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新开了好几家奶茶店，妳要去试试吗？」
「？」
九点，心如上完一门关于保险的选修课回来后，冷不丁对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新月说道。
新月起身，理了理刘海，反应片刻，这才意识到心如是在推荐她工作。
「我要去。」
她当场就答应了。
这也接受得太快了。
看着新月认真的眼眸，心如不禁有些退缩：
「那个，不用现在决定的，可以先去看看。」
新月笑了笑：「我哪有什么选择权啊。这两天我到处打电话问，都没有要我这种高中辍学的。要是人家奶茶店要我，我是肯定会去的。而且…我还没见过大学是什么样的呢！」
高中辍学？
心如连忙回头，不去注视新月，让自己的好奇心被勾起。
「…就算不在校内找工作，也可以随便出入大学的。」
「是这样没错，可，」新月苦笑了下，说：「总觉得…有点丢人。」
心如一时心里有点堵，忽然难以接受新月现在存在于这片空间，脑中甚至在想她为什么还不搬出去？她不是跟房东联系好了吗？为什么还不去看房子？
心如不知道怎么回她。看到新月受伤的脚，想起她应该没吃晚饭。
「我去做饭了。」
转身离开。
油烟机打开时，卧房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嗯……对…那，后天吧……我问问。」
新月在打电话。
心如利索地炒完菜后，马上关掉油烟机，打开窗户。
卧室内的新月随即说道：「董心如，后天妳有空吗？」
「有！」
心如向卧室内喊道。明明不需要这么大声的，房子总共才不到六十平。
她有点害羞，又低声补充道：「那明天去面试奶茶店吧。」
「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吃饭吧。」
「哦，好。」
新月穿上拖鞋，缓缓走来。
她披散着头发，穿着心如没怎么穿过的小熊睡衣，见心如不一会儿就做出来一桌菜，包括炒茄子、炸虾、辣椒炒鸡蛋以及丸子汤，不禁两眼放光。
「今天是大餐呀！」
「…还好吧，就家常菜。米饭自己去盛。」
「好~」
新月刚坐下，便又起身，走到心如背后去盛饭。
心如左手扶额，眼睛低垂，没有一点食欲。
她一见到新月手脚上的伤，心中便满是自责；可心中对新月所怀有的自私的期待却让她不愿太过接近新月。
如果这种矛盾状态持续太久，我们都会受伤的。
新月盛好饭，回位坐下；见心如不动声色地吃着饭，微微笑了下。
「明天，我就去面试。」她说道。
心如的筷子停了下，夹的菜险些滑落。
「嗯。」
「后天看房子。没问题的话就当场签合同，当天住进去。」
心如眼睛惊讶地睁大：「也就是说……」
「我在元旦前一天，就搬出去。」新月苦笑了下：「哈哈，我厉害吧？这可还不到一周呢。」
「……也没什么厉害的；奶茶店的工作还是我介绍的呢。」
「也是呢；那看来是董心如同学更厉害些。」
明明能摆脱新月了，心如却有些烦燥：「可是，要是奶茶店没有雇妳的呢？」
「那…就只能慢慢再找了吧。」
「那房租妳怎么办？」心如意识到自己心急了，试着放缓语气。
「可以先贷款嘛。」
新月平静地说道。
「贷款……」
心如低下头，脑中满是糟糕的景象。
也许是受互联网和近年房价的影响吧，一提起贷款，她只能联想到空中飞人。
而且，新月流浪街头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不行！」
心如拍案而起。
发觉吓到新月后，又尴尬地坐下。
「……能别去贷款吗？」
「欸？」新月疑惑地歪歪脑袋，「可，我现在没钱啊。」
「我借妳。」
「这、这不好吧；妳看，我们毕竟是初中同班同学，要是我跟妳借了钱，总感觉挺不自在的。」
「为什么？我可是不要利息的，而且妳也不用马上还我。」
「就是…妳看，不是从小到大都有听过这种故事吗？两个亲近的人，甚至是亲兄弟，就因为借钱，结果不欢而散——」
「那妳就别还了，」心如不知为何生起气来，「我直接给妳钱，行吗？」
「欸！？」
新月简直被心如的话字面意义上惊呆了，沉默了好些时候，才不自在地挠了下脑袋，回道：
「董心如，妳从刚刚开始是怎么了？」
「！」
这句话让心如冷静了下来。
她看看温柔苦笑着的新月，又回忆了下自己的话，苦恼地扶住额头。
「不用担心啦，」新月伸过来双手，合拢在心如的一只手背上，「我辍学后，也是贷款租了房，再工作还回去的。」
「……我不是说了，我不想听妳的过去吗？」
心如瞪了她一眼，但并未甩开新月的双手。
新月大概也明白了心如其实并不讨厌她，只是不理解心如排斥她的原因。
见心如低下头用单手夹菜吃饭，新月于是松开了双手。
心如抬头，凝视了一会儿那只被新月松开，因而渐渐冰凉的手；又低下头去，还是单手吃饭，那只手就这么放在原处。
新月瞧瞧心如的样子，微微低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看来明天的面试，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
心如沉默地将一口饭夹到嘴里。
新月这时想起什么，问：「董心如，元旦妳有计划吗？」
心如抬头与之对视，然后避开新月直率的视线，回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跟我爸妈关系闹得挺僵，元旦肯定是不会回老家了。但是一个人跨年的话，就、就挺那啥的……所以，就想问问，妳到时候是什么安排。」
「我……提前有约了。」
心如低着头，盯着菜，筷子一动不动。
「……嗯，我知道了。」
耳边，是新月平静的声音。
心如突然好内疚，明明新月的话中没有任何责备，却让她的眼眶都有些热了。
她急忙解释道：「因为，妳看，我一个男同学跟我玩得不错，平时很照顾我；他没女朋友，但他非要跟家里人说他交了女朋友，结果就让我假扮，我如果拒绝，就显得好像很冷漠。」
「嗯。」
「而、而且，纤仪还找我去逛街；啊，纤仪就是、就是隔壁邻居家叔叔阿姨的女儿，志立思洁的姐姐。他们也很照顾我，平时总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还包饭——其、其实，就连这套房子也是他们租给我的，看在我和纤仪关系好，特价租给我的！」
「嗯。」
「还有就是，这些都是之前订下——还没遇到妳之前订下的，现在要取消，感觉就好像，没、没什么道德的人才会这么做，要是传出去，我在学校的名声也受影响，而且——」
「…董心如。」
自己的名字被她呼唤了。
心如没有抬头。
「我知道了，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了……谢谢，其实妳本来也没必要解释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心如才抬起头。
新月的脸庞，还是那么温柔，与印象中的班花大人无异。
心如又马上偏开视线，看着没怎么动的米饭，随意扒了两口，就这样放下，起身，大步迈向厕所，进去，锁上门，马桶盖也没开，就这么坐在上面；打开窗户，让冷风灌入厕所，这才止住了差点滑落的泪水。
从纱窗缝隙，爬进来一只蚂蚁。
多亏了牠，心如才生硬地转移了注意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