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会来吗？）」
心如看着面前醉酒的班长，心中的忧郁自进房间起就没变过。
她向右望向窗外，店门前不算冷清，但也足以让心如看清每一个路人。
那里，没有新月。
心如记得，新月是很怕孤独的女生。
初中时，不管是上课、吃饭、上厕所还是上操，她都会找人陪同；到了放假，更是会约许多同学去家里或是外面玩，心如也去过几次。
上高中后，因为学业压力，她不像初中时那般受同学们簇拥，只会与几个好朋友相处，但平时也从不独行。
可现在，她在店里工作；店长不在，纤仪不在，店员们都不在。她只能以服务员的身份对待她并不认识的顾客们。
她一定很孤独吧。
——那她为什么还不来找我？我是她唯一熟悉的人啊。
「满上！」
班长的声音打断了心如的思绪。
男生们帮二人满上酒杯；心如有些不耐烦地一饮而尽，再次看向窗外。
要我主动去找她吗？
但她不一定需要我——她没遇见我时，不也好好生活着吗，虽说落魄了点。
如果我去找她，万一她已经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呢？或者，「我去找她」的这个行为，会让她软弱下来，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
心如无法承担这种风险；而最不可接受的，是她以自己的意志改变了新月的样子。
比起承担这种风险，她宁愿只在心中想象新月，想象她还是初中时的少女，将她设想为理想的模样。
「再满上！」
班长像不信邪，硬是要喝过心如；直到纤仪劝走她前，心如一直在陪她喝酒，全无醉意，连借酒消愁也做不到。
又是许久的等待。
电影放着，同学们聊着天，心如侧倚在窗户边，不时回应着之礼与纤仪的声音，眼睛每隔半分钟就要仔仔细细察看店门口。
再不来，就要跨年了。
心如皱起眉头，心情不悦。
也许新月的变化比心如想象的还多吧！就算是一个人过元旦，也毫不孤单，根本不需要她的陪伴。
毕竟是成年人了，不再是初中时的小不点了。
心如回过头来，赌气似的与之礼聊天，仿佛像要跟远方的新月展示，自己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了，说不定比新月初中时的还大，妳仇新月也没那么重要。
又是一杯酒下肚。
之礼渐渐上头了，心如还是没什么变化。
纤仪时不时插进二人的对话，令之礼渐渐不悦。
若是平常，心如就加以劝阻和缓和了。
但今天，她没这个心情。
之礼对纤仪的怨气越来越大，醉意也越重，先前在电影院被纤仪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他仿佛为了气纤仪而越是向心如大声搭话、聊天，从而招致纤仪更大的不安。
这个恶性循环，崩坏于之礼那怒火中不经意的告白。
也是在那时，心如在店对面的街边，发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一直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以至心如下意识忽略了，以为是什么物件。
而心如倚在窗边，脸贴在玻璃，之礼的怒吼使她吓了一跳，面部带动着眼角被玻璃稍稍拉扯，视力暂时提高，这才使她偶然注意到那个不起眼的身影。
那身羽绒服，与新月的难道不相像吗？
心如马上起身，在之礼的告白波及全班同学乃至激起所有人的八卦欲时，在众目睽睽下大步离开。
「心如！等一下！」
「…心如？」
之礼与纤仪的声音，心如甚至都没入耳；全班同学的劝阻更是不屑一顾。
开门冲到走廊，外套也顾不上穿，心如保持着单薄的长袍打扮，干脆跑了起来，三阶合作一阶跳着下楼，无视灌入胸膛的冷风，大敞开店门，奔向那个孤单身影的位置。
******
「小月，妳确定要看店？不反悔？」
「当然！」
茶思里，店长站在门口，踮脚挂上了「半歇业」的木牌子，无视在一旁说土味情话逗她玩的晓乐，走到新月面前，伸手拍拍她的脑袋。
「那我走啦？」
新月无奈地笑了：「走吧走吧，人家都等不及了。」她偏斜眼睛，向店长示意店门口的晓乐。
店长回头一瞧，见晓乐一脸贼笑，又翻着白眼回头：「那还是让他等不及吧。」
二人相视一笑。
收拾了下包，店长穿上纯黑羽绒服，戴上厚针织帽与手套，出门。
「有事跟我打电话哈~！」店长关门前说道。
「好~！」
店长与晓乐在门口向新月挥手道别，新月也挥着手回应。
二人打闹着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不见了，新月的手才僵硬着抖落。
这下店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新月戴上耳机，音量调到吵闹的程度，来到门口，一把拽下「半歇业」的木牌，回到吧台，等待客人到来。
五分种过去，没有客人。
十分钟过去，没有客人。
二十分钟过去，没有客人。
新月烦躁地扯下耳机，心急如焚；拿着抹布，在店里东擦西抹，将店长本来就收拾得很利索的店面收拾得更加无可挑剔。
半小时过去，来了一个客人；但她只是买了个甜筒就走了，没多说一句话。
之后，又是漫长的等待。
天哪，平常那些纠缠新月不放的男生顾客，今天都去哪儿了？
新月生出疑惑，但马上得解：他们平时既然有脸纠缠她，想必元旦也定是不会孤单到独身来到茶思与服务员搭话来排解忧愁；而那些元旦无人可约、无处可去的同学，也没有社牛到搭讪新月。
平时因新月而充实的店面，在这个特殊节日里，却因她的存在而空虚。
原来元旦，真的要一个人过了啊。
她眼眶充盈泪水，险些滑落。
但不能哭；店里时不时还有客人要来。
新月解开手机系统自带的音量限制，音乐放大到若她一旁有人，都能听个清楚的程度。
望着冷清的店面，她愣着倚在吧台。
——董心如现在干嘛呢？
这个问题新月忍了好久，一直不想让它冒出脑海。
明明对方不希望与我联系，我还不要脸地凑上去，这不是让她更讨厌我吗？
我不想让她再凶我了……
新月刚想放弃这个想法，可心中的孤独令她强行转念。
如果只是偷偷看一下呢？
其实…只是想知道她在干什么而已。
只要不让她发现，就没事吧？
新月只是对心如的样子稍作设想，心灵就好像回到了初中时无忧无虑的模样。
过去的情感在作为未来的现在生出倒影。
而仅仅是目睹了那倒影，新月便不再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