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新月略显无语,「妳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也用不着说谎吧?」
「怎么,不信姐姐?」
「这肯定不信啊;自从我到店工作,方纤仪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啊。」
「是啊,给妳的都坏脸色是吧。」
「嗯……」
「但是,如果是一般人,纤仪就会给好脸色的。」
「欸?那,我这不是较一般人还——」
「还不如?恰恰相反。只有纤仪真心想处好关系的人,她才会一上来就摆出真实样貌。」
「是这样吗?」新月满脸不信。
「对啊。说起来,她刚认识心如时,也是摆着一张臭脸呢。」
「这还真是…难以想象呢。」
新月脑中,只能浮现纤仪像胶般黏在心如身上的样子。
「可能人就这样——或者往大了说,世界就是这样吧;二者太过亲密时,若没有更大的矛盾,或是什么「隔热层」隔开他们,他们不就不分彼此了吗。所以,纤仪看似不喜欢妳,其实是妳们之间的关系一上来就进入了「否定」的层次,距离否定之否定,只差一步了。」
「欸?什么否定?欸?」
「没事没事。总之就是,不能被表象掩盖了对真相的理解。有些人表面上对妳冷淡,说不定其实最关心妳呢。」
「这、这样啊……呜!」
新月忽然想到这些天里心如与她的相处时光,双眼在惊讶下不由睁大。
虽然隐隐中一直有这种想法,但总觉得是平时受人喜爱而养成的自恋心所造成的羞耻误判。
要知道,新月与心如可是当了四年的初中同学;那时,心如从未有过——至少未表现出过对新月的喜爱。
心如温柔地对待他人,而对待新月时,这份温柔也是不多不少。
心如这些天对新月的矛盾举动,新月也只当是她的善心与闲麻烦的心态在相互纠结。
可是,万一,哪怕只是万一,心如是真的很关心她呢?
甚至……对她有某种程度的喜欢呢?
虽然不清楚这横跨了三年,延迟极大的「喜欢」是从何而来;但有了这个思路,新月心中的心如,好像也变温柔了些?
「……小月……小月!」
「啊!?在!」
从沉思中惊醒,新月慌乱地看向店长。
「真是的,又走神?平时睡够了吗?晚上没熬夜吧?」
「唔,这、这个嘛……」
「果然。」店长轻轻敲了下新月的脑袋,「不要熬夜,对身体很不好的。唉,年轻真好啊。」
「…店长,难不成,妳已经很老——呜!?」
新月的嘴巴被捂住了。
店长阴笑道:「小嘴巴管好哦;祸从口出的道理,可是经久不衰的。」
新月连连点头。
「唔啊。」
手拿开了。
新月喘气时,店长瞧了眼表白墙,噗哧一笑:「纤仪这家伙,把人家之礼给挤跑了啊。」
新月上前一瞧,只见纤仪怀抱着心如脖子,心如坏笑着拿她的双马尾扫她脸,之礼与晓乐在外围说笑。
配文:只有我嗑她们这一对吗?
几百个点赞,一堆评论在互相共情。
「她还真受欢迎啊。」
新月嘟囔道。
「毕竟纤仪还是挺可爱一小女生的。」
店长误解了新月所说的「她」。
不过新月没有特地去纠正。
只是在想,她都这么受欢迎了,也不需要太过关心我了吧?这不有得是人让她去关心吗。
新月心中,对心如的亲近感时增时减;这种振荡延续一段时间后,带来的便只有疲惫与不安。
果然,心怀期待是最大的慢性毒,受其侵蚀下,再坚强的内心也会软弱。
就当心如一点也不在乎我吧。做好最坏的打算——
新月愣了下,苦笑出来。
原来「心如不在乎我」,是最坏的打算啊。
为什么变得这么依赖她了啊。
新月干脆什么也不想了,转身走到吧台,推开门,进入厨房。
「小月,干嘛去?」
「有点饿,用一下厨房做饭。」
「哦……不过,之前妳不是说,自己不太会做饭吗?前两天还划伤了手。」
「呜…只是炒个菜还是没问题的。这次用刀时会小心的。」
「行。那,顺便多炒点儿,我也想吃。」
「店长,我不说妳就不饿是吧?」
「嘿嘿~」
新月便笨拙地炒起菜来。
于是心如的事,在飞溅的油与要糊的菜面前,在新月的脑中暂时让了位。
***
篮球赛时,心如为之礼包扎了伤口。
这一举动,让之礼放了心:看来心如并没有太生他的气。
但仅仅是放心,是远远不够的。
接下来才是关键。
「董心如,差不多该去电影院了。」
他说道。
而且说得较他平常声音要大声。
而他与心如周围,除了纤仪与晓乐,还有同班同学、隔壁班同学、来助阵的学长学姐,以及路过篮球场,受到篮球赛吸引的普通同学。
他们许多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而这正是之礼的目的。
若是平时,他决不会用这种取巧的方式;可经过晓乐这些天的细细教导,加上心如为他包扎带给他的勇气,他竟然说出来了。
晓乐吹了下口哨,本来就躁动不安的人群像是被浇了油,纷纷做起激烈的布朗运动。
纤仪释出重重的鼻息,瞪了之礼一瞬,又笑着对心如说:「我也一起吧;看完电影,正好逛街去。」
之礼不禁皱眉:「方纤仪,妳现在去的话,不就得在电影院外等两个多小时吗?不如我和董心如先去,电影快结束时妳再来。」
纤仪睁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似的注视着之礼,片刻后,转过头去不理他,对心如说:「心如,妳来定。」
「嗯?」心如没看向他们任何一方,而是盯着手机,「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了啊。啊,终于来了。」
心如手机上的地图里,外卖员的图标只有几十米了。
「让让,让让!」
不远处,店长骑着小电驴跨越篮球场与吃瓜群众,挤到心如面前。
「啊,店长,谢谢~」
「心如……」店长忍不住白眼,将一份炒饭递给她,「都元旦了,还得折腾我一下是吧?」
「就是因为元旦了,才要在25年的最后,吃一顿店长做的饭呀。」
心如直接敞开外卖袋,揭开盒子,舀了口饭吃:「唔嗯嗯嗯……好吃。果然饥饿就是最好的调味品啊;一饿了,连店长做的饭都能吃得这么香。」
「心如,打妳哦。」
「嘿嘿,抱歉抱歉。」
「哇,居然偷偷点外卖!」纤仪故作生气凑了过来,「不过,我正好也饿了,给我吃口。」
「抢我一贫困生的饭,妳也好意思?」
「哎哟心大如,抠死妳吧!」纤仪鼓起脸作出气愤的样子。
心如叹气,舀了一小勺,「喏,只许一口哦。」递到纤仪嘴巴边。
「啊唔。」纤仪一口含住,「唔唔唔,嗯……」
她咽下肚,若有所思。
「怎么样?」
「嗯……」
想了想,纤仪笑着回道:「一般。」
「「臭毛病!」」
心如与店长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