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上,新月与心如一同裹在新月的羽绒服里,倚在一起。
上车时,她们也是这个状态;司机姐姐看了她们一眼,眼中流出耐人寻味的色彩。
平时的话,新月是会羞到马上与心如分开的;她可不是姛,干嘛要让别人误会?而且二人同穿一件羽绒服什么的,也太孩子气了!
但纵使心如又是耐冻体质又是喝了酒,气温却也实实在在降到了零下。方才心如触摸新月脸颊时,她立刻感受到那股流出指尖的寒意;待自己从心如的泪水所带来的震惊中缓过来后,她连忙蹦起身,也不顾什么形象了,一把将心如拉到自己怀里,用羽绒服裹好。
车内温度并不高,心如身上的寒气,能散到新月的肌肤。
每经过一盏路灯,心如淡漠的脸连带着泪痕便会被照亮。
她在想什么呢?
她为何会哭呢?
即使是她……也是会哭的吗?
新月将心中的心如颠覆再颠覆,努力将对方视为普通的女孩子。
她可能是新月认识过的最复杂的女生了;但纵使心思再复杂,她也并不是如表面看到的无口少女。
炽热的情感,的确蕴藏在这具冰冷的身体中。
「!」
心如吓得抖了一下。
因为新月在羽绒服内,偷偷握住了心如的手,将自己的温热,分享给身旁这个别扭的女同学。
「……我不喜欢和别人牵手,」心如小声说道,「尤其是和妳。」
新月稍一惊,但马上调整心态。
不要被董心如表面的话妨碍了行动。
新月倚向心如耳朵,声音黏腻到自己都脸红:「是因为妳讨厌我吗?」
「……不是。」心如被这声音吓到,打了个哆嗦。
「那妳讨厌我吗?」新月追问。
心如摇头,随后脸停前窗边,不去看新月。
「那…妳喜欢我吗?」
「!」
心如的脸像被无形的手扭了回来,转动得极不自然。
「…………」
她又缓缓将头转向窗外,不作回应。
但新月并不放弃。
因为她发现,心如只允许对方主动,而故意置自身于被动。看似是不负责任的渣男做派,但她对待别人时明显不是如此。
更何况,如果心如容忍新月的一切主动行为,那这对心如来说,并不是只有好处,反倒时时刻刻令新月掌握了主动权,几乎是纯粹的利他行为了,当然谈不上什么渣男做派。
这便引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结论:心如对新月,一定有好感。
而这,是新月面对心如的种种别扭行径时,最大的底气。
新月松开一只握着心如双手的手,向上探去;心如身体一颤,感觉到了新月的行动,但不敢有什么反应。
新月的手畅通无阻地伸到心如锁骨边。
下一刻,那只手一把握住心如的下巴,强行转过来心如的脑袋。
新月干咽了下,盯着心如的眼睛。
心如的脸,哪怕在黑暗中都仿佛透出红色了。
「心如,」新月直呼其名,「妳,喜欢我吗?」
心如的表情彻底崩塌了,眼泪又一次涌出。
新月僵住了。
为什么她又哭了?
我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这下改怎么办才好……
种种担忧与不安让新月几乎放弃盘问,但最后,却是心如那美丽到出乎意料的哭脸所引起的施虐欲,让新月保持住这个盘问的姿态。
「…仇新月……」
她的哭腔模糊了声音。
「嗯?」
新月的声音没有因此动摇。
「妳也太欺负人了…!我不想说啊……这妳都看不出来吗?」
「但是,我就是想知道,想听妳说出来。」
新月紧紧抱住心如,后者眼中竟出乎意料地生出某种愉快与怀念的情感。
她就像个精致的谜,让新月越发好奇了。
「是因为…」新月稍稍一顿,鼓出气势问:「是因为羞耻才不说吗?因为自己对女生怀有恋爱情感?」
心如一愣,这次马上回道:
「不是…我对女生没有恋爱情感。」
「欸?」
怎、怎么会?
新月惊讶得无可复加。
明明刚刚还以为发现了谜题的思路,结果被无情否定。
难道她在撒谎?
不,不对,她不会撒谎的。她不是这种性格,也没这个能力。
「所以……妳不喜欢我?」
新月带着自作多情的极度羞耻,咬着牙拼了命才问出来。
但心如又立即摇头。
新月的动摇让心如似乎从泪意中舒缓,她说道:
「仇新月,这件事,我们能不聊了吗?」
「呜……心如,我想多了解妳一些,不行吗?」
「……我很普通的,没什么好了解的。而且,能别叫我『心如』吗?」
「为什么啊!?」
心如又不回应了。
新月气不过,硬把她拉得再近些,在她耳边「心如」、「心如」地叫。
「妳怎么这么孩子气啊?」
心如抱怨道,语气中却没有厌恶。
「妳才孩子气呢!把自己的想法封得死死的,以为这样很酷吗?」
「我没觉得这样很酷。」
「那——」
「只是,有些话只是说出口,就会扭曲别人的行动……我的想法要是坦白了,可能也会影响妳的行动吧。」
「怎、怎么这样啊……那我还怎么了解妳啊?」
「我刚刚都说了,我没什么好了解的,只是普通人罢了。妳完全可以去了解其他人,比如纤仪,她比我优秀得多。」
「……唉。」
认知上的鸿沟,竟能如此累人吗?
新月本就觉得自己不擅长读懂他人的心思,这下更是没自信了。
二人的对话暂停,出租车带二人前往新月的住处。
新月忽然想到,心如刚刚没跟她商量,就直接让司机去她家了,像是早就有了打算。
「心如,说起来,妳去我家干嘛?」
「?」
心如愣住,因为最单纯的疑惑:
「我不去的话,妳不就只能一个人跨年了吗?」
「欸?因、因为这个啊……」
「不然呢?」
「我还以为,妳只是送我回去,顺便看看我租的房子怎样之类的。」
「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唔……心如,妳为什么对我说话时这么刻薄啊。」
「实话实说罢了……」心如声音小了些,好像有点害羞,「因为,就是想要尊重妳,才想坦露一切。」
「欸?这、这样啊……」
没想到心如心中对她有如此敬意,新月咳了两下,转移话题般又问道:
「那,我要是不来找妳,妳就不来找我了?」
「嗯。」
「欸!?这、这么果断吗?」
「妳如果一个人过得很好,我当然不会去找妳。」
「唔,我说,虽然我住妳家时,给妳添了不少麻烦,但妳就…怎么说…妳就不想我吗?我们可是老同学啊,平时常见个面不好吗?」
「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待着。」
「可同学之间,还是要联络一下感情吧。」
「初中高中的同学,我都不联系了。」
「太无情了吧!」
「呜。」
这好像戳中了心如的痛处,新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摸了下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