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新月所说,她的伤势的确不至于叫救护车;心如叫救护车,不过是了解过菜刀落在脚面后可能导致的最糟后果而采取的保守策略。
本身虽不算错,可考虑到占用医疗资源,以及救护车的费用,车上的医护人员为新月止血并包扎后,建议她打车自己去医院就好。
他们离开后,新月愣了会儿神,缓缓笑道:「这好像也没必要去医院了吧~?」
「不行,」心如神情严肃,「万一伤到哪根筋了怎么办?必须去。」
「这…也没有吧?没感觉出来。」她动动脚趾给心如看,「看嘛,好好的。」
「那也不行。」
说罢,心如便从手机上叫了出租车,然后在衣柜里翻找适合新月穿的衣服。
新月一只脚没法穿鞋,心如在想到底是给她穿宽松的厚袜子,还是直接拿浴巾裹脚。
新月坐床上,沐浴着初升的冬日斜阳,看着心如忙来忙去,微微苦笑。
心如本以为新月没钱,会竭力反对去医院检查呢。
能够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是太好了——心如无意识地笑了下,脑中浮现出一个女孩子在冬日街边露宿的场景。
收拾完后,心如将衣服丢给新月;可又想起她手上也有伤,干脆自己帮她穿衣服了。
「总感觉,自从妳带我来这里后,我就一直在给妳添麻烦呢。」
「是啊,妳可真会添麻烦。」
「对不起。」
「……而且,妳好像也一直在道歉……我不太喜欢这样。」
新月疑惑地微微歪头:「这是说…我应该说谢谢,是吗?」
「…也不是。」
新月应该是不会明白心如的心理了。
心如其实更想让新月理所应当似的接受她的照顾——就像初中时,新月理所应当地享受大家的照顾那样。
「算了。」
心如叹了口气。
她的矛盾想法要想成为现实,若只是简简单单将其表述出来,不仅无济于事,更是南辕北辙。其中带来的虚伪与矫饰会令心如难以忍受。
她背靠床边,稍稍下蹲,双手弯在大腿后。
新月立刻明白心如这是要背她下楼。
「这…多不好意思啊…而且,我只有一只脚伤着了,完全可以自己单脚跳下楼嘛。」
心如以沉默回应。
她也从不喜欢新月的客套;她以前明明没有这么多多余的礼貌的。
如果不是她受伤了,心如真想立马回到学校,把整个出租房都让给她算了。
「……好吧。」
在沉默的压力下,新月靠在心如背上。心如双手揽起新月双腿,背她起来。
新月面颊贴在心如脖子上,眼睛不知为何落在看起来很好捏的耳垂上。
好奇下,她吹了一下。
「呜咦——!?」
心如的怪叫充满了这片空间。
「妳干什么啊!?」
她红着面回头,却惊讶地发现她们面部的距离只有几厘米。
她们又都偏开头,沉默不语。
心如背新月到楼道后,新月才有了回应:「…只是,有点想恶作剧了…嘿嘿。」
听到这话,心如不禁白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觉得我还是小孩子啊。虽然上班的时候大家都拿我当大人,但能有人把我当小孩子的话,总觉得是件开心的事。」
「……我觉得还是认清现实比较好。」
「啊,董心如同学,妳这是嫌我老了吗?」
她故作气愤。
「哪有什么嫌不嫌一说啊……」
心如小声嘟囔。
「是啊,毕竟妳不在乎我的事。」
新月突然冷淡的语气让心如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心如条件反射性地张口,可最终也没说出话来。
「不过,」新月抱得更紧了些,心如能感受到被束缚般的窒息感,「幸好,那把刀不小心掉了呢。」
这时,外面响起吵人的爆竹声,巨大的噪音顺着楼道窗户灌了进来。
心如向窗外投去感激的一眼,随口说道:「好吵啊,什么都听不见了。」
又发觉这说法太有针对性,显得刻意、欲盖弥彰,故而又补充道:「…习惯了好像也没太吵。」
新月听到心如的话,苦笑了下:「其实,还是挺吵的。」
「……嗯,还真是。」
「哈哈,就是啊!」新月夸张地对着窗户大叫,像在与爆竹声对抗:「吵——死——啦——!!」
两种声音合在一起,构成滑稽的合声。
二人也都笑了。
而吼叫结束后,爆竹也知趣地结束了。
楼道内,诡异的寂静包裹住了二人。
不管是心如,还是新月,此刻都没了表情,也没了话语。
就只是往下走,往下走。
出了楼道,搭上准时到达的出租车,向往医院。
到达医院后,心如又想背起新月,但被后者拒绝了。
「扶我一下就好,不远了。」
新月笑道。
「嗯。」
可心如真携起新月的手时,新月的笑容中却混杂了怒意。
温柔与愤怒,这二者竟是能共存的吗?
心如躲开新月的视线,携着她一只手,领她进医院。
******
检查过后,新月自己坐在过道的长椅上。
不幸中的万幸,她的脚并没有受太大的伤。
不过那位医生奶奶向新月讲解了菜刀滑落所可能造成的后果后,新月仍心有余悸。
一小会儿后,心如出现在过道拐角,小跑着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饮料,好像是从附近小卖部买的。
新月连忙拍拍脸颊,驱散种种思绪,关掉手机上的租房软件,作出笑容迎接心如。
「给。」
心如将饮料给她。
「谢谢。」
新月启封后,吨吨地灌下,「哈~!」的一声叫了出来,大呼过瘾。
路过的病人与护士都不禁温柔地笑了。
不愧是美少女呢,心如想到,如果是个普通中年男人做出方才举动,大家都会觉得这人没教养吧。
注意到心如的视线,新月瞧了瞧她,又瞧了瞧手中的饮料,笑着递给心如:「给!」
「妳都沾嘴了。」
心如接过饮料,盯着瓶口发亮的水渍,皱了下眉。
新月鼓起腮帮:「妳怎么这么嫌弃我啊?」
「因为妳好像不太讲卫生。」
「哪有啊!?」
「妳先把妳袜子洗了再说吧。」
对了,新月手了伤着了。
「……算了,还是我帮妳洗了吧。」
新月脸红了:「不不不,袜子还是我自己洗吧。」
「妳手又不能见水,这时候就别逞能了。」
「呜,好吧……顺便一提,我平时很讲卫生的!妳遇到的那只是特殊情况,真的!」
「………………哦。」
「干嘛沉默这么久才回啊…」
新月叹了下气。想到件事,说道:「对了,这两天我要去看房子,但我的脚又这个样子……妳可以——」
「我送妳去吧。」
心如一口答应了。
新月一愣,露出寂寞的微笑,点了点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