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心如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离开学校了,以前的同学就好像离得很远了,再去联系,总感觉不舒服。」
「可心如妳总归会想起他们吧?」
「……有时会梦到。」
「对嘛!」
「梦一醒了就没感觉了。」
「呜,这、这样啊。那,妳对我也是这样吗?」
心如看向新月,又回头,轻声道:「多数时候,是这样。」
「『多数时候』是什么鬼啊……那少数时候呢?话说,什么时候是少数时候啊?」
「难过的时候。」
「!」
新月脸颊马上泛得通红。
心如她,在难过的时候,会想起我啊……
新月羞到脚趾抓地,不禁感叹心如没有常识:这种话,和告白有什么区别啊!?
「心如!」
「!」
新月终于生出勇气,重新握住心如的手,倾吐自己的情感:
「虽然妳可能觉得我很麻烦,但是,我就是想了解妳,和妳打好关系,和妳成为好朋友。妳之前说的对,我就是孤单到受不了,才来找妳的;如果妳不在我身边,我以后还会孤独到受不了的……所以——」
新月贴近心如,二人脸庞相隔不过手掌宽。
「我还想,和妳一起生活。」
「…………………啊?」
心如不禁捂住嘴巴,眼睛扫视四周,眉头皱起又松下,五官像各有各的想法。
新月轻轻笑了,与心如拥抱在一起:「抱歉,我就是很任性的,想到一出是一出。」
「呜……就是啊,也、也太突然了……我得考虑考虑——」
「不行!我就要住妳家里,我决定了!」
「这也太蛮横了吧!?」
心如惊讶地大叫,却下意识生出些笑意。
「反正我就是长不大的孩子,满身孩子气,心如妳作为大人,不能让着我吗?」
「妳都入社会了,我还是学生呢,怎么说也是我才是孩子啊。」
「不管~不管~」
「哈……」
心如叹了口气,稍一停顿,认真问道:「仇新月,妳确定妳想和我住一起吗?这是妳自己的想法吗?不是照顾到我的情绪才有这个想法的?」
新月听到后,稍稍想了下。
其实,严格来说,新月的想法混杂了诸多心如刚刚问题中的推测;但总的来说,新月想与心如合住,的确是自己害怕孤独所致。
要将这个想法原原本本说出口吗?会不会显得太自私了?
但是,心如对我总是诚实的,不想回答的问题也会老实说「不想说」。
对尊敬,就应当回以尊敬才行。
新月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回道:「嗯,因为我讨厌一个人生活。我不想每天回家时,屋里一片漆黑,冷冷清清。所以,我就想要妳陪我,这完全是我的想法,没有别的理由。」
心如瞪大眼睛。下一刻,身上仿佛彻底松了下来,倚在座上。
「那样的话…我也只好同意了。」
她苦笑道。
******
大学的自助餐店门口,之礼眼睁睁看着心如坐上那辆出租车,缓慢而坚定地驶远。
他双肩几乎完全垮了,身体摇摇欲瘫;真让人担心他是否还能独处站立。
二楼窗户口,纤仪坐在心如之前的位置,上身伸出窗外。
她看到心如在和某人说话,二人一起上了车,但那个人的面孔埋在羽绒服里,她未能辨清。
虽然凑巧到不可思议,但也许是她的表妹正好来接她回去吧。不然还能是怎样?
纤仪叹了口气,搓搓冻凉的双手,稍稍关小窗户,以免寒气影响到其他同学——当然,没有外界的寒气,也有方才心如留下的寒气施予他们以持续的影响;与之相比,物理世界的寒意都显得温暖了。
此时,没人敢去安慰之礼。
没人能设想若自己是之礼,在酒后意外表白后被心如当众刷脸色跑开,会在心中留下怎样的阴影。
这时安慰,难免火上浇油。
那些平时嫉妒之礼与心如过于亲近的男生们,此时都没了妒意。
他们坐在屋内,看着电影,静静吃饭;若外人进来,说不定一瞬间会幻视自习室。
之礼还在门口呆呆站立。
纤仪望着他,看出他冻僵了。
要去叫他回来吗?
但严格意义上,他们刚刚才吵了架;虽然是酒力所致,可还是令纤仪有些尴尬。
她本以为看电影前二人的争端就已经解决了,但现在看来,之礼对纤仪是积怨已久了。
又过了许久。
寒风正在侵透他的衣服,夺去他的体温。
这样下去,说不定真会冻透身体。
「(唉……)」
纤仪起身,双腿撞开椅子,准备下楼。
之礼仿佛听到了椅子拖地的尖锐声响,终于有了反应。
他拿出手机,播打心如的电话。几十秒后也没有人接。
纤仪拉大窗户,身子探得更向外面,喊道:「你最好别现在给她打电话,让她自己静静。」
之礼回头,抬头看向她。
她本以为他又要气她多管闲事,但迎上的却是枯萎的表情。
「……能借我电话用用吗?」
他嘟囔道。
「哈!?」
他声音太小了,纤仪根本听不清。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足够,但又沙哑至极,像上个世纪录音带的音质。
「你等等!我下去了再说。」
纤仪关上窗户,抓起外套,下楼。
到了楼下,之礼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听清了。
「你确定哈?」
「嗯。」
纤仪不阻止他,打开手机,点开了通讯录,找到心如,再将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手机,果断按下通话键。
又是几十秒的等待。
期间,纤仪短暂分析了一下自己:
刚刚,为什么自己会立刻同意齐之礼的要求呢?
是想弥合他们的关系吗?因为他们是她的朋友,这是朋友间应尽的义务?
还是…想目睹他们关系彻底破裂,幸灾乐祸?
「(也许都有吧!)」她想到。
但这肯定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而且令她不禁思考:这样恶劣的她,能让心如跨越同性之隔,真正喜欢上吗?
担忧生起,促使她竭力排出阴暗的想法,努力将之礼视作朋友;而自己,则是在一旁默默为朋友的恋情加油鼓劲的女闺蜜。
「(当然,这恋情是不可能成了。)」
纤仪暗笑道。
于是心中又是一轮自责与内耗。
几十秒后,电话还是没接。
心如连纤仪的电话都不接,让纤仪有些伤心;但这样也好,干脆让之礼死心。
「可能是没听到吧?」纤仪苦笑着说道。
之礼不理她,依旧静待着。
而正当二人都认为心如不会接时,电话却通了。
「怎么了?」
心如的中性嗓音自话筒传向二人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