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没透进窗棂,石乐茉莉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挪开天行璇环在腰间的手臂——经过几天练习,她已经能熟练地从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脱身而不惊醒对方。天行璇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手在空中抓了抓,摸到枕头抱进怀里,这才满意地继续睡去。
石乐茉莉抿嘴笑了笑,披上外衣出了门。
后院空地,扫地老人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晚了三息。”老人没有回头,背对着她说。
石乐茉莉一怔,连忙加快脚步:“对、对不起……”
“无妨。”老人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三息时间,够蜗牛爬一寸,也够高手决出生死。”
他顿了顿:“昨天练得如何?”
石乐茉莉如实汇报:“按您教的方法呼吸,小腹的暖意还在,但感觉……没有变大。”
“正常。”老人点头,“归零之体的灵力积累,前三个月都几乎感觉不到变化。三个月后,井水才开始真正上涌。”
他招手让石乐茉莉坐下:“今天教你第二课:感知灵力的流动。”
“流动?”
“对。”老人盘腿坐在她对面,“闭上眼睛,感受你小腹那点暖意。然后想象它是一滴水,顺着一条极细的管道向上流动,流过胸口,流向右手掌心。”
石乐茉莉依言闭眼。
她努力感受那点微弱的暖意,尝试想象它在移动。但失败了——那点暖意就像焊死在小腹深处,纹丝不动。
一次,两次,三次……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要用力。”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归零之体的灵力不是‘推’着走的,是‘引’着走的。想象你掌心有个小太阳,在吸引那滴水向它靠近。”
小太阳?
石乐茉莉试着想象右手掌心有团温暖的光。很模糊,很虚幻,但她努力维持这个意象。
渐渐地,她感觉小腹的暖意……动了。
不是真的移动,而是一种微妙的牵引感,像磁石的两极在互相吸引。
“感觉到了吗?”老人问。
“有……一点点……”
“保持住。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很短,但对此刻的石乐茉莉来说无比漫长。她必须全神贯注维持两个意象——小腹的水滴,掌心的太阳——同时还要保持那种微妙的牵引感。
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身体开始发抖。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老人开口:“可以了。”
石乐茉莉瞬间放松,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喘气。
“今天就到这里。”老人站起身,“记住这种感觉,每天练习,直到你能清晰感知灵力的流动路径。”
“要……要多久?”石乐茉莉喘着气问。
“看天赋。”老人看着她,“普通人三到五天,天才一天。至于你……”
他顿了顿:“我也不知道。归零之体的修炼没有先例,我们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我们?
石乐茉莉捕捉到这个词,但没敢问。
老人离开后,她又在原地坐了会儿,等体力恢复才起身回房。
天行璇已经醒了,正披着外衣坐在床边,头发松散,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又去修炼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石乐茉莉点头,走过去很自然地帮她整理衣襟——这是几天来养成的习惯。
“那个扫地老人……还在教你?”天行璇握住她的手。
“嗯。”石乐茉莉小声说,“他教我感知灵力的流动。”
天行璇沉默片刻,忽然问:“他有没有说……你是什么体质?”
石乐茉莉身体一僵。
她想起老人的叮嘱——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天行璇。
可是……她不想对天行璇说谎。
“说了。”她低下头,“他说我是……归零之体。”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天行璇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带着欣慰的笑。
“你知道了。”她轻声说。
石乐茉莉猛地抬头:“你……你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天行璇把她拉进怀里,“归零之体是古籍里记载的特殊体质,检测必为全一,但并非废材。只是……具体的修炼方法已经失传了。”
她顿了顿:“那个老人能教你,我很感激。”
“你不问他是谁吗?”石乐茉莉小声问。
“我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那就是了。”天行璇揉揉她的头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他对你好,愿意教你,我就放心。”
石乐茉莉鼻子一酸,抱紧了她。
“好了,”天行璇拍拍她的背,“去洗漱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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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璇带她去的地方,是天行府邸的兵器库。
那是一座独立的石砌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玄铁大门。门口站着四名侍卫,看见天行璇,齐齐行礼。
“少主。”
“开门。”
大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轰鸣。里面的空气很干燥,带着金属和油脂的味道。石乐茉莉跟在天行璇身后走进去,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太大了。
整个兵器库呈圆形,从地面到穹顶至少有十丈高,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长枪、短剑、弓弩、盾牌……每一件都泛着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而在中央空地上,立着十几个兵器架,上面陈列的兵器更加精致,有些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些是……”石乐茉莉喃喃道。
“一部分是家族几百年的收藏,一部分是我这些年缴获的。”天行璇走到一个兵器架前,取下一柄短剑,“试试?”
石乐茉莉连忙摆手:“我、我不会用剑……”
“不是让你用。”天行璇把剑递给她,“感受一下。”
石乐茉莉迟疑地接过。
剑很轻,剑身约一尺长,通体银白,剑柄刻着简单的云纹。她握在手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闭上眼睛,”天行璇说,“像你感知自己灵力那样,去感知这把剑。”
石乐茉莉照做。
起初还是什么都没有。但渐渐地,她感觉到剑身内部有一种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像心跳,又像呼吸。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感觉到了?”天行璇问。
“嗯……”石乐茉莉睁开眼,“剑……好像有生命?”
“不是生命,是‘灵’。”天行璇解释道,“上好的兵器在锻造时会融入妖兽晶核或特殊矿石,会产生微弱的灵性。神术师如果能感知到这种灵性,使用起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她接过剑,随手一挥。
银光闪过,三丈外的木桩无声裂成两半。
“哇……”石乐茉莉睁大眼睛。
天行璇笑了笑,把剑插回剑鞘,递给她:“送你了。”
“诶?!”石乐茉莉愣住,“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天行璇说,“这只是最低级的‘灵器’,给初学者练手用的。等你以后变强了,我再给你找更好的。”
石乐茉莉捧着剑,手指轻轻拂过剑鞘上的云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对了,”天行璇牵着她往兵器库深处走,“真正想给你看的,是这个。”
她停在最里面的一个独立展台前。
展台上没有兵器,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
“这是……”石乐茉莉疑惑。
“神器碎片。”天行璇说,“三百年前神降时代遗留下来的。”
石乐茉莉呼吸一滞。
神器碎片——那可是传说中能让普通人一步登天的宝物!整个霓华国现存的神器碎片不超过百块,每一块都被大家族严密收藏,连看一眼都是奢侈。
“这块碎片已经没有神力了,”天行璇说,“只是作为纪念保存。但我想,既然你要修炼神术,总该知道真正的神器是什么样子。”
石乐茉莉凑近了看。
石头很普通,除了颜色漆黑外,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但她忽然想起老人说的——归零之体对灵力有特殊的感知力。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
“别碰!”天行璇拦住她,“虽然神力耗尽了,但毕竟是神器碎片,万一有残存的……”
话没说完,石乐茉莉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石头。
两人同时僵住。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石乐茉莉松了口气,正要收回手,忽然感觉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力——不是吸她的手,而是吸她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
她下意识想抽手,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茉莉?!”天行璇察觉到不对,想拉开她。
但已经晚了。
黑色石头表面忽然亮起一丝银光——很微弱,转瞬即逝,但确实亮过。
然后石乐茉莉感觉小腹那点暖意消失了。
不是耗尽了,是被抽走了。
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天行璇及时扶住。
“怎么回事?”天行璇声音里带着焦急,“你感觉怎么样?”
“灵、灵力……没了……”石乐茉莉脸色发白,“被石头吸走了……”
天行璇猛地转头看向那块石头。
它依然安静地躺在展台上,漆黑,普通,仿佛刚才的银光只是错觉。
但她相信茉莉说的话。
“先回去。”天行璇当机立断,抱起石乐茉莉就往外走。
“少主?”门口的侍卫看见她们出来,有些疑惑。
“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天行璇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
回到璇玑院,天行璇把石乐茉莉放在床上,立刻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除了灵力消失,还有其他不舒服吗?”
石乐茉莉摇头:“就是……有点累。”
“好好休息。”天行璇给她盖好被子,“我在这儿陪着你。”
石乐茉莉闭上眼睛,但怎么也睡不着。
她努力感受小腹,那里空空如也,那点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暖意真的消失了。
一瞬间,她有点想哭。
但忍住了。
哭解决不了问题。而且……她忽然想起老人说的话。
抽空灵力,观其重生。
难道这是……一次测试?
她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尝试呼吸法。
吸气,想象光点入体。
呼气……
一次,两次,三次。
什么都没有。
那口井,又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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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石乐茉莉去了藏书阁。
她找到老人时,他正在扫地,沙沙声有节奏地回荡在书架间。
“老先生,”她小声说,“我的灵力……没了。”
老人停下扫帚,看着她:“怎么没的?”
石乐茉莉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石乐茉莉开始不安。
“神器碎片……”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看来它感应到你的体质了。”
“什么意思?”
“神器碎片有微弱的灵性,会本能地亲近强大的灵力源。”老人说,“你的归零之体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虽然你现在很弱,但‘质’不同。”
他顿了顿:“那块碎片吸走你的灵力,可能不是恶意。也许……它是在验证什么。”
“验证?”
“验证你是否真的是归零之体。”老人说,“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重要的是,你的灵力确实被抽空了。”
他看着石乐茉莉:“害怕吗?”
“怕。”石乐茉莉老实说,“好不容易才凝聚出来的……”
“那就重新凝聚。”老人说,“而且这次,我要求更高——不仅要重新凝聚,还要尝试‘流动’。就像早上教你的那样,把灵力引到掌心。”
石乐茉莉愣住了:“可是……我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
“所以才要重新开始。”老人说,“而且,这次我要你记录尝试的次数。”
“次数?”
“对。”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从现在开始,每次尝试凝聚灵力,无论成功失败,都要记下来。我要看看,你需要尝试多少次,才能重新凝聚出来。”
石乐茉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天下午,她在后院空地尝试了一百二十七次。
全部失败。
晚上,天行璇回来时,看见她坐在灯下,拿着笔在纸上画正字。
“在做什么?”天行璇凑过来看。
“记、记录尝试次数。”石乐茉莉小声说,“老先生说,要看看我需要多少次才能重新凝聚灵力。”
天行璇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正”字,沉默了。
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笔。
“第一百二十八次,”她说,“我也记一笔。”
石乐茉莉怔怔看着她。
“以后每天,”天行璇说,“我陪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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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石乐茉莉尝试了二百零三次。
第三天,一百九十八次。
第四天,二百五十六次。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修炼到深夜。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尝试。小腹那口井依然封得死死的,一丝暖意都没有。
但她没有放弃。
第五天,她在尝试第三百次时,忽然感觉小腹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像种子在土里挣扎着要发芽。
她立刻记录下来,然后继续尝试。
第三百零一次,悸动消失了。
第三百零二次,又出现。
第三百零三次、四次、五次……有时有,有时没有,像在跟她捉迷藏。
第六天,天行璇要出门。
“城外又出现妖兽活动的痕迹,”她说,“这次应该只是侦查,天黑前就能回来。”
石乐茉莉点头:“注意安全。”
天行璇走后,她继续在后院尝试。
第三百八十七次,第三百八十八次……
中午时分,她累得靠在竹子上休息。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看着手里记录的本子,上面已经画满了正字。
九百多次尝试,依然没有成功。
“累吗?”
老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石乐茉莉转身,看见老人站在竹林边,手里端着一碗水。
“喝点水。”老人把碗递给她。
石乐茉莉接过来,小口小口喝。水很清甜,带着竹叶的清香。
“九百多次了,”老人说,“有没有想过放弃?”
石乐茉莉捧着碗,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她老实说,“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属性全一,归零之体,听起来很特别,但实际上……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那为什么还在坚持?”
“因为……”石乐茉莉低下头,“因为璇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在她心里从来都不是废材。”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想……配得上她这句话。”
老人静静看着她。
许久,他说:“今天别练了,休息半天。”
“可是……”
“听话。”老人难得用了温和的语气,“修炼不是拼命,是细水长流。弦绷得太紧,会断。”
石乐茉莉想了想,点头。
那天下午,她真的没修炼。她去了藏书阁,找到那本灰皮书,继续研读。
翻到某一页时,她愣住了。
这一页的注释写得很潦草,像是写字的人情绪激动:
“归零之体之修炼,最难在于‘破障’。井口封印非力可破,需以意念凿之。然意念无形,凿之无痕,故常人试千百次而不得其法,终弃之。”
“然吾以为,非不得法,乃不得‘数’。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千滴万滴,积年累月,石方为穿。归零之体亦如是——千次万次尝试,意念自能成凿。”
“故曰:归零之体修炼,首在‘坚持’。千次不成,则万次。万次不成,则十万次。待意念凿透封印之日,井水喷涌,势不可挡。”
千次,万次,十万次……
石乐茉莉看着这些字,忽然明白了老人让她记录次数的用意。
他不是要看她什么时候成功。
他是要她亲身体会——归零之体的修炼,就是一场和耐心、毅力的漫长战争。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
那就继续吧。
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
只要那口井还在,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会一直尝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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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石乐茉莉尝试到第九百九十九次时,天行璇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还带回了三个伤员。
“路上遇到妖兽伏击,”天行璇简单解释,“顺手救了几个商队的人。”
三个伤员都是皮外伤,但不轻。青禾连忙去叫医师,石乐茉莉则帮着清洗伤口、准备绷带。
她做得很熟练——天行璇那次受伤后,她专门跟医师学了些基础护理。
“少夫人手法很专业啊。”一个年轻伤员龇牙咧嘴地说。
石乐茉莉没说话,专心处理伤口。
处理好后,她站起身,忽然感觉一阵眩晕。
“茉莉?”天行璇扶住她,“怎么了?”
“没、没事……”石乐茉莉摇头,“可能有点累。”
天行璇皱眉,直接把她抱起来,送回房间。
“今天不许再修炼了。”她命令道,“好好休息。”
石乐茉莉想说什么,但看着天行璇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点头。
天行璇陪她躺下,像往常一样环住她的腰。
“睡吧。”她轻声说,“我在这儿。”
石乐茉莉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她脑子里还在想那第一千次尝试。
老人说,千次是个坎。过了这个坎,后面会容易一些。
她翻了个身,面对天行璇。
“璇。”
“嗯?”
“如果……我一直都这么弱,你会失望吗?”
天行璇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
“不会。”她说,“我娶你,不是因为你强或弱。是因为你是你。”
她伸手,轻轻抚过石乐茉莉的脸颊。
“而且,你现在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哪里强了?”石乐茉莉小声问,“属性全一,灵力都凝聚不出来……”
“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天行璇说,“毅力,耐心,还有……一颗干净的心。”
她凑近些,额头抵着石乐茉莉的额头。
“相信我,茉莉。你以后会变得很强,比所有人都强。”
石乐茉莉眼眶发热。
她没说话,只是往天行璇怀里缩了缩。
夜深了。
等天行璇呼吸平稳后,石乐茉莉悄悄睁开眼睛。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做了个决定。
轻轻挪开天行璇的手臂,她下了床,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月光很亮,把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石乐茉莉在空地中央坐下,闭上眼睛。
深呼吸。
感受小腹深处那口被封死的井。
她不再急着凝聚灵力,而是像老人教的那样,只是“感知”。感知井的存在,感知井口的封印,感知井底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灵力波动。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开始第一千次尝试。
这次她没有用呼吸法,没有想象光点,只是简单地……呼唤。
像母亲呼唤孩子,像旅人呼唤故乡。
在心里,对着那口井,轻轻说:
“出来吧。”
“我等你很久了。”
寂静。
然后——
一丝暖意,从小腹深处涌起。
不是之前的微弱悸动,而是真实的、清晰的暖意。它像春天的第一股泉水,破开冰层,缓缓上涌。
流过小腹,流过胸口,流向右手掌心。
石乐茉莉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一点银色的光,像萤火虫,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它持续了三息,然后熄灭。
但足够了。
石乐茉莉坐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做到了。
第一千次尝试,她成功了。
虽然只有三息,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确实是她的灵力,她自己的,从井底涌出来的灵力。
她站起身,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而在藏书阁的窗前,老人站在那里,看着后院的方向,手中握着的玉牌正在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玉牌,上面浮现出两个古字:
归零
“第一千次,”他喃喃道,“比预想的快。”
“看来,你找到‘钥匙’了。”
他抬头看向璇玑院,眼中倒映着月光。
“那就继续吧,小姑娘。”
“前面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