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满上!」
班长脑袋晕晕地给心如倒酒,声音大到像个酒鬼,完全没了以往的端庄。
边上,男生们一个个都像是怕了心如,纷纷换上饮料;见心如将班长刚给满上的高度米酒一饮而尽,头不昏、眼不晃,从面部还是谈吐都看不出半点醉意,对她的敬意在一瞬间都高过男人共通的低俗欲望了。
「哇~心如妹妹真是海量啊~」班长的声音像从鼻子里迸出来的,脸上铺满红霞,「再来~再来~我再涮两斤牛肉为妹妹送行~」
班长从回转餐盘中夹来半斤菠菜,丢进自己的小锅里。
「班长,」心如抢过她的酒杯,「再喝就喝成小潮巴了哦。」
「妳才喝潮了呢!我可能喝了!把酒拿来,莫消遣洒家……」
见班长要张牙舞爪,她身边的两个男生吓得连忙按住她,以防她突然掀翻火锅。
「董心如,」之礼凑过来小声对心如说,「要不我去叫方纤仪把班长拉走吧?」
「拜托你了。」心如感激地笑了。
这个时候,不管是方纤仪还是班上其他同学都在看着班长,乐得前仰后合;之礼看上纤仪,马上与之对上视线;随便做了个眼神,后者便理解了他的意思。
「班长大人~」
纤仪起身,笑嘻嘻地凑到班长肩上,脸几乎与后者脖子相贴。
「干嘛!妳也驳我酒兴嘛!?」
「哪有哪有,恰恰相反,我是来送好酒的。」
纤仪递上一杯无色液体。
「这什么啊?」
「白酒,劲儿可比心如喝的米酒大多了;来,您尝尝。」
班长本能地警惕起来,小小泯了一口:「呜……怎么味儿比米酒还淡了?」
「妳别看味淡,这种后劲儿可大着呢!要是能大口喝这种酒还不醉,那才是海量呢。」
「这、这样啊……那给我来两斤。」
「班长,这一桌上的人都喝不了这种酒,在这儿喝没意思;走,去那桌,连老师都陪妳喝呢,而且还能看电影,不比这儿强?」
「也是……可、可是,心如妹妹在这里,男生们都放不开…身为班长,我——」
「别操心啦班长大人,有我在呢,我想替您分忧,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呜…好、好吧。」
班长起身,做出一个呕吐的前摇,把男生们吓得不轻;但最后还是平安地离开了。
纤仪坐到班长的位置上,与身边的两个男生一同松了口气。
这一桌的其他人都苦笑起来。
「我说你们,都不劝劝班长?」纤仪环视男生们,「不能喝还让她喝?」
「哎哟冤枉啊,」一个男生回道,「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她不能喝啊,就先给她倒了一杯,谁知道她喝了以后突然就这样了。」
「对啊,」另一男生也帮腔道,「连点儿预兆都没有的。」
「哼,是这样吗?」纤仪看向之礼,后者马上点头。
心如又喝下一杯,平静回道:「也算正常,有些人喝啤酒都能倒,我这酒度数还不低。」
纤仪眯起眼:「心如,妳是不是也该少喝点儿了?」
「欸~?这可是自助啊,不喝个爽感觉亏了。」
「自助是让妳吃个爽的……」
不管纤仪的劝阻,心如又吨吨灌下一杯。
「对了,」她问,「纤仪,刚刚妳给班长的是什么?」
「哦,那个啊,酒精味饮料而已,没度数的。」
「原来如此。」
心如扫了眼之礼,以及其他不胜酒力的男生们,再看向纤仪:「妳喝酒吗?」
「哇,心如,妳是要继承我大山东的酒桌文化吗?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可还行。」
「哎呀,只是问问嘛,又没逼妳喝。」
「哼,明明话里满是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啊,打住,就算装傻也没用。顺便一提,我不喜欢喝酒。」
「好吧好吧。」心如像被识破谎言的小孩子,害羞地笑了,「只是多少有点期待而已嘛。」
纤仪没看向心如的表情,没注意到但之礼在心如身边看了个一清二楚,脸开始发烫。好在,他之前喝了酒,现在有绝佳的借口。
「心如……」
之礼叫道。
片刻后,意识到自己叫了心如的名;但借着酒力,压下了作祟的羞耻心。
他身边和对面的男生听到了他的称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纤仪咬了下下唇,喝掉了班长杯中剩下的酒。
心如转头,脸上毫无醉意,对之礼轻轻笑了:「怎么了?之礼。」
心如的声音比之礼清晰很多,整张桌子的男生都听到了她对之礼的称呼。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是该起哄好还是嫉妒好,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后,才都装作没听到,捞起锅里的肉,低头开吃。
抬起头时,眼睛都瞪向之礼,其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之礼顿时生出自信,如确认事实般问道:「没想到『心如』妳,还挺喜欢喝酒的?」
纤仪抢过一旁男生的酒杯,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嗯,」心如笑着回应,「我比较喜欢的是像饮料的酒,比较甜,不冲,度数相对白酒较低。」
「所以才喝米酒啊。」
「嗯,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自己酿过米酒,可好喝了。」
「欸?好厉害……那个,如果下次再酿了,我…能尝尝吗?」
「当然,我直接灌保温杯里,我们上课时喝。」
「额,上课时还是算了……」
「哈哈,也是呢。」
确认了自己可以直呼心如名字,也被对方以同样方式称呼,之礼此时的自信心绝非往常可比。
不顾纤仪的苦恼,不顾男同学们的眼神,不顾那些已经传到全班的流言蜚语,之礼只是一味地与心如对话,大胆地对话,将之前想说但因为性格与心境而不敢说出口的话,借着暂时的自信与酒精的作用,一气说出。
心如态度认真,举止端丽,有问必答,让之礼不断庆幸自己能喜欢上她。
话题,也渐渐转向恋爱的方向。
「齐之礼,你喝太多了吧?」纤仪终于忍不住出来劝阻,「心如不是一般的能喝,你别跟她比。」
「……我就是自己想喝。」
「胡说什么呢?你喝一口就皱一次眉,这是『想喝』的样子?我劝你还是少——」
「妳能闭嘴吗!?」
之礼突然怒吼。
纤仪哑口无言,想看陌生人一样注视着他。
班上同学们的视线也都转了过来。
流言四起。
「妳为什么总是要在这种时间打扰我?」
「不是,那个……」
纤仪没了后话。
「平时说是帮我,但总是在一边碍事……跟她说话最多的是妳,距离最近的也是妳,实际上最亲密的也是妳。妳干嘛要跟我处处作对啊!?我平时不都按妳说的去做了吗?现在我跟我喜欢的人说两句话,妳也要来烦我,妳什么意思啊!?」
「……欸?」
纤仪的疑问声,在这除了电影声就是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就像是为同班同学共同发出。
「……………啊。」
在全班同学的视线下,之礼终于敌过醉意,发觉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心如起身,无视掉所有人,失了魂似的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