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妳到底干什么去了？」
心如红着脸，接受了新月长久的拥抱。事后好一会儿，才再次想起问这个问题。
不过这回，新月已经有了借口。
她托辞说是纤仪在茶思整天吐槽她衣品烂，她实在受不了了，越想越气，今天刚好到了临界点，于是一气之下跑到大商场里，从一楼到五楼满世界跑，到处麻烦人家店员小姐姐，帮忙寻来一套衣品不烂的打扮。只是没想到，新月居然出乎自己意料地喜欢逛街，逛着逛着，没了时间观念；又想到心如今晚不是和纤仪吃饭去了嘛，对自己之没有时间观念也就此心安理得了。
挑上最合适的一套，新月开心回家；上楼，见纤仪家门就在那里，那还有不进去好好显摆显摆的道理？
于是……
「噗，原来是这样。」
心如一定觉得这故事可笑又可爱吧，不禁在床上喷笑出声；一见面前就是新月那圆滚滚的大眼睛直直盯着她，她又害羞似的转过身去，背朝新月，再次笑出了声。
她好可爱啊。
心如纤瘦的身体因笑意一上一下，新月见了这样的她，因撒谎而生出的罪恶感也有所抵消了。
心如大概可能永远也想不到，这个故事是新月拥抱她时，临时想出的。
明明因为向往新月，心如才不愿撒谎；没想到自己所向往的人，居然如此精于谎言。
「（对不起，心如。）」
新月从背后抱住她，感受到对方身体轻微的颤动。
我知道只要我还是妳理想中的模样，妳就会任我所欲。
两颗心脏相叠，彼此回应着鼓动；双方都误以为是对方的心跳声。
新月温热的手伸向心如冰凉的手，十指相交后，在冷热冲突中，和谐下来。
明明是无孤独的夜晚，为什么此时，我的心会像被人捏紧，急切地想要冲破枷锁，却又无力地苦闷呢？
纤仪的样子还徘徊在眼前，新月有些头绪，另一只手却像有了自我意识，硬挤过心如左腰与床板之间，摸向心如的另一只手；双腿交插，又锁住她的双腿，脚尖滑过她的脚心。
太过亲密，实在是太过亲密了。哪怕好朋友，也不会指缝黏连、脚趾相抵吧。
但我是仇新月，所以心如不会抵抗的。
「（对不起，心如，我可能比妳想象的，要稍稍卑鄙一点。）」
将脸埋在心如发丝之中，鼻息打到她的脖颈，嘴唇偶尔因心如身体的骚动而主动被那白皙颈部碰到。
新月安心地合上眼睛。
「…………仇新月，妳今天是怎么了？」
良久，心如如此问道。
她好可爱，这种问题居然思考这么久；我明明整个身子都已经缠上她了。
如果方纤仪更主动更强硬，且能完美伪装成好闺蜜的样子，心如怕是早就被她吃干抹净了吧。
偷偷享用别人暗恋之人，给予了新月独特的快感。
「心如，不是『今天怎么了』；这其实才是我的常态。」
她说话时，吐息不停打在心如后颈、耳畔、侧脸；心如身体敏感地乱动，双手搓动，双脚摇晃，像在摆脱新月的束缚。
新月缠得更紧了。
心如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力气居然比不过她！
「心如，妳还记得之前朋友们来我家作客吗？」
「……嗯。」
心如犹豫着要不要先让新月松开，但还是决定忍受着脖颈发痒，先听完她的话。
「我记得那次，妳是住在另一个房间吧？我隔壁的房间，玩偶有点多的那间。」
「对…玩偶多到我一进去，都不知道在哪儿躺下。」
「哈哈，妳记性很好嘛！」
「呜！？仇、仇新月，妳不要那么大声，气息好痒……」
新月无视，继续说道：
「当时，就是因为我爸我妈听有客人来，就把我的玩偶都收拾到另一间屋了；晚上我一进屋，哇，天都塌啦，一个玩偶都没有！但当时可能还小吧，不好意思跟同学们说『我要去隔壁拿下玩偶，不然睡不着~』之类的话，结果晚上大家都睡着了，我还没睡呢，难受死了。」
「那最后，妳是怎么睡着的？」
「这个嘛~……不就是现在这样咯？」
「呜咦！？」
新月双手搂住心如，脚抵住她的腿，强行将她翻了个身，使之面朝自己。
今晚虽是拉了窗帘，新月好像也能隐隐约约见到心如那诧异又羞耻的神态。
然后，新月再次缠了上去，额头相抵，四肢交织；若从上帝视角看来，怕是一时间难以辨清这些手脚都是属于谁的。
「我偷偷这样和一个女同学贴在一起，把她当抱枕啦，然后那一晚，是我睡得最安心的一晚。」
新月目光如炬，额头、鼻尖与心如的相接，锁死了她的退路。
心如被那诱人的目光所摄，身体僵住不动，连呼吸都险些忘记。
好一会儿后，才避开那目光，回应道：
「……我这里也有抱枕的，妳可以用。」
新月立刻作出不满的神态。
心如担心地回望，忧心泛在她的瞳孔之上。
「心如，妳有好好听我讲话吗？我刚刚明明在说，和别人抱着一起睡，要比抱着玩偶要好多啦。妳干嘛还拿玩偶打发我啊？」
「可、可是！——」
「可是妳不喜欢我抱着妳？」
「不是！」
「那不就行啦？」
「可是——」
「哎呀我不想听什么可是！可是什么可是？」
新月故作烦燥态——这种任性的模样，与初中时那个任性的班花大人一模一样。
心如脸露苦态，眼神中却充满向往与怀念；她望着新月，像信徒望着上帝。
新月一时有些伤心，深深感受到那种视线的错位，但还是作出记忆里自己的样子，生气地鼓起脸颊，悻悻说道：
「心如，以后每天晚上我都要抱着妳睡，妳也要回抱着我睡，可以吧？」
「…………嗯，好。」
心如简直像被催眠了，愣了好半天，呆滞地回道。
她的眼中，露出新月也羡慕不已的幸福感。
自从与心如同居，这种幸福感的自然流露，新月已经见过多次了。
明明隐约之中，发觉到二人关系有种十分不健康、不稳定的东西在；可心如是那么脆弱，那么惹人怜爱，新月又想报答她，又想亲近她。
最后的结果，便是这个夜晚的现状。
这种关系能维持下去吗？新月难免会担心。
她也常会在意自己对心如那日渐增长的复杂情感。
这个矛盾漩涡若维持下去，最后一定会两败俱伤吧。
但是，新月心中对纤仪还有着期待。
如果纤仪能与心如交往，那她的狂热想必定能中和心如的冷漠。
到那时，新月才能和心如真正成为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