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空荡荡的,宛如廉价宾馆般的公寓里,新月将刚刚买好种种生活用品随意丢到墙角。
楼上,装修声时不时传来。
隔壁,年轻人在聚会,喧哗声时隐时现。
新月铺上床单,套上被套,粗暴地扯下衣服,将自己裹入被子中;本想刷手机,可又快没电了,不想下床拿充电器,只好连手机也丢到一边。
蜷缩身体,双手握住双脚,以温柔其冰凉;手心传来粗糙的质感,那是心如亲手为她换的绷带。
新月心中,泛出心如的面容。
那个她始终摸不透其想法的,心如的面容。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短短几天的同居生活里,种种意外接连发生;本以为能与久别多年的她再续友谊,可她那若即若离的态度,以及一不小心就会生气的脾气,简直让新月怎么也琢磨不透。
她讨厌我吗?
不,我受伤时,她明明那么焦急;包扎后,她对我的康复状况比我本人还担心。
那,她…喜欢我吗?
可她为什么那么急着要让我离开?还总是回避我,冷淡对我。
就连我最后离开,她也没来送行。
哪怕来看一眼也好啊,不管怎样,我还想亲自向妳道谢呢……
新月将身体蜷缩地更紧,像羊水的胎儿。
保持这样的姿态,是否就能回想起,在母亲身体里时的舒适无忧呢?
她合上双眼,想象自己并非身处这个陌生的空间,而是在家里,在学校,身边有许多朋友陪伴,放学后爸爸妈妈会做许多好吃的。
那段时光为什么就这样过去了?人的世界竟能变化得如此之快吗?小时,世界是个大花园,每天都有不同的鲜花供人采取、嗅闻,甜蜜的事充满在身边,以致我甚至都不会额外去留意。
可一旦稍稍长大,迈出学校,世界突然那么陌生;灯红酒绿、街巷繁华,可为何看起来,却像是异世界的存在,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
新月此时好想埋怨心如: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这么多愁善感,质疑起自己不久前明明已经习惯的世界。
伸手够来手机。已经一点了;凌晨一点。
这个点,城市中哪里的人会比较多,多到足以排解这份孤单呢?
这个点出门,自己穿的羽绒服,足以对抗夜晚的降温吗?
这次,她还会捡我回家吗?
新月点开通讯录,寻找心如的号码;因为号码实在太多,新月翻了好久才翻到。想到这些以前的朋友也没人打个电话来,干嘛不把他们号码删了算了?
新月带着冰冷的眼神瞪向那一个个从前的友人;转瞬间,又如梦初醒般呆滞着了几秒,突然很想哭,小声说着「对不起」,将通讯录上的朋友们按班级一一排好。
「董心如」这个名字,新月额外放在了一个组中。
点开「电话」图标,又返回;再点开,再返回。
只要多点一次,电话就能打过去。
心如肯定会不高兴吧;这个点她早就睡了。
不过,她也肯定会接的——新月不知为何,有自信如此断言。
最后,新月还是丢开了手机。
明天就是元旦了。
新月望着洁白的天花板,颤抖着呼气。
年份也不过是约定俗成,所谓「跨年」,本质上没有任何意义。
人本来,就注定是孤独的。
只要再忍一天,这种种无谓的情感就能归于虚无。
「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新月排空思绪,让睡意占据大脑。
不再去思考任何东西。
可是,第二天早晨醒来,她还是发现,灰色的枕头上,多了好几个圆形水渍。
***
「新月,今天呀,我就要和心如去逛街了,妳说我穿什么好呢~?」
茶思里,纤仪坐在一张看起来不怎么牢靠的桌子上,拿着小镜子照呀照,双脚调皮地摆动,靴跟磕得桌腿不住地闷响。
纤仪真的很自来熟,不过几天,就开始直呼新月的名了。
「我觉得,不管穿什么,董心如都会喜欢吧。」
「哼,说得好像妳很了解她一样。妳见过她吗?」
「啊,不是…那个,俗话说,旁观者清,听妳聊了好几天,就算没见过,大概也有印象了。」
「也是。毕竟心如那么帅气又可爱的女孩子,哪怕不见面也轻轻松松让人迷上她啦,哈~哈~哈~」
「哈、哈哈……」
新月与心如的事,新月并没有透露。
一是麻烦;二是心如应该不喜欢这样;三是纤仪可能会发飙。
而且,纤仪那么喜欢的心如,自己却与之同居过——这样的想法,也让新月有些窃喜。而这窃喜本身,又令她有些害羞。
「对了,新月,」纤仪目不转睛盯着镜子,说道:「等会儿有篮球赛,妳去看吗?」
「欸?我对篮球不是那么感兴趣啊。」
「是吗?可惜了,今天一整天都有呢,大一到大四都来,可热闹了,我班上女生一下课就去当啦啦队了。」
「妳现在要去吗?」
「我?」纤仪笑了,「我肯定不去,一群臭男生有什么好看的?」
「那妳问我干嘛啊……」
新月无言了。
「嗯?这还用说吗,」纤仪终于整理完发型,开始补妆,「当然是支妳出去啦。」
「哈?支我出去?」新月又搞不懂她,又被她惊人的诚实所惊讶,「我在这里很碍事吗?」
「现在当然没有,可万一心如要来,妳不就碍事了嘛。」
「到时候我到厨房帮忙不就好了吗……」
「才不是这个原因。」纤仪有些气愤地说,「我感觉,心如好像对妳抢了她的工作很不满,所以妳只要在这儿,她就不进来。」
「不、不会吧……如果不满,那她一开始不就不让给我这份工作了吗?」
「哼,妳懂什么,心如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就算自己吃亏,也会帮助落难的人。」
「这……」
这倒是呢。
「所以啊,妳要是识相些,就快走快走~走到天涯海角~(歌腔),不要碍着我和心如交流我们之间深厚的闺蜜之情呀。」
虽然话说得很直白,但新月却一点气也生不出来;可能是方纤仪这个人完全不掩饰自己欲望,以致于达成了某种喜剧效果吧。
新月苦笑了下,正准备走,不过店长这时从厨房探出她可爱的小脑袋:「小月,不用走,反正心如不会来的。」
「喂!店长,妳别乌鸦嘴喵!」
「我哪儿『乌鸦嘴喵』了?妳不知道心如去看齐之礼和某渣男的篮球赛了吗?」
「啊?」纤仪看看天上的太阳,「这不才中午吗?他们的比赛得再过几个小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