不知礼数,误闯了此处,望未扰姑娘的雅兴。”

聂无赦一怔,遂回了神,反应过来是如何回事,终于哭笑不得。而魏学士见无赦未开口,以为是其矜淑所至,自个又道:“姑娘想必就是胡阁老家的千金,胡姑娘了吧。”

无赦从前与红儿习了段时间心思礼法之类,便不作显态,掩了嘴,笑了一笑,道:“学士看错了,我并非是个姑娘呵。”

“不是姑娘?”魏学士显着奇异的神子,仔细又将无赦上下看了一番,甫才道:“嘿,还真不是个姑娘呵,是魏某眼挫了,原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

闻言,无赦觉着此人颇有意思,佯作不识他,道:“那么学士是?”

魏学士道:“我姓魏,唤作学斋,是江南路沧阳县人,天生是有些愚钝,往前也是考了几次,自才举了会试。方才实是某有眼不识泰山,竟把公子认作了姑娘,望公子莫怪罪。”

“不怪,不怪,学士这般能说好玩儿,真显得喜庆可爱,我怎得会怪罪呢?”

魏学士听罢哈哈大笑,乐得个新奇,好似暗藏着和无赦的相见恨晚的意思。他不顾了形态,自坐了一方的‘兑’位,道:“公子说笑了,某不过是把读书的功夫都用到这与人的言说趣谈上了。”

无赦听着,自是一段轻笑,桃红的眼半翕起来,又将密绒的狐狸耳抖着,真是番皎月打微雪似的动人景致,魏学士见了,怔了一下,想道:‘啧,胡公子一届男儿,怎么这样媚得不像样子。’

无赦道:“魏学士还好说趣闻?那可正好了,鄙人自好是听趣闻的,我在这深院里安耐了许

久,不知外方天地世界有何奇怪事物,学士见多识广,可有一闻与我说道说道?”

魏学士一摆手,袖口露出截磨毛的边,道:“公子莫抬举我。这读书人啊,分三种:一种读进章句里,成了老学究;一种读进名利场,成了官老爷;某便属这第三种——读进烟火人间,成了个‘说书先生’。您瞧,”

他一指衣衫上的绣样,续说着:“这百兽百花,都是路上瞧来的,比经书里的‘混沌罔两’倒有趣得多喽。”

“如此呀,那我可得好好听闻您这位说书的先生说道一番了。”

魏学士便说道起他一路舟车的趣闻,说至一处:“这一路某是同某的同窗王太诚王学士行来的,某等乘车至了大顺与千丘的通界,便是处荒谷之畔,未料那一处竟是有一个乡的,是你们狐族的乡人,他们见了某等,起初到底是警惕,后来自说了来意,便留宿了某等,他们又同某说起前几日所遇的怪事,他们那坡地与谷的径上挖出了个碑。”

无赦奇道:“是怎样的一个碑?”

魏学士回道:“某前去看时,知道那是极方正的一块碑,上边竟有段碑文,同我们当今的书写不同,但依旧可知道个大概,文上作:丘壑通玄,孤月照影。后来方才知道,那条径通着的谷正是那恶名在外的‘百鬼围’,某是通过那乡人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他自言那儿往前是唤作‘白马坡’的,千百年前来了群隐徒高士,于其中玄修养性,便是那楚时‘自然派’。胡公子知道此派么?”

此派红儿与他提及过,方才听闻,他大约便知此派由来的现世索隐,他道:“略知一二,不过详细的还需学士同我说说。”

魏学士道:“那百年间天下自分南北二朝,从此两朝对立,互争道统,此时狐族尚无宗庙,还居于千丘深处,全然作了隐兽玄仙之族。这白马坡自名上辖于南朝楚,地方上有一个郭姓的大氏,还本有个制香墨的产业,一锭香墨便换上好些银子哩。后来之事,说着倒可怜了...此地本是多丘之地,向来兵家不往,却因此有了许多劫掠土匪之类,后而又有个作大的自号是甚么‘闽王。’此地偏远,而又无几个牙兵,只一群乡勇团练,那闽王打进此地,顺理成章,此一来,便把这白马坡中的大士乱杀一通,顿时哀鸿遍野,血债万千...又恰好此地是一座谷,四方作了屏障,将那些大士所化的怨气恶鬼困于了其中,自成了这唤作‘百鬼围’的凶地。”

无赦便有了一惑,自问道:“千百年间术法道德高深者应有无数,竟无一人可解此境,度化解脱了此中冤魂?”

魏学士只作了无奈模样,道:“凡夫俗子,无执念者,自好是度化的,然而这此中大士领头的是那郭解庄,他自命修玄修性之辈,向来对那俗世之利,霍乱之术是不重用的,然而身死兵革之下,自不甘太甚,此来度者,多道释之流,在那谷前使术子,作几篇点播的公案送进去,却皆被一一驳来,自言道:恍恍惚惚,世无彼岸。于是终于不能度化。”

无赦亦叹道:“呵,都说‘入世已拼愁似海,逃禅不借隐为名。’皆言是大隐隐于市,这群大士多年隐居修玄,性命之事却反倒背道而驰了,到底是求无执之执最为执,寻无欲之欲至是欲,好生叫人唏嘘呵...”

魏学士忽作停看着无赦,惊异道:“哦?我观胡公子还显未到及冠年纪,竟有此番见解,当真难得。”

被这一赞,无赦反显得羞怯了,退逊推辞道:“学士莫赞,我说此话,确只是个叹词,也是因我非此中人罢,若要我是这此中之人,那不甘是要大约愈胜的。且说曾有个‘我心之玄,不可理喻’之说。我尚以为修习心性之艰难,并非论清道理而已。”

魏学士觉着有理,连声笑着,应了他:确是,确是。

往后之言,也多是此两位间无妨的闲谈指顾,不必多说。

一一一

回道那亭下事,说胡家主见着真君气冲之态,亦大体是知如何事情,便俯首作请罪,道:“怠慢君父,实是臣之罪过,然顺廷来客在即,不来此迎,臣亦难为。臣实是知君上有贤君仁德之风,以君父宽宏仁德,虽臣下有过,亦不忍降罪,故臣方敢来此迎客。”

此话使红儿觉得既是其实,亦为溜须,心绪一合,消了怒,道:“既已如此,即当回寻,以全君父之恩。”

胡家主作难为态,自看着王学士,王学士领会,道:“真君到底说得是,天下无有臣子不重君父而重使者之理。”

闻言,红儿对王学士道:“学士便一同来罢。”

王学士应了句:“叨扰各位”,便一同来了。

一一一

三位至了袇房,一进门见着狐君与魏学士的交谈,皆心下诧异,然各有不同,红儿是不解此人如何敢此学士之份同君上同谈;胡家主只不知魏学士何时走散来了此处;王学士见着魏学士这般闲谈模样,神子凌了凌,并不多说。

红儿自顾回了狐君一畔,称了句:“君上。”听了这句,魏学士犹觉着莫名,见着无赦座下的置位,须臾反应过来。原来他初被无赦那质气误了眼,只以为是个居深院的公子。且这袇房置位是个倒着的先天八卦,他始以北为坤位,不料其作了乾,更不论他是认定了这‘胡公子’的坐排的随意。

他瞥一眼狐君,想道:‘狐君狐君,媚狐之君也,到底是难以人间之君来评定。’心下又惶惶起来,是想至以学士使者之份,全使那空空之言,轻薄了一国之君。然而又存着种幸心:‘此君到底不同于俗世的诸侯帝王,若其本性便如方才所呈,那...’

无赦见魏学士现了荒怪颜色,笑着道:“学士不必惊慌,千丘之地,本玄修清性之国,常不重拘束之礼,望学士莫要在意方才之事。”

魏学士顿感轻松,谢了一礼:“有大王此言,学斋方可安心。”

此一会,胡家主已回了原先的坤位,王学士则四方而顾,见着魏学士在那兑位,深绪一理,坐至了那离位,方罢,拱手便对狐君道:“来此见着大王,实是王某之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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