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妳认真的吗!?」
纤仪不顾之礼,留他在一旁品味震惊与突如其来的幸福,大声问道。
『?怎么了?纤仪,妳不同意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只是问问妳的想法——妳喜欢他吗?真的吗?妳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嗯…我没跟别人交往过,也不太清楚什么是喜欢,所以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他;但他既然说喜欢我,那我和他试着交往一下,也没什么吧?』
「什么叫『也没什么』啊!交往这种事怎么能这么随便!?要好好思考,好好烦恼一阵子,在最后的最后才下决定啊!」
『妳这是小说看多了吧?况且,就是因为不想随随便便交往,才不会马上接受或拒绝啊,所以才说,要试着交往一下。说不定交往着交往着,我就喜欢上他了呢?』
「呜…怎么说得这么不确定啊……那、要试多久?」
『纤仪…这怎么可能有定数啊。』
「有的!」纤仪大声喊道。楼上同学们有的都不禁伸出窗户望向她,「妳既然都说了不能随便,那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又随便起来了啊!」
『纤仪,妳声音好大……』
「啊,抱、抱歉…」
纤仪像被训斥的顽皮孩子,声音瞬间缩成了蚊鸣。
这时,之礼终于缓过神来;听到她们在聊这么重要的话题,马上竖起耳朵静心倾听。
『不过,『要试多久』啊……嗯…纤仪,妳一般是多久?』
「哈!?」纤仪又忍不住大叫,接着马上露出「闯祸了」的表情,小声继续道:「什么叫我『一般』是多久啊?说得我好像是什么滥交女一样,太过分了。」
『抱歉抱歉,我的说法是有点怪——但妳的确和很多男生交往过吧?』
「哪有很多!……充其量,只有几个而已。」
『那妳的经验是什么?交往的磨合期大概多久?』
之礼来到纤仪面前,认真盯着她。
「唔,这、这个嘛……」
纤仪也没数,本来只是想随便说个小点儿的数,比如一星期;可之礼坚定而像是带有威胁意味的眼神又让她有点害怕。
思来想去,她回道:「大概…一个月吧——我是这样的!」
『一个月啊……那就一个月。』
「嗯,那我们说好了?」
『…怎么成『我们』了啊?之礼呢?他怎么想的?』
「这样就行。」
之礼马上回道。
他可不敢奢求太多惹心如不开心,只想马上开始这一个月的恋人试用期,向心如证明自己的魅力,永远和她在一起。
『那还有什么事吗?』
心如问道。
纤仪闷闷回道:「没事了。」准备挂掉。
「心如,等一下,」之礼打断道,「能再说会儿话吗?」
『现在不行,我在洗澡。』
「哦,那妳先洗。」
电话于是挂掉了。
之礼呆了一会儿,突然傻笑了起来。
只是这傻笑一迎上纤仪阴森森的眼神,便僵住了。
***
心如挂断电话后,放下手机,回头,继续洗澡。
刚刚没帮新月搓干净,心如正打算让新月转身配合,后者却沉默着走出淋浴头水柱所及之处,拿起浴巾擦干身体。
「不洗了吗?」心如问道。
「嗯,」新月回头笑了下,「有点冷,想赶急回被子里窝着。而且,妳打电话时,我就已经洗好了。」
「抱歉,我电话打得太久了。」
「没事没事!因为是重要的电话嘛……对面那个男生还真是好运呐!能跟心如这样的美少女交往。」
「…妳这是在讽刺我吗?」
「欸?为什么?」
「没事……」
心如关掉喷头。她也不想洗了。
草草擦干净身体,心如来到新月面前,表情别扭地说道:「事先说好,如果妳觉得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好像跟谁都能试着交往一下,那就是大错特错。」
「我我我我没这么觉得哈!?」
其实在一瞬间,她有这么觉得。
心如瞪了她一眼,边出浴室门边继续说道:「我虽然对那个男生没有恋爱情感,但也是知道交往这种事马虎不得,而且那个男生其实人品很好的,在学校也很受欢迎,所以才说先试着交往一个月的。」
「这、这样啊……欸!?心如妳不喜欢他啊!?」
「啊…嗯,」心如愣愣地回道,「心中确实生不出什么恋爱情感。」
「那妳还交往干嘛!?妳不会真觉得在这一个月内妳能喜欢上他吧?一开始不喜欢,那一辈子也喜欢不上的!」
新月挤到心如面前,逼问般大声说道。
心如有些惊讶她居然如此激动,但还是将惊讶暂时搁置,说出了震撼新月恋爱观的一句话:
「交往也不用非得互相喜欢吧?不如说,正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交往。」
「………………啊?」
新月很想怀疑她听错了,但心如的声音是那么清晰,根本没有听错的可能。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还想问妳怎么了呢!心如,妳到底怎么想的?交往为什么还能不用互相喜欢啊?还有正是因为不喜欢是什么意思……啊!」
新月脸一红,眼神古怪地盯着心如,不禁后退一步:「妳、妳该不会,只是馋那个男生的身子——啊!」
脑袋被敲了。
「我才没有那么压抑。」
心如白了她一眼。
「那是为什么啊?」
「因为,交往什么的,本质上不就和结婚一样,是种利用社会规则抵抗风险的手段嘛。只有不那么喜欢对方的人才会用这种手段多加一层保险,以免对方与自己分开;而且在平时,会有种种对对方的权利与义务,不管是显性还是隐性的权利和义务,跟合同没什么区别。」
「……欸?为什么会是这样?」
心如的话简直要让新月对交往与结婚的美好幻想破灭了。
「这、这不对吧!?」她大声反驳,「不应该是喜欢对方,才不由自主地想和对方交往,进而结婚吗?」
心如皱了下眉:「如果二人互相喜欢,那他们之间的爱情不就是最好的保障吗?哪还需要靠社会的力量——也就是『恋人』与「夫妻」的概念来强行规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呢?」
新月不禁气笑了:「那妳的意思是,如果二人相爱,他们反而不应该交往,或是结婚?」
「准确来说,是『无视』交往与结婚这两个概念,只是沉浸在对彼此的爱意中就好。妳不觉得,这样的爱更加纯粹,更不被社会扭曲,因而也更值得追求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妳。」
新月发觉出心如好像已经形成了固有的恋爱观,且这恋爱观与大众的偏差甚大,但又不是全无道理。
恐惧与怜爱的情感同时生出,新月望着心如,好像刚刚与她接近,就渐行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