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礼领纤仪走到离面包稍远处的过道。
纤仪有点不耐烦，视线不投向之礼，而是盯着自己的指甲，还打算掏出小镜子检查妆花了没。
之礼皱了下眉，但从小到大一如既往的好脾气让他不怎么费力地忍住了牢骚。
他想问的只有一个问题，别的都无所谓。
「所以，你想说什么？」
纤仪没看他，而是盯着镜子。之礼本想稍稍等她忙完呢。
他干咳两声，挺起腰板，问道：
「我就直说了：方纤仪，妳…是不是喜欢董心如？」
纤仪补妆的手僵住了。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收起镜子，无语地笑了：
「啊？这是什么问题啊。那当然啊，心如可是我最好的闺蜜，我要跟她当一辈子朋友呢。」
她的气场过于强大，言辞刚正严肃，听不出半点虚伪。
如果是平时，之礼一定就这样接受了。
可是今天，也不知是对纤仪的埋怨作祟，还是受到被心如包扎伤口所得来的勇气的鼓舞，他居然说道：
「妳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之礼也不太清楚他到底什么意思，但是这次，纤仪的脸却像她的手那样僵住了。
她看向之礼，表情像是气笑，又像是无奈；但她的眼中，分明有恐惧的色彩。
之礼不敢判断那是不是恐惧，因为他从未见过纤仪恐惧的样子；但他马上意识到，他方才那句不知所谓的逼问，使他走在了正确的路上。
「……那你什么意思？」
纤仪绷住嘴角，脸上的一切表情，都在向愤怒转化。
之礼顿时没了问下去的勇气；嘴巴开开合合，却连气都释放不出。
「说话。」
「！」
被纤仪那捕食者的眼神盯住，之礼费了全身力气，才颤抖着解释道：「就、就是…在想，那个，妳和她关系这么好，那……」
「哈？关系『这么好』？所以你就怀疑我是同性恋！？你有病吧！」
「欸！？」
这下之礼彻底愣住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他完全没这么想！
对他而言，「女同性恋」这种存在，他从来无法设想，也没有机会接触过。
在他眼中，纤仪与心如的关系，也不过是关系特别好的闺蜜关系。他刚刚所说的『妳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只是在逼问纤仪是不是对心如喜欢到有过强的独占欲，完全没有暗示姛的意思。
「不、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哼。」
纤仪收了收怒火，脸甩向一边；见一旁有奶茶店，就过去点了一大杯高糖奶茶，然后一口气吨吨下肚。
期间，之礼冷静了下来，厘清了自己的思路，鼓起勇气，上前说道：
「方纤仪，对不起，我真的没往那个方向——」
「闭嘴。」
结果被一口打断。
纤仪喝着奶茶，在玻璃橱窗上欣赏自己的时尚打扮与精致妆容；好一会儿后，才像彻底消了气，攥瘪奶茶杯，丢到垃圾桶，盯着地面，对之礼说道：
「听着，心如是个很纯洁很诚实的女生；待人温柔、性格可爱，没有各种普通人常有的恶心想法，简直就是天使。我一直觉得有她作我的朋友是我一辈子的幸运。所以，我绝对不允许别人对她有不洁的想法，也绝不接受别人扭曲我和她的友谊。听明白没？」
之礼连忙点头回应。
「哼，听到就好……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怀疑我对她有、有那种情感……」
纤仪红了脸，偏过头去不让之礼看到。
「我没那么想啦……」之礼已经疲惫得不想辩解了。
不过，听到纤仪的解释，之礼心中的悬石也是放下了。
「而且，」他说道，「现在这个时代，女同什么的也不少见吧？（虽然他没见过）晓乐还常给我推百合动画呢。」
「闭嘴闭嘴，别说这话题了，」纤仪用力挥手，像在驱赶苍蝇，「我才不是那种恶心的人。」
「也不用说恶心吧……」
「够了，多余的话别讲。」
「呜，好、好吧。」
见纤仪的气没消彻底，之礼怕激到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纤仪板着脸，从包里喝了口水漱口，清嗓说道：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觉得我整天跟心如搂搂抱抱，太亲密了呗？且不说女生之间本来就喜欢搂搂抱抱，而且最近我跟心如关系变得更好了——说到底，要不是你搞出联谊这个操作，我还用得着操心吗？之所以不让你跟心如接触太多，不就是是不想让心如想起联谊的事嘛！毕竟今晚，某种意义上又是一场『联谊』。」
一说起联谊的事，之礼彻底没了脾气；而且听到纤仪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刚刚对她的质问又让他加倍地愧疚。
「方纤仪，这件事是我错了，我再次向妳道歉，能原谅我吗？我再去给妳买杯奶茶吧？」
「哼……」
纤仪抱起双臂，表情还是那么不开心；但眼角的怒意已经消失，倒是转为某种之礼不理解的悲伤——之礼觉得自己肯定是看错了。
纤仪是个大乐天派，可以笑得夸张、怒得夸张，但唯独不会像这般自哀——她可是家境优渥、长相甜美的天之娇女，怎么会悲伤呢？又为会了什么而悲伤呢？
但纤仪眼角的情感很快散去，归于平静。
她看向之礼，嘴角微微上翘，无奈又得意地笑了。之礼松了口气，也因此确定刚刚的悲伤是子虚乌有的。
「奶茶喝腻了，去买杯橙汁吧。加冰加糖。」她回道。
「我知道了。」之礼感激地笑了。
刚转身要去，他又想起什么，再转身回来，面对疑惑的纤仪，扭扭捏捏说道：「那个…之后，妳还能帮我追董心如吗？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追她，但我又好喜欢她……」
听到后，纤仪那因化妆而更显有神的双眼不禁圆睁，其中的情感杂糅到心如的无机质眼神在其衬托下都显得单薄易懂了。
之礼最后，只能从中分辨出，与纤仪方才眼角相似的悲伤。
「……嗯，当然了。」
她咧开红嫩纤细的嘴巴，作出她标志性的辣妹式笑容：「放心去追吧，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谢谢！」
之礼也回以开心的笑容，兴趣地小跑着去奶茶店了。
纤仪勉强保持着笑容直到之礼离开有十米远，然后嘴角与眼角瞬间垮下，就像是刚刚的表情是用透明胶粘提起她的嘴角眼角硬扯上去似的。
她带着羡慕的眼神望向之礼带有天真笑容的女性化的白皙脸蛋，小声嘟囔：
「如果我也能有他的勇气……」
回头，侧向走了几步，纤仪又望向吸着面条的心如，脸上的悲伤不再掩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