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前，大学宿舍中。
「心如，我们吃饭去了，要我们顺便给妳打包份吗？」
「不用了，谢谢~」
与舍友寒暄一二，心如便上了床，拉上蚊帐，合上眼，细细想着来时新月被大家簇拥的景象。
那样的新月，难道不跟初中时的她如出一辙吗？
哈哈，本也是嘛，毕竟是同一个人，而且时间间隔也不过四年，怎么可能彻底地改变一个人呢？
心如不禁为自己之前的小心翼翼与敏感而羞愧。
一定流落街头的新月与初中时反差过大，才让心如有了这种错误的想法吧。
「（对嘛，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她没变，我也没变，我们还是以前的样子；中间那四年就当是冬眠好了，日子还有得是呢。）」
这时，她想到，自己之前对新月的态度，一定让她误解了自己的想法……说不定，新月还以为，心如其实讨厌她呢！
这可不行。
而且，既然自己说不定误判了新月是否改变，那么，不应该花更多时间与她好好相处，进一步确定她是否还是初中时的她吗？
心如忽然在心中生出对新月的一阵埋怨：她干嘛要这么快搬出去啊？她就这么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吗？
今天新月找完工作，明天她就要去看房子了。
这不就剩两天了吗！
心如连忙拿出手机，打开联系人。
将要点击「仇新月」时，她却又停下了。
「（冷静…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说到底，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挽留她吗？可她不都已经约好了时间了吗，说不定之后的一系列计划也都定下了，这时候打过去让她变更计划，也太任性了点吧。
她说不定也会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早晨还抛下她自己离开了，现在却又挽留……
而且，心如真的了解新月吗？
当然，新月可能还是初中时的那个新月，没什么变化；但即使是在初中，心如也从未与之深交，只是远远地在一旁眺望着她，眼中满是仰慕与憧憬罢了。
她的真实模样，心如说不定从未见过。
而那真实模样，心如又当真能够接受吗？
想到这里，心如的心又冷了下去；悬着手机的右手也重重落下，打在床铺，发出无趣的闷响。
左手搭在额头，双腿无力地摊开。
她望着饰有七彩星星的灰白天花板，发起呆来。
还想想校门口的新月吧。
就算不了解她，可那段回忆，以及由之而来的情感，毕竟不是假的。
心如淡淡笑了。
「（果然，还是想和她多相处一会儿啊。）」
怀着小小的、有点任性的愿望，她合上眼睛，让睡意笼罩全身。
然而这时，右手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振了起来。
心如皱了下眉头，查看手机。
『方纤仪』。
她又怎么了？还是元旦的事？
心如压下些许烦躁，待手机振了有一会儿后才接起。
「喂？」
『喂？心如？问妳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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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心如？问妳个事儿？」
听到纤仪接通了电话，新月不禁站起军姿。
「就是，之前妳不是来茶思这儿当过服务员吗？然后店长说给妳预留了个工作，让妳在吧台跟客人——对对对，就是那个……啊，不是不是，店长没说要逼妳来，我也没这个意思！事情是这样的，刚刚来了个女生，说要来找工作……」
纤仪将事情经过简单描述后，又描述了新月的样子。
「所以，妳让她来顶替妳在这儿工作吗？」
电话对面，心如不自然地停顿了会儿，才回道：『妳把手机给她，我和她说吧。』
「哦……好吧。」
如果是平时，纤仪肯定还要问问为什么的；可心如的语气比平时强硬，且不知为何带有怒意，让纤仪止住了好奇。
「给。」纤仪阴着脸将手机递给新月，「她说要跟妳聊。」
「哦，好。」
新月接过手机，贴近耳朵：「喂？」
『妳应该知道，这份工作其中包含的性质吧？』
没想到心如如此开门见山；新月打起精神，回道：「除了服务员，还有陪酒女的性质在——妳是想说这个吗？」
『……妳这不是都知道了吗？』心如的语气明显带有怒意，『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妳肯定就能明白——我是说，深刻地明白，凭借自己的容貌，能多么容易地赚到钱。』
新月的视线微微下垂。
「嗯，的确是这样。」
『那妳干嘛还要接受这种拿自尊换金钱的工作？』
「可、可是，店长答应我，可以在工作前就付我一部分工资，这样我不就能还清欠妳的钱，还能租房子了吗？这个待遇在别的店可没有的！而、而且，他们的工资也好少……」
新月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因为此时此刻她比起共情自己，倒更共情起心如来。
新月本质上也像心如一样，抵触任何「不洁」的工作，只接受「劳动创造价值」的原则。
店长提供的工作，名义上虽然是服务员，可这过高的工资里，一定有不洁的成分。
『所以，妳已经决定了？』心如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之前说过吧？我可以给妳——』
「这…就不是拿自尊换金钱了？」
新月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这句话。
下一刻，她便后悔了。
可心如的沉默，却又让妳觉得，现在再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良久的沉默后，心如淡淡回道：『随便妳吧。』
电话就此挂断。
新月愣在原地，盯着深木地板。
明明耳边已经没了声响，手机却还贴在耳边，像是期待它还能说出些什么。
「……好了吗？」
不远处，纤仪小声问道。
晓乐与店长都默不作声。
他们虽然没听清新月与心如的对话，但都察觉到，这场对话似乎没那么轻松。
「……好了，好了。」
心中充斥了孤独，新月却还是优先回答了纤仪；也许这样，就能从情绪中走出来。
「她怎么说的？」店长问道，「同意了？」
新月沉默片刻，自嘲般微微笑了，回道：
「嗯，她答应了。」
于是，今日开始，新月便是茶思奶茶店的一员了。
之后，纤仪又向心如确定了一遍；后者听到这消息后，没有太大的反应，还是如往常那样，边笑边打闹着与纤仪说自己才没有那么缺钱之类的话。
只不过，纤仪本打算邀请心如今晚去她家吃饭，心如却拒绝了，说要在学校住，不回去了。
纤仪只好无奈地摇头，回家后，嘱咐爸爸不要买太多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