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这是?」新月问。
「阅读器。」
「干什么的?」
「听名字就能知道吧……」
「可是,难道就只能阅读吗?明明像个平板?感觉好没用,还不如手机。」
「对我来我足够有用了。我眼睛干,用这个读会舒服些。」
「眼睛干?」
新月看向心如的棕黑色眼眸。
明明水灵灵的。
平静而深邃,有种奇妙的透明感。
与之对视,感觉会被吸进去。
「?」
新月一直盯着心如,令后者多少有些不自在。
新月也发觉到心如的不适,却有点不想移开目光。
「怎么了?」心如问。
「……妳不戴眼镜了呢。」
新月找了个小理由,以掩盖大理由。
「嗯。高中时就不怎么戴了。」
「是近视缓解了?还是戴隐形眼镜了?」
「都不是,单纯是不想戴了。」
「这样的话,看东西不会很累吗?」
「只要不看就行。」
「欸?」
不看?
新月很不理解她这句话。
不过不等新月发问,心如自己就解释道:
「世界上绝大多数事物其实是没必要关注的;天空、树木、路人、路边的店铺、行车……如果想在一条路上行走,要关注的不过是五米以内的石板路,其他事物都是多余的。」
那我也是多余的吗?——新月一时冲动,几乎要将这句话说出口了。
但她也马上发觉这话要是说出口,气氛会变得多么诡异难耐。
她强行止住话头,苦笑道:「可是,这样的话,不太容易看清黑板吧?」
「只要坐前两排就好。」
「也…是呢。」
寂静降临在二人所在的这片空间。
新月觉得这气氛有些叫人窒息。
心如也能感觉到;甚至能完完全全理解为何气氛变成这样。
如果她想,只要一句无所谓的戏言,配上了寻常笑容,就能轻易将其化解。
但心如就是不想这样做。
尤其不想对新月这样做。
不想在她面前,有任何矫饰。
也不想与她过度接近,以防心中某个脆弱的事物就此破裂。
阅读器上的文字,心如有些读不进去。
因为她知道,新月一直在偷偷看她。
「我睡觉了。」
心如突然说道。
「又要睡吗?妳不是刚醒——」
「再不睡,到了凌晨一二点就彻底睡不着了。」
「哦…也是。嘿嘿,我也好这样;要是熬到两点,就相当于五六点才能再睡着呢!」
「嗯……晚安。」
心如正要关灯,新月却突然拉住她要关灯的左手。
「怎、怎么了?」
心如没有回头看她。
「……那个,就是,虽然我还只在这里待了一天,可总感觉知道了妳不少事情。妳看,人际关系要是想对等,很重要的一个点就是双方对彼此的了解要差不多才行…对吧?」
「嗯…所以,妳想说什么?」
「就是……妳不是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沦落街头的嘛,我觉得,要是不跟妳解释清楚这个,对妳来说好像有些不公平。」
「……妳没必要说。」
心如关掉台灯。卧室变得一片漆黑。
这样就看不到新月失落的眼神了。
「也、也不是没有必要吧!我都这么麻烦妳了,这点解释还不必要吗?」
「没什么必要。就算妳不解释,妳也可以在这里住。」
「不是住不住的问题。」
新月的声音有些急躁不安。
心如放平枕头,背对新月躺下,让熊熊从背后抱住自己。
「我睡觉了。」心如声音微若蚊呜。
「怎、怎么这样啊……」
新月苦着脸躺下。
巨大的熊玩偶挡住了她的视线;心如的身影消失了。
「难道…妳还在生我的气吗?」
「……都说了,我要睡觉了。」
「那个,我知道我到这里后各种地麻烦妳,我之后会补——」
「仇新月,别再说了,我没生妳的气。」
「欸?那是为什么啊?」
熊抱枕忽然被扯到一边。
二人对视。
心如的眼睛在窗外月光的映射下晶莹透明,但她的下一句话,却让新月的心跌入冰窟:
「我只是…单纯不关心妳过去的事罢了。」
她的声音,清晰到不容任何多余解读。
新月知道,心如不会说谎。
也正因如此,她的心才会宛如梗住般,失去了跳动声。
***
第二天早晨,心如六点就起了床,收拾好东西去大学了。
关门的声音响起,新月于是起了床。
坐在床头,打开手机。
比起工作面试的事,她先打开了租房软件,看看附近有没有性价比高的房子可租。
******
大学离心如租房处不远;她一般是走过去,有时来不及了就刷个电动车去。
临近过年,天亮得越来越慢了。她走过去时,路灯灭着,天却还没亮,又没有月亮,路上简直是两手一摸黑。
天很冷,有零下五六度。不过心如体质特殊,不太怕冷,直接穿着睡衣长袍加羽绒外套就出门了。
之前有许多人夸过她这种随心所欲的打扮,她便一直这么穿了。
六点起床,七点出门,差不多七点二十到校。
离上课还有好些时候,她便在操场呀篮球场之类的空旷地带散步,走累了就随地一坐,双膝合拢,脸颊贴在上面,发呆。
远处的一块篮球场地上,有两个男生在打篮球。
心如看不清他们是谁,只是不由感叹,男生们还真是喜欢篮球啊。
不过,如果能看清的话,她会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男生,居然是齐之礼。
他可是出了名的难起床;只要有早八,基本上都迟到,时间一久,都和老师混脸熟了。
他平时文雅弱气,像女孩子,身高不到一米七,还不如心如的一米七一。
这样的他,竟一大早起床打起了篮球。
「噗,打得好烂。」
心如望向那里,见那个矮个子男生一球也进不了,不禁失笑。
而另一个高大的男生见之礼的投球,摇摇头,说:「你这个样子,董心如可不会原谅你的,更别提追她了。」
「啊?」之礼回头,很是茫然,「这样也不行吗?我感觉扔得已经挺远了。」
「不是,远有个屁用啊?你得进球啊兄弟。篮球赛上,要是董心如见球一到你手上就跟免费了一样,你觉得她会喜欢你?」
「啊?那、那怎么办?」
「常言道,菜就多练。练吧,有我指导你呢!」
「!多、多谢!」
于是,为了追一个大冬天一大早就在篮球场散步的女孩,两个男生大冬天一大早就在打篮球。
也正是因为一大早,并没有第三方来澄清这奇异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