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天后的早晨,之礼无数次将篮球投向那个离他仿佛越来越遥远的框。
心脏狂跳、头冒蒸气、手脚疲软。
一切都是为了元旦跨年夜的大一篮球比赛,能向心如一展身手。
向她宣誓,自己并非软弱的男人。
在晓乐看来,之礼最大的错误,便是在自己应当展示气魄时,路径依赖般选择了礼貌而温和的做法。
如果说联谊这个点子只是他无知的产物,那么「放心如一个人在宾馆」和「让她一个人回家」则是他百口莫辩的。
虽说之礼以相对女性化的外表和温柔的性格赢得了心如的信任,但如何将关系更进一步,之礼却完全没了主意。
在现实与游戏里均身经百战的晓乐,便在这种时候成为了之礼的导师。
不过,让身体纤弱的之礼参加篮球赛,寻常人看来比起展示男子气慨,更像是故意让他出丑。
考虑到晓乐自然也会参加篮球赛,这其中是否有他的私心在,谁也说不清。
当然,男生们的心思,心如是不知道的。
说实话,心如甚至不知道关于她的几乎一切评价。
她没加新生群,不看表白墙,不在乎他人的眼光——准确来说,她看不清他人的眼光;世界在她眼里每天都是雾天,而她只是一个人摸索着前进。
她最能看清的人,也就只有新月了。
她们同床时,新月面庞的每一寸皮肤尽收于她眼底。
出租屋是她的个人小天地,而这片天地,新月却闯了进来。
应该如何对待她才好?像对待他人那样对待她吗?心如不想在那出租屋里还一直摆出平时的样子。
而且,如果对象是新月的话,考虑到过去的事,就更不能那样了。
心如对此没有主意,可一想到一周后新月便会搬出去,也许她也没必要考虑这些事吧?
就当是自己最近有些怀念学校宿舍,中午在这里睡觉了。
这样,早晨早早上学,夜晚晚归,二人的相处时间就能压到最少。
心如就不必看清楚新月的脸了。
这样,初中时的新月,在心如心里就不会被现实所扭曲了。
「这就投不动了吗!?」
朦胧的远处,晓乐大声说道。
明明与之礼离得很近,也不知是怎的,他声音却那么大,大到心如都听到了。
「哎哟,累死了……」
之礼一屁股瘫在地上,接过晓乐丢来的水,大口灌下。
「慢点儿喝;还有,别坐下。」
「等等…我缓缓。」
一缓,就起不来了。
晓乐见况,嘴角微微上扬,叹了口气;余光投向心如的方向,稍作停顿,说道:「那你看我打吧。」
说着,他便像是职业运动员那样,灵活地展示出各种高端技巧。
篮球对他而言真是得心应手。相比之下,之礼连运球都常常失误。
「哇,还挺厉害,」心如远远望着,「这好像是另一个人吧?看来小个子同学打不动了呢。」
她呆呆看着,放空思绪,本想专心看球;但包里手机忽然响了,便不得不错过了晓乐华丽的球技。
谁会在这个点打来呢?
心如有点头绪,打开手机。
联系人:『仇新月同学』。
电话背景是她初中时的毕业照片。
果然是她呢。
背景中,那阳光可爱的运动少女形象,令心如不由得恍惚。
但远处晓乐夸张的喊声打断了情绪流。
心如皱起眉头,强迫自己回神,接通电话。
「怎么了?」
对面不知为何稍作沉默,才回道:『那个,我这边发生了点意外……』
意外?
心如表情顿时严肃,站起身来。
「什么意外?」
『妳先保证不凶我!…行吗?』
这家伙……
心如的担忧消退了大半。
既然新月还有空说这种话,说明不是大事。
「嗯,我不凶妳。快说。」
『真不凶我吗?』
……
心如有点想冲回家敲她脑袋。
「妳再不说那我一定凶妳。」
『好吧好吧!就是,我见妳家能做饭,就想试试;然后……就,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割到手了。』
这家伙也太不小心了。
这不会是她第一次做饭吧?
「出血量大吗?」
『手倒没太有事……』
「那就行……嗯?」
什么叫手「倒」没太有事?
「妳还伤着哪儿了?」
心如连忙问道,语气带上慌张。
『额,脚背。』
「啊?这是怎么伤到的?」
但不等新月回话,心如马上想到了。
『就是——』
「是割到手了,一慌张,刀掉了是吧?」
『……就是这样。呜,还挺痛的。』
「伤势如何?血能止住吗?」
『流得不快,但…好像有点止不住。』
「………」
心如在手机打开了另一个窗口,急忙搜索着处理方法。
『怎、怎么办啊,妳家里有没有创可贴之类的东西…那个,我有点怕…血流在床单上了,对不起……』
「妳把脚架高些,压近心端——对了,拿衣服绑住受伤的那条腿,躺在床上别乱动,床单脏了就脏了,我给妳叫救护车。」
『欸!?救、救护车!?不至于吧。而且我没钱——』
「妳别管了,在床上躺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心如边叫救护车,边跑回家。
路上,同学们都投来惊奇的视线。
除了体测,同学们几乎没见过心如奔跑的样子;更何况现在的她还穿着不便行动的长袍,而且还为了不被它拌倒,特意提起一角,打底裤的黑色若隐若现。
叫了救护车,并说明情况后;一出校门,心如就刷上电动车,不到五分钟就赶回出租屋所在的小区。
心如骑到附近的药房,冲入其中,在两位店员姐姐与几个顾客的惊诧注视下,拿了绷带等止血物后马上回家,钱都没来得及付。
奔跑的路上,她又拨打了新月的电话。
对方马上接了。
「怎么样了?」
『…妳什么时候到啊?』
「三分钟之内。流得还快吗?」
『比刚刚好点,但为什么止不住啊,我身体里原来有这么多血吗……』
「拿衣服床单什么的勒住,别松手,多使点劲儿。我马上就到。」
『嗯,知道了……妳快一点。』
「嗯。」
其实,挂掉电话时,心如已经爬到三楼了。
而救护车的声音也渐渐大了。
到了六楼,心如在楼道打开窗户,向楼下的救护人员挥手;得到回应后,马上冲到七楼,开门。
新月正坐在床上,双手勒腿,受伤的脚放在心如的一摞教科书上,血丝如蛛网般爬在新月纤细的脚上,顺流而下,书与床单都染上腥红。
心如立刻冲到卧室。
而见到她的身影,新月苦涩的面庞顿时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