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结束后,心如带纤仪回家。
路上,纤仪的男朋友方明的事,常引她浮想连连。
虽然他说话不多,可其言辞、语气,甚至说话间隔与呼吸习惯,都未免与新月的气质过于相似。
这…应该是巧合吧?
不,某种意义上也不是巧合;不是有个说法是,美的人都千篇一律吗?
方明相貌英俊,丝毫不输新月,那他们享有相似的经历,从而生出相似的性格,也并不令人诧异。
何况,他们也不是一模一样啊,新月可比方明健谈多了。
心如心中闪过的那个可能性,在这众多思绪下迅速裂解、弥散了。
「晚安,心如」
回到家门口,纤仪开心地挥手道别。
「嗯,晚安。」
心如也向她道别。
纤仪好像振作了起来,比前些天心情好多了。这也是男朋友的功效吧。
明明一开始心如对她的男朋友怀有如此深厚的不信任,现在却一一消散,甚至还希望纤仪能与那个人和谐地走下去,以替代纤仪对心如那超乎常理的占有欲。
「(那家伙这次的眼光到还可以嘛。)」
心如轻轻笑了,开门回家。
屋里一片漆黑。
现在已是夜晚,不开灯自然漆黑;可心如想的是为何这个点了新月还不回来?
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吗?平时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心如从一开始就对新月的工作抱有不满,因为那是半出卖色相的工作,谈不上尊严与体面,还给人一种安全系数不高之感。除了工资高,哪儿哪儿都令人不适。
新月这次罕见地晚归,令心如生出种种可能性之浮想。比如她可能被流氓客人缠上,难以脱身;或陪酒时自己也喝了几杯,喝了个伶仃大醉,走不回来了;又或是被一些男生约出去玩,参加与心如之前相似的「联谊」。
最坏的情况,就是综上所述。
心如一想到那场景便头皮发麻,连忙驱散这些消极想法,试着积极思考。
也有可能是新月回家后,发现心如不在,自己在家无聊,就又回去找店长玩了。这样也不是没有可能吧?新月可是很怕孤单的。
一定是这样。
心如放宽心,脱去满是烧烤味的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回到卧室,一个人躺坐在床上,背靠枕头。
平时,新月会打开面前的电视,音量调到接近扰民的程度。
今天她不在,屋里可真安静。
…………
不行,这样下去,又要想起她的事了。
所以才说不应该同意与她合租嘛,为什么她一撒娇,我就拒绝不了了呢……
屋内的寂静吵得心如心浮意乱;她从被子中出来,光脚走向电视,打开,调至电影频道,音量放得比平时还大。
回到床上,放平枕头,缩入被窝。
电视就这样为不存在的观众放着电影,发出躁人的声音。
她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心如的担忧渐转为怒气。
拿起手机,她马上拨打新月电话。
彩铃响了几十秒。
最后:『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没有接——』
「唔!?」
居然没有接!?
心如不知为何怒不可遏,气得摔开手机,下一刻,差点忍不住将手机丢向烦人的电视。
怎么会这样?以前凡是她打去电话,新月一定会秒接的!
安静下来,怒气渐渐转为恐惧。
方才看似不切实际的想象,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心如心中的说服力指数型增长。
她连忙抓回手机,拨打店长的电话。
店长很快接了:『心如?大晚上打电话干嘛?饿了?』
「店长,仇新月在妳那儿吗?」
『小月?不在啊。』
店长的声音抖了下,心如稍稍疑惑,没放在心上。
她接着问道:「她什么时间走的?」
『嗯?……哦,妳问什么时候走的?』
店长这是怎么了?耳朵不好使了?怎么说话慢吞吞的,像在想别的事。
「对,她什么时候走的?」
『……刚刚走的吧?』
「……店长?怎么听起来像妳现编的?她真的刚刚走吗?」
『真的真的!』
店长的语气突然比刚才笃定了许多,就像是在刻意弥补方才的犹豫。
心如困惑于店长的态度,可店长又有什么理由骗她呢?
心如打消了疑虑。
「我知道了。那挂了。」
『欸等等!心如,妳问这个干什么?』
「……抱歉,我不想说。」
『这、这样啊……』
「嗯,我挂了。店长妳也早休息。」
『好……』
心如挂断电话,缓缓吐气。
她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了吧——心如是这样希望的。
然而,又是半个小时,她还是没回来。
期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不过敲的是对面纤仪家的,转来的也是纤仪与那个人的说话声。心如本想听听在说什么,可惜声音太小、太短。
那会是新月吗?
新月和纤仪有关系好到可以受邀到家里做客吗?
如果她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她不跟我说呢?
心如突然一惊。为什么她会在乎新月与纤仪的关系?
但那种两个世界在自己不了解之处相交的感觉,实在是太糟了。
不知为何,仅仅是设想新月在她背后与纤仪交谈的样子,都让她周身一凉,不禁发抖。
这感觉最后迫使心如下了床,穿上衣服和鞋子出了门。
来到纤仪家门口,心如叹了口气,敲了下门。
一小段时间后,没人回应。
但门内明明有人走动的声音。
心如又重重敲了几下。
这次总算有人回应了:「等一下~!」
是纤仪的声音。
几秒后,门开了。
「爸爸,这次怎么这么慢——呜咦!?」
纤仪吓了一大跳;能看得出来,她完全没想到心如会在这时候过来。
「心、心如!?妳怎么来了?啊,想来吃夜宵?不过我爸还没回来,冰箱里也没啥——」
「纤仪,仇新月在这里吗?」
心如开门见山道。
纤仪顿时愣住了。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瞥向自己房间,很是一副心虚的样子。
「这、这个,那个……哈哈,她为什么会来我这儿——」
然而这时,卧室里传来声音:「方纤仪,妳这身衣服好难穿啊~」而且还渐渐变大,「这牛仔裤也太细了,勒得大腿好难受,有没有什么松点的——欸?」
新月从卧室里光着下身,缓缓走到门口,视野中忽然出现了心如的脸。
她愣在原地,牛仔裤落在地上,整个人不知所措。
纤仪满脸无语地叹气,有些害怕地瞥了两眼心如,心中不安到了极点,生怕对方看出方明的样子。
但出乎她的意料,心如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微微上扬,眼眶甚至泛出了红晕,纤仪从来没见过心如这副样子。
心如走进纤仪家,大步来到缩着身子僵硬着表情的新月面前,咬紧下唇埋怨道:
「妳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啊!?」
纤仪在二人一旁,离得稍远,愣在原地,因心如的话而脑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