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算了算了,反正平时从纤仪对心如的态度里,妳就能看出些端倪吧;干脆不装了。」
店长没事人般笑道。
令一边,新月则头痛不已。
「店长,妳怎么还这么一副轻松的样子啊。方纤仪这明明算是刚失恋吧?毕竟心——董心如刚和齐之礼交往。」
「是啊,但纤仪可不会一蹶不振。昨夜陪她喝酒时,她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看得我都年轻了几岁呢。」
店长说完,忽然注意到什么,疑惑地看向新月,问:「小月,妳是怎么知道心如和之礼交往了?」
「呜!?」
坏了!
新月连忙开动大脑,整个人一下子回归了学生的考试状态,疯狂思考着借口,终于勉强找到个还凑合的:
「我、我路上遇到她了,寒喧了两句跨年的事,就知道了。」
「啊,原来如此。」
店长立刻接受了。
呜,她居然这么信任我。
感觉好有负罪感。
为了转换心情,新月马上继续话题:「那,方纤仪的打算是什么?不、不会是要横刀夺爱吧?」
「具体的不太清楚,但她是肯定打算在这一个月的『试用期』里确保心如不会喜欢上之礼了。啊对了,『试用期』是说,心如和之礼交往的『试用期』。就是字面意思。」
虽然很感谢店长的解释,但新月昨晚就已经知道了。
「她昨晚没透露什么具体打算吗?」
「因为她不是哭哭就是骂心如渣女之类的,嘴没停过,就是没什么有用信息,搞得我之后都带上耳机不听她了。」
「啊,这……」
一旁,纤仪像反驳似的一脚踢在吧台;但好像踢得太用力,眉头一下子紧了。
「呜……啊……这哪儿啊?」
纤仪昏昏乎乎地起身,脸色极差,布满睡痕,时不时干呕,看得新月从各种意义上心慌。
她呆呆扫了眼店长,没注意到新月,突然哭了出来。
「店长…妳干嘛吵醒我啊?」
她声音含糊道。
店长无奈地笑了,上前拍拍她的脑袋安抚:
「怎么了?打扰妳美梦了?」
新月有些无语:「(店长真是的,方纤仪这明显是想起昨晚的伤心事了,哪是什么美梦啊。)」
纤仪抽泣着埋下店长怀里,小声嘟囔:「……就差一点,心如就要亲我了……」
还真是美梦啊!?
新月在心中向店长道歉。
店长又好气又好笑,轻敲纤仪的脑袋:「纤仪妳丢死人吧!还真想在梦里享受啊,没点儿出息。」
「哼…」纤仪又往店长怀里缩了缩,「反正我就是小丑啦,自己不敢告白不说,还瞧不起齐之礼,结果他还真成了,我却只能在这儿跟妳倒苦水。」
「现在也不晚啊,妳昨晚的横刀夺爱计划呢?主动一点,跟之礼那家伙拼啦!」
新月苦笑着插入对话:
「店长,您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一出声,纤仪就吓得抖了一下,脑袋差点顶到店长下巴。缩在店长怀里一段时间后,僵着身子,头转向新月,从怀出露出一小点儿眼睛,马上缩回。
「我还在做梦我还在做梦我还在做梦………」
就这么嘟囔起来了。
店长无奈地摇头。
新月笑道:「方纤仪,妳要是还在做梦,现在早就亲了董心如好多次了吧?」
「妳是怎么知道的——!!?」
纤仪羞到整个人到要渗进店长身体里了。
店长和新月边笑边解释了刚刚的事。
待纤仪终于接受现实,她从店长怀中出来,恶狠狠地瞪了她们各自一眼,又埋了回去,发出不知是羞耻还是哭泣的吵闹声。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吧。」新月苦笑。
「纤仪,」店长提醒道:「刚刚小月可是跟心如碰面了,说不定等会儿会过来——」
「不早说!」
纤仪头顶擦着店长下巴一下子抬起头,一屁股顶开座位发出刺耳的吱啦声,大步迈到店后台,边走边拿包,又是整理发型又是补妆。
没几分钟,平时完全无暇的纤仪再次出现,让她们不禁感叹其化妆术之熟练精湛。
她坐回方才位置,挺直腰板,合拢双腿,再次检查了下妆容,满意一笑;但又像突然发觉到店长与新月还在,立刻嘴角下拉,红着脸来回瞥着她们。
新月有些敬佩地盯着纤仪看,令后者有点不自在。
「……干嘛盯着我看啊?」
她忍不住问道。
「嗯?啊抱歉抱歉,」新月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就是觉得,女生喜欢女生什么的,好像只在网上存在,现实中没想到真能遇到。」
「这有什么奇怪的?网上有那现实就有,怎么就遇不到?」
纤仪口气很冲。
新月一边缓和自己那已经很温柔的语气,一边接道:
「我没别的意思,就只是觉得好稀有啊~之类的,有点好奇喜欢上女生是什么感觉。」
「所以妳现在想问我关于对心如的恋爱感情,以后作为谈资,好向姐妹呀男朋友谁的嘲笑我一番,是吧?」
「欸!?为、为什么会这样想啊?」
店长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不禁叹气,小声自言自语道:「纤仪这家伙……」
「妳装什么装啊!」纤仪气愤地拍了下桌子,瞪向新月,眼中泛出泪水,「还『女生喜欢女生』,还『没别的意思』,装得可太清纯了哈!妳是没听说过『女同性恋』这个词吗?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还有,没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妳要是真没别的意思,那妳叠这个甲干嘛啊!要歧视女同那就光明正大歧视,觉得恶心就直接骂,妳在这儿装什么——」
「纤仪。」店长握住纤仪的手,止住了她的劲头,「这里没有人歧视妳,瞧不起妳,乖,别怕。」
纤仪听到后一愣,顿时忍不住泪水,额头磕在店长手背上,也不管刚刚才化了妆,呜呜哭了起来。
新月愣在一旁,不知所措,内疚与自责充满内心,却不知道该如何抱歉。
她可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真正的女同性恋,以刚刚的经验来看,一个不小心就会触及对方敏感的内心。
也是直到这一刻,新月才真正理解了纤仪对心如所怀有的情感之真挚,不敢再以打趣的方式对待。
回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纤仪生气前,她甚至并不真正认为纤仪的确喜欢心如。
明明她都为了心如哭了一整晚了。
看着纤仪哭泣,新月忽然很想为她做些什么让她开心些——至少,不要再流泪了,明明她可爱的脸庞更适合笑的。
思考到最后,即使有被纤仪更加讨厌的风险,新月还是走上前去,抽出纸来帮她擦拭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