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何他们在打篮球？得说回一天前。
心如联谊后，发现新月，安置她后，只睡了三个小时，就去大学上十点的三四节课了。
这节课是高代。
凡是数学课，心如一向是坐在前两排，听得仔仔细细。
然而今天她虽然也坐了前排，却在第二小节课里不小心趴桌子上睡着了。
这可真是个奇观。
一直以来，心如在同学们眼中，都是理想的美少女：身具美貌、品学兼优、礼仪端正。
半年来从不迟到，甚至不会急急忙忙跑到教室；她总是坐在前排，只要打了上课铃就绝不再动手机。
这样的她，居然在课上睡着了！
身旁同学们的视线都不禁在她与黑板之间来回摇摆，外围的一圈同学更是仗着离老师远，窃窃私语起来。
「你看，看那儿。」
「那儿？哇，坐第二排敢那么睡？，老李（高代老师）不得气死。」
「话说，昨天表白墙上不是有人说，他见董心如和信大的男的去开房了，不会是……」
「谁知道呢。」
「这可不能乱说；话说，人家私生活我们操心啥。」
「说说也没啥，都二十一世纪了。再说，长得好看，体验得就越快，这不是很正常吗？」
「……感觉，董心如不是那样的人吧。」
「哟，这还有个人，以为人家第一次还在呢，别逗你董大校花笑了，人家私底下玩多花还能让你知道？」
「你这就是主观臆断了，只能说，她第一次不在的可能性较其他女生要高。」
「不是，怎么还有理中客呀。」
他们七嘴八舌的，终于引来一些女生的反感：
「我说你们几个，别那么下头行不？上课呢，净说些乱七八糟的。」
「怪不得人家董心如只跟齐之礼玩，不搭理你们呢。」
「那个…妳们也安静点好吗？老师的声音都被盖住了。」
不过那几个男生也并未罢休，不服道：
「不是，妳们以为齐之礼背后就不玩吗？昨天董心如可是跟着他去开房的。」
「欸？真的假的？」
女生们脸有点红了。
「包真的，拍了照的，4k分辨率。」
「我看看。」
「我也要，发我。」
「同上。」
「哎呀你们去表白墙上找就行，刚发的，顶流呢，一找一个准儿。」
「不是，你们也太压抑了……」
人类的语言，绝大多数时候都用在八卦了。即使在受教育水平相对较高的大学也不例外。
心如仅仅是不小心睡着了，都有这种威力；让不少认真学习、不理八卦的好学生都不禁汗颜。
而最汗颜的，当属八卦漩涡中心的齐之礼。
之礼坐在中间位置，双手夹在双腿中，低头死死盯着地面，课是一点没听。
四周的下头八卦声，他倒是听了个遍。
他觉得自己已经成罪人了，以后心如是不可能和他说话了，更别交往了。
旁边的女生见他脸色不好，偷偷塞了颗糖给他；他笑着收下，然后继续盯着地面。
明明是冬天，却汗流浃背。
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唉。」
高代的李老师见心如睡觉，又见课上氛围不对，立刻理解了其中的关联。
他其实早就发现心如状态不对；见她睡着时，考虑到她平时给他的好印象，想着她可能是真的困到受不了才睡着的，于是干脆就让她睡了。
可心如的影响力，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心如平时都是坐得正、行得直的好学生；然而现在，却侧躺在左臂，身体缩在一起，像只小松鼠。黑绢般的细发淌在脸颊，眼睑紧闭，呼吸平缓。在冬天斜阳下，她的身姿就像油画一般。
班上大多数同学，包括女生，根本没见过心如睡觉的样子。
她的同桌且不消说，眼睛就像嵌在了心如身上；离她稍远的同学则直接拿手机拍了起来。
顺便一提，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他们绝不会用在别人身上，而是只对心如施行。
因为心如作为大一新生里有名的空灵美少女，天生一副明星的态势，仿佛大家对她的欣赏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她从未对这种拍照行为表示过不满。
于是在这种气氛下，大家便形成了独特的共识：对董心如拍照，并不算失礼。毕竟当事人默许了。
而且恰恰相反，这倒更像是给明星拍写真的行为，反而对这位明星的人气有利。真是双赢的大好事。
当然，心如是不可能知晓同学们的想法的；不如说，她平时不戴眼镜，甚至都看不清他们。
整个大学生活，对她而言像是单机游戏。
「安静！不要说话了。」
终于，李老师开口制止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课堂一下子安静了。
李老师环视教室，又瞧了瞧没被吵醒的心如，又是白眼又不禁气笑道：「瞧瞧你们这点出息。」
同学们哄堂大笑，一个个笑得正像是他们年龄所应有的样子，让一向严肃的李老师也温和了眼角。
「不要总盯着一个两个看，眼界要开阔些；我们当年找对象，可没你们这些毛病。」
「老师！你不是总说，人要往高处走吗？」
后排一角，有个女生大声叫着回道。
她绑着极低的双马尾，头发染成棕色，化了淡妆，涂了口红，染了指甲，戴着耳夹。上身是有些宽大的羽绒服和素色针织衣，下身却穿了超短裙与肉色丝袜（不知道她为何不冷）；脚上一双流行款皮靴看起来很厚重，衬得双腿更加细长灵动了。
她就是方纤仪，大学时尚圈的领军人物，温柔开朗的辣妹小姐，衣柜与鞋柜里所存有的服装，其数量之多，足够供给完一个连还能余出几个排。
平时没个正经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纤仪，最适合在这种时候当大家的嘴替。
「是啊，人要往高处走，前提是那个『高处』得存在啊；你们净盯着那几个帅哥美女，浪费时间浪费金钱，又一无所得，你们这是往高处走吗？往悬崖下跳还差不多。」
行了行了，上课——老师嘟囔两声，让那几个想要起哄的男生闭嘴，继续讲课。
心如还是没醒。
不过多亏老师发泄了同学们的八卦欲，课堂好歹是回归正轨了。
只是，老师刚刚的话，像一根小刺，扎进之礼心中，叫他隐隐作痛。
他看向睡梦中的心如，觉得她好梦幻，自己可能永远都无法触及。
在这种情况下，特别是他刚犯了大错的情况下，难道他还要往那个不存在的「高处」走吗？
结果，这一整节课，之礼一点内容都没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