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乐茉莉决定开始修炼，是在三天后的清晨。
那天天刚蒙蒙亮，她罕见地比天行璇先醒了。枕边人还在熟睡，手臂一如既往环在她腰间，呼吸均匀绵长。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天行璇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石乐茉莉静静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挪开天行璇的手臂，蹑手蹑脚下了床。
推开房门时，青禾已经在廊下等候。
“少夫人今天起得真早。”青禾有些惊讶，“要准备洗漱吗？”
“嗯。”石乐茉莉顿了顿，“青禾，你知道……哪里可以练习基础神术吗？”
青禾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璇玑院后院有片空地，平时少主会在那里练剑。不过少夫人，基础神术的练习场在东院，那里有专门的指导师傅……”
“就去后院吧。”石乐茉莉说。
她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不想再看见那些或怜悯或讥讽的目光。
后院空地的确不大，约莫十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边缘种了几株翠竹。清晨的露水还没干，竹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石乐茉莉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睛。
她回忆着《神术基础理论》里的内容：第一步，感受体内的灵力脉络；第二步，引导灵力在脉络中循环；第三步，将灵力凝聚于掌心……
她尝试了。
一刻钟后，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掌心却依然空空如也。
连最基础的“灵力感应”都做不到。
“不对。”
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石乐茉莉猛地转身，看见那个藏书阁的扫地老人不知何时站在竹林边。他还是那身灰布衣，手里没有扫帚，只是背着手，静静看着她。
“老、老先生……”石乐茉莉有些紧张，“您怎么在这里？”
“路过。”老人淡淡道，走到她面前，“你刚才在尝试‘天行基础心法’？”
石乐茉莉点头。
“那不适合你。”老人说，“那是给属性基准在三十以上的人用的。你的属性全一，灵力脉络细如发丝，强行运转那种心法，只会让脉络受损。”
石乐茉莉脸色一白：“那……那我该怎么办？”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石乐茉莉走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她眉心。
“你昨天回去后，”他忽然问，“眉心有没有什么感觉？”
石乐茉莉想起浴房里的刺痛：“有、有点疼……”
“什么时候？”
“洗澡的时候，碰到热水……”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果然如此。归零之印遇热显形，这是血脉开始苏醒的征兆。”
“归零之印？血脉？”石乐茉莉完全听不懂。
老人看着她困惑的表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小姑娘，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属性检测全是‘一’吗？”
石乐茉莉摇头。
“因为现在的检测方法，测的是‘容器里有多少水’。”老人说，“而你的身体，不是一个容器。”
“那是什么？”
“是一口井。”老人说，“一口被深埋在地下，井口被巨石封住的井。检测晶石往里面倒水，倒多少漏多少，所以测出来是‘一’。但它不知道，井底下是涌涌不绝的泉水，只是暂时出不来。”
石乐茉莉怔住了。
她想起老人之前在藏书阁说的话——抽空灵力，观其重生。
“您的意思是……我的属性其实不是一？”
“是，也不是。”老人说，“你的‘现在’是一，但‘可能’不是。问题在于，你需要找到打开井口的方法。”
他顿了顿：“想学吗？”
石乐茉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想！”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怕苦？”
“不怕。”
“不怕失败？”
“……怕。”石乐茉莉老实说，“但是更怕……一辈子都这样。”
老人笑了。那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皱纹在脸上舒展，竟有几分慈祥。
“好。”他说，“每天早上这个时辰，来这里找我。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对谁都不要说——包括你那个小妻子。”
石乐茉莉脸一红：“璇、璇不是我‘小’妻子……”
“在她眼里，你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老人摆摆手，“好了，今天先教你第一课：呼吸。”
“呼吸？”
“对，最基础的呼吸。”老人盘腿坐下，“坐下来，跟我做。”
石乐茉莉依言坐下。
“闭上眼睛。吸气，想象空气中有微小的光点，顺着你的鼻腔进入体内，沉入丹田。呼气，想象体内的浊气被排出……”
老人的声音很慢，带着某种奇特的节奏。石乐茉莉跟着做，一开始还想着“光点”“丹田”这些概念，渐渐地，思绪放空，只是机械地跟着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小腹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像冬夜里划亮的第一根火柴，微弱，但真实存在。
她猛地睁开眼睛。
老人正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感觉到了？”
石乐茉莉用力点头，激动得声音发颤：“有、有暖意……”
“那就是你的灵力。”老人说，“虽然只有一丝，但它是存在的。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次呼吸，都尝试唤醒它。”
他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记住，不要贪多，每天练一刻钟就够了。你的脉络太细，过量修炼会撑破它。”
“可是……一刻钟能练出什么？”石乐茉莉忍不住问。
老人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蜗牛吗？”
“知道……”
“蜗牛爬得慢，但它一直在爬。”老人说，“你的修炼，就要像蜗牛——不求和别人比速度，只求每天前进一点点。哪怕今天只比昨天多凝聚一丝灵力，那也是进步。”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藏书阁最里面那排书架，底层有本《神术入门·全注释版》，灰皮，很旧。有空去看看，但别让人知道你在看它。”
说完，老人便走进了竹林深处。
石乐茉莉站在原地，感受着小腹那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蜗牛修炼法。
她反复咀嚼这个词，忽然笑了。
是啊，蜗牛又怎样？只要一直在前进，总有一天能爬到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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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石乐茉莉去了藏书阁。
她没有直接去找老人说的那本书，而是在一层看了会儿其他基础书籍，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向最里面那排书架。
书架确实很旧，木头已经发黑，上面堆满了落灰的古籍。石乐茉莉蹲下身，在底层翻找。
灰尘扬起，她忍不住咳嗽。
翻到第三本时，她手指一顿。
灰皮，没有书名，边角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她抽出书，翻开第一页。
《神术入门·全注释版》
字迹工整，但不是印刷的，而是手抄的。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有涂抹修改的痕迹。更奇怪的是，书页边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注释，字迹和正文不同，显然是后来加上去的。
石乐茉莉翻开第一章节。
“神术之始，非力强，非智高，而在‘感知’。常人急于聚灵，而不知灵在何处，如盲人摸象，终不得法……”
她愣住了。
这和《神术基础理论》里写的完全不一样。那本书开篇就在讲如何运转灵力，如何施展术法，仿佛所有人都天生知道“灵力在哪”。
但这本书说，首先要“感知”。
她继续往下看。
注释在正文旁边：“今之教学皆谬。师者令弟子‘引灵入体’，然弟子连灵为何物尚不知，何谈引之？当先教‘感灵’，次教‘辨灵’，最后方是‘引灵’。”
石乐茉莉越看越入神。
这本书不像教材，倒像是一个老师在给学生耐心讲解。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极其细致，甚至讲了如果某个步骤失败，可能是什么原因，该如何调整。
她翻到“属性检测”那一章。
正文还是常规内容，但旁边的注释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三页：
“今之检测，误人子弟。以晶石测属性，测的是‘现有之量’，而非‘应有之质’。有人天生脉络宽广，但灵力稀薄，测出来属性极高，实则潜力已尽。有人脉络细如发丝，但灵力精纯，测出来属性极低，实则潜力无穷……”
石乐茉莉心跳加速。
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她继续看下去。
“……更有特殊体质，如‘归零之体’，检测必为全一。非其无灵，乃其灵藏于‘井底’，井口未开，水不能出。若强行以常法修炼，如以巨锤砸井，井毁人亡。当以温火慢煨，徐徐图之……”
“归零之体”。
石乐茉莉反复念着这四个字。
原来她不是废材，只是……体质特殊？
“少夫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石乐茉莉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她慌忙合上书，塞回书架底层，这才回头。
是天行月。
黄衣少女歪着头看她：“你在这儿干嘛呢？这排书架都是些没人要的旧书。”
“我、我随便看看……”石乐茉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天行月凑过来，看了看书架：“这些书都几百年前的了，里面的内容早就过时了。你想看基础书的话，我推荐《神术新解》，写得可清楚了！”
“谢谢……”石乐茉莉小声说。
天行月打量着她，忽然问：“嫂子，你……真的在修炼吗？”
石乐茉莉身体一僵。
“今天早上我听侍女说，你去后院空地了。”天行月说，“是在练基础神术吧？”
石乐茉莉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
天行月却笑了：“别紧张，我又不会笑话你。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诶？”
“属性全一，被全家族看不起，换成我早就躲起来哭了。”天行月认真道，“可是你还在尝试修炼，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石乐茉莉怔怔看着她。
“不过，”天行月话锋一转，“你要是真想学，我可以教你啊！虽然我比不上璇姐姐，但基础神术我还是很拿手的！”
“不、不用了……”石乐茉莉连忙摆手，“我……我自己先看看书……”
“那好吧。”天行月也不强求，“对了，璇姐姐让我来找你，说中午一起吃饭，她在‘听雨轩’等你。”
听雨轩是天行府邸的一处水榭，建在荷塘中央，四面环水，只有一条九曲桥相连。石乐茉莉到时，天行璇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长衫，长发用玉簪简单束起，正凭栏看着塘中游鱼。阳光洒在她侧脸，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条。
“璇。”石乐茉莉轻声唤道。
天行璇回头，笑容在看见她的瞬间绽开：“来了？坐。”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不多，但很精致。一碟清炒灵蔬，一盅炖汤，两碗灵米饭。
“今天简单吃点。”天行璇给她盛汤，“下午我要出趟门，晚上才能回来。”
“出门？”石乐茉莉接过汤碗，“去哪儿？”
“城外三十里有个妖兽巢穴，最近活动频繁，我去看看。”天行璇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散步。
石乐茉莉却知道没那么简单。能让天行璇亲自出马的妖兽，至少是三阶以上。
“危、危险吗？”她忍不住问。
天行璇看着她担忧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担心我？”
石乐茉莉脸一红，低头喝汤。
“放心吧，”天行璇给她夹菜，“三阶妖兽而已，还不够我热身的。倒是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
“我……我想去藏书阁看书。”石乐茉莉说。
“可以，但是别太累。”天行璇顿了顿，“对了，听说你今天早上去了后院？”
石乐茉莉心里一紧：“嗯……”
“在修炼？”
“……嗯。”
天行璇沉默了一会儿。
石乐茉莉紧张地攥紧筷子，以为她会说什么“别白费力气”或者“我来教你”之类的话。
但天行璇只是说：“注意身体。修炼不急，慢慢来。”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需要什么书或者器材，跟青禾说，让她去准备。”
石乐茉莉愣住：“你……不觉得我在做无用功吗？”
“为什么是无用功？”天行璇反问，“你想做，就去做。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尝试。”
她伸手，轻轻擦掉石乐茉莉嘴角的汤渍：“我的茉莉想做什么都可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石乐茉莉眼眶一热。
她低下头，怕被看见眼里的水光。
饭后，天行璇送她回璇玑院，简单收拾了行装便要出发。
“真不用我陪你去？”石乐茉莉站在院门口，小声问。
天行璇笑了，转身捧住她的脸，在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乖乖在家等我。”她说，“晚上回来，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然后她翻身上马，一袭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了！”
马蹄声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邸大门外。
石乐茉莉站在原地，摸着被吻过的额头，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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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石乐茉莉又去了藏书阁。
她找到那本《神术入门·全注释版》，偷偷带到角落的书桌，认真研读。
书里关于“归零之体”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页，但每一句都让她心跳加速。
“归零之体，万中无一。其检测必为全一，非缺陷，乃特质。此体质者，灵力藏于‘本源之井’，井口有‘归零之印’封印。年少时与常人无异，及至成年，封印渐松，若能寻得正确之法，可开井取灵……”
石乐茉莉翻到下一页，愣住了。
这一页被撕掉了。
不，不是撕掉，是被人小心地裁切过，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从残留的纸页看，原本这里应该有很重要的内容——可能是打开“归零之印”的方法。
她不死心，又往后翻。
后面的章节是常规内容，但注释里偶尔会提到“特殊体质者当如何如何”，显然是针对归零之体的补充说明。
其中一条注释写道：“归零之体修炼，首重‘感知’。常人修炼如江河奔流，归零之体如滴水穿石。不得急躁，不得强求，当日积月累，待井满自溢……”
石乐茉莉合上书，闭上眼睛。
滴水穿石。
蜗牛爬行。
都是慢到极致的比喻。
但她忽然觉得，慢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知道了自己不是废材，只是……需要时间。
她重新翻开书，从第一章开始，一字一句认真读。
这次她读得很慢，边读边尝试书里说的方法。
“闭目静坐，不思不想，唯感呼吸。吸气时，感天地灵气入体；呼气时，感体内浊气排出……”
她试了。
这次有了早上的经验，她很快找到了那丝微弱的暖意。它还在小腹深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引灵气入丹田，温养灵力种子。勿求多，一丝即可，如春雨润物，细而无声……”
石乐茉莉引导着呼吸，想象着微小的光点随着空气进入身体，沉入小腹，落在那颗“种子”上。
一刻钟后，她睁开眼。
额头上全是汗，身体有些虚脱，但小腹的暖意似乎……凝实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微弱到她怀疑是错觉。
但那股暖意确实存在，像冬夜里的炭火，虽然小，却能带来真实的温暖。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湿了。
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拥有”什么东西。不是家族给的，不是别人施舍的，是她自己一点点凝聚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灵力。
哪怕它只有针尖那么大。
那也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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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石乐茉莉回到璇玑院。
青禾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但天行璇还没回来。
“少主传了信，说妖兽巢穴比预想的复杂，可能要午夜才能赶回。”青禾说，“少夫人先吃吧，别饿着。”
石乐茉莉摇头：“我等她。”
她没什么胃口，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书——不是那本灰皮书，而是从一层借的《妖兽图鉴》。她想看看，天行璇去对付的是什么样的妖兽。
翻到“三阶妖兽·岩甲熊”那一页时，她愣住了。
图鉴上画着一只两人高的巨熊，全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甲壳，獠牙如剑，利爪如刀。旁边标注：力大无穷，防御极高，弱点是眼睛和腹部。
石乐茉莉心里一紧。
这样的妖兽……天行璇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她继续往后翻，又看到几种可能出现在那个区域的妖兽：毒鳞蟒、风影狼、火尾狐……每一种看起来都很危险。
夜色渐深。
石乐茉莉让青禾先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院里等。她点了一盏灯，继续看书，但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
亥时。
子时。
还是没回来。
石乐茉莉开始不安。她站起身，在院里来回踱步。月光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万一……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想出去问问时，院门终于被推开了。
天行璇回来了。
但她不是走回来的，是扶着门框勉强站着的。月白色的长衫上有大片深色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璇！”石乐茉莉冲过去。
“别过来。”天行璇抬手制止她，声音有些沙哑，“我身上脏。”
“你受伤了？”石乐茉莉声音发颤。
“小伤。”天行璇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皱了下眉，“岩甲熊比预想的难缠，还有一只毒鳞蟒在附近……不过都解决了。”
她试图自己走，却踉跄了一下。
石乐茉莉立刻上前扶住她。触手的布料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禾！”石乐茉莉朝屋里喊，“准备热水和伤药！”
“不用麻烦……”天行璇还想逞强。
“闭嘴。”石乐茉莉打断她。
天行璇愣住了。
这是石乐茉莉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石乐茉莉也愣住了，但很快就恢复镇定：“先去清洗伤口，我帮你包扎。”
她扶着天行璇进屋，让青禾准备东西，然后关上门。
天行璇坐在床边，看着石乐茉莉忙前忙后地打水、拿药、找干净的布条，忽然笑了。
“笑什么？”石乐茉莉瞪她。
“没什么，”天行璇说，“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石乐茉莉脸一红，没理她，低头解开她的衣服。
伤口在左肩和腰间，不算深，但很长，皮肉翻卷，还在渗血。石乐茉莉手抖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用温水小心翼翼清洗。
“疼吗？”她问。
“不疼。”天行璇说，但肌肉的抽搐出卖了她。
石乐茉莉动作更轻了。
清洗、上药、包扎。她做得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对方。
全部处理好后，天行璇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寝衣，靠在床头。
石乐茉莉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说：“以后……带我一起去吧。”
天行璇抬眼：“什么？”
“我说，以后你去对付妖兽，带我一起去。”石乐茉莉认真道，“我知道我现在很弱，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但是……至少我可以在一旁看着，万一你受伤了，我能第一时间帮你包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再这样等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天行璇静静看着她。
许久，她伸出手，握住石乐茉莉的手。
“好。”她说，“下次带你去。”
石乐茉莉惊讶地抬头。
“但是有条件。”天行璇说，“你要好好修炼，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不然我不放心。”
石乐茉莉用力点头：“我会的！”
天行璇笑了，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说定了。”她轻声说，“我们一起变强。”
石乐茉莉靠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味，还有属于天行璇特有的松柏香。
“璇。”
“嗯？”
“我今天……凝聚出灵力了。”石乐茉莉小声说，“虽然只有一点点。”
天行璇身体微僵。
然后她松开怀抱，双手捧住石乐茉莉的脸，看着她，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真的？”
“嗯。”
“多大了？什么感觉？”
“像……针尖那么大，在小腹这里，暖暖的。”石乐茉莉描述着，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少了……”
“不，”天行璇说，声音有些发颤，“一点也不少。”
她紧紧抱住石乐茉莉，抱得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茉莉，你记住，”她在她耳边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废材。”
石乐茉莉鼻子一酸，回抱住她。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而在藏书阁深处，那个扫地老人站在窗前，看着璇玑院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枚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的玉牌。
玉牌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归零之印已经开始苏醒了。”他喃喃道，“比预想的早。”
他抬头看向夜空，眼中倒映着漫天星辰。
“老朋友，你让我等的人，我等到了。”
“这一次，我会教好她。”
“不会让三百年前的悲剧重演。”
夜风吹过，翻动书架上的书页。
哗啦，哗啦。
像在回应什么古老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