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乐茉莉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
南宫舞那八招给她留下的伤不轻：左臂骨裂，右肩和后背多处二级烧伤，内脏也有轻微震荡。天行家最好的医师每天来三次，用昂贵的灵药膏敷伤口，用温和的灵力帮她梳理经脉。
天行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我真的没事了。”第五天下午，石乐茉莉试图坐起来，却被天行璇轻轻按了回去。
“医师说了，至少要躺七天。”天行璇语气不容置疑，“骨头还没长好，烧伤也没结痂，乱动会留疤。”
石乐茉莉撇撇嘴：“留疤就留疤呗……”
“不行。”天行璇捏了捏她的脸，“我的茉莉，不能留疤。”
石乐茉莉脸一红，不说话了。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床前投下温暖的光斑。璇玑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那个南宫舞，”天行璇忽然开口，“走之前，让人送来了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给石乐茉莉。
玉瓶通体翠绿，瓶塞是红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南宫”字样的家纹。
“这是什么？”石乐茉莉接过，瓶子温润，触手生凉。
“南宫家秘制的‘火莲膏’，专治火系术法造成的烧伤。”天行璇说，“效果比我们家的药膏好三成，而且不留疤。”
石乐茉莉愣住了：“她……为什么送这个？”
“算是赔礼吧。”天行璇说，“那天的事，她做得过了。南宫家的长老后来亲自登门道歉，说南宫舞年轻气盛，让我们别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不过我猜，她送你药膏，更多是因为佩服你。”
“佩服我？”石乐茉莉不解，“我明明输了啊……”
“你没输。”天行璇认真看着她，“你逼得南宫舞用出了【火凤燎原】，逼得她主动认输，逼得她承认自己看走了眼。这在霓华国的年轻一代里，能做到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且那十个人，属性总和都在三百以上。”
她伸手，轻轻拂过石乐茉莉额前的碎发：“我的茉莉，虽然属性只有一，但比很多人都强。”
石乐茉莉眼眶有些热。
她低下头，把玩着手中的玉瓶，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呢？他……还好吗？”
“师父？”天行璇挑眉，“你说那个扫地老人？”
石乐茉莉点头：“我那天……用了他的玉佩。”
“我知道。”天行璇说，“玉佩碎了，但他没怪你。他说，玉佩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碎了是它的使命。”
她顿了顿：“那天之后，他来过一次，在你睡着的时候。他检查了你的伤势，说恢复得不错，让你好好养着，等伤好了再去找他。”
石乐茉莉松了口气：“那就好……”
“茉莉，”天行璇忽然问，“你真的……拜他为师了？”
“嗯。”石乐茉莉小声说，“他说要当我师父，我答应了。”
天行璇沉默片刻：“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石乐茉莉摇头。
“我也不知道。”天行璇说，“但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能在天行家的藏书阁隐藏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能看破你的体质，能教你归零之体的修炼方法……他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人物。”
她看着石乐茉莉：“跟着他学，我不反对。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立刻告诉我。”
“师父不会害我的。”石乐茉莉说，“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教我。”
天行璇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石乐茉莉渐渐有了困意。天行璇扶她躺好，盖好被子，轻声说：“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石乐茉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书架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头。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有些书在发光，有些书在呼吸，有些书……在说话。
她走在书架间，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归零之体……神选者……”
“封印……钥匙……觉醒……”
“三百年前的约定……该履行了……”
她想听清楚，但那些声音太杂乱了，像风吹过书页，沙沙作响。
然后她看见前方有光。
是那本灰皮书。
《神术入门·全注释版》。
它悬浮在空中，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九层同心圆，圆心是一个眼睛状的符号。
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
归零九印，九印齐开，可通神路。
她想凑近看，但书突然合上了。
然后她醒了。
天还没亮，天行璇在她身边熟睡。
石乐茉莉睁开眼睛，盯着帐幔顶部的金色祥云，脑子里全是那个图案。
归零九印？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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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石乐茉莉终于被允许下床。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不是散步，而是去了藏书阁。
脚步还有些虚浮，右肩的烧伤虽然结痂了，但动作大了还是会疼。青禾想扶她，被她婉拒了——她想自己走。
藏书阁还是老样子，安静，肃穆，弥漫着书香和岁月的气息。
石乐茉莉直接走向最里面那排书架。
老人不在。
她蹲下身，在底层找到了那本灰皮书。书还在原来的位置，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抽出书，抱在怀里，找了张角落的书桌坐下。
翻开书页，她开始寻找那个图案。
一页，两页，三页……
没有。
她翻遍了整本书，都没找到梦里的那个图案。
难道只是梦？
她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又开始一页一页仔细看。
这次她看得更慢，连边角的注释都不放过。
在书的后半部分，有一页的注释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页正文讲的是“灵力属性的相生相克”，但旁边的注释写着：
“今之分类，皆为表象。灵力本源，实为一体。金木水火土，风光暗雷冰，皆为本源之分化。而有一种体质，可溯本源，纳万灵，是为‘归零’。然归零之体欲成，需开九印，一印一重天……”
九印！
石乐茉莉心跳加速。
她继续往下看，但注释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行字被人为涂掉了，只留下模糊的墨迹。
她不死心，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的注释更奇怪：
“第一印，眉心印，司感知，开则灵觉通明，可观微毫。”
“第二印，心口印，司容纳，开则灵力倍增，可纳百川。”
“第三印，丹田印，司转化，开则……”
后面又被涂掉了。
石乐茉莉咬着嘴唇，继续往后翻。
整本书关于“归零九印”的内容，都被涂改得支离破碎，只能从残留的字句里拼凑出零散的信息：
“九印齐开，可通神路……”
“每开一印，需对应契机……”
“三百年前，曾有归零之体开至七印，后不知所踪……”
她看得入神，连有人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吗？”
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石乐茉莉吓了一跳，书差点掉地上。她抬头，看见老人不知何时站在桌边，正静静看着她。
“师父……”她连忙起身。
“坐。”老人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伤好了？”
“嗯，好多了。”石乐茉莉点头，“师父，我……我梦到了一个图案，九层同心圆，中间是个眼睛……”
老人眼神微凝：“你还梦到了什么？”
“还梦到这本书，”石乐茉莉指着灰皮书，“它自己翻开，停在那页图案上。下面还写着字：‘归零九印，九印齐开，可通神路’。”
她顿了顿：“师父，归零九印……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乐茉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你的路。”他终于开口，“也是我的路——或者说，是我没走完的路。”
他看着石乐茉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沉重的悲哀。
“三百年前，我也是归零之体。”他说，“我和你一样，属性检测全一，被人当做废材。但我比你幸运，也比你……不幸。”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我的师父，他教会我归零之体的修炼方法，帮我打开了第一印、第二印、第三印……直到第七印。”
“不幸的是，我打开了第七印。”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石乐茉莉能听出那声音里的颤抖。
“第七印叫什么？”她小声问。
“第七印，叫‘代价印’。”老人说，“司‘代价’。开启这一印的代价是……失去所有修为，变成一个普通人。”
石乐茉莉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归零之体太强了。”老人苦笑，“强到天地不容。每开一印，实力会暴涨，但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前六印的代价还小，只是损耗寿命、损伤根基之类的。但第七印……是真正的分水岭。”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画。
一点微弱的银光浮现，凝聚成那个九层同心圆的图案。
“这就是归零九印。”他说，“第一印眉心印，你已经开了——虽然还没完全觉醒，但至少有了雏形。所以你才能用【感应术】感知到那么多细节。”
石乐茉莉摸向自己的眉心：“我……开了第一印？”
“嗯。”老人点头，“归零之体的第一印通常会在成年后自然开启，你是被妻斗的危机刺激，提前觉醒了。”
他顿了顿：“第二印心口印，是容纳印。开启后，你的灵力总量会大幅增加，至少能达到普通人的水平。但开启这一印，需要找到一个‘契合点’——一个能让你心灵震颤、灵力共鸣的契机。”
“契机……是什么？”
“每个人不一样。”老人说，“可能是生死关头，可能是顿悟瞬间，也可能是……遇到某个重要的人。”
他看着石乐茉莉，眼神复杂：“你也许已经遇到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石乐茉莉似懂非懂。
“那第三印呢？”她问。
“第三印丹田印，是转化印。”老人说，“开启后，你的灵力品质会提升，从‘气态’变为‘液态’，同样的灵力能发挥出数倍威力。但开启这一印，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体内五行灵力的完美平衡。”
他收起图案：“后面的印，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知道太多，反而会成为心魔。”
石乐茉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父，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打开第七印，变成现在这样。”
老人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后悔过。”他老实说，“失去力量的那段时间，我生不如死。从一个能移山填海的强者，变成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老人，那种落差……你没经历过，不会懂。”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想通了。力量不是一切，活着才是。而且……我虽然失去了力量，但得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时间。”老人说，“三百年的时间，足够我看清很多事，也想通很多事。比如，力量再强，也改变不了人心。比如，有些路，一个人走不到尽头，需要后人接力。”
他看着石乐茉莉：“你就是我的接力者。”
石乐茉莉心里一紧：“师父，我……我怕我做不到。”
“你不需要怕。”老人说，“你只需要走。一步一步，一印一印。走到哪算哪，走到走不动了，就停下来，等下一个接力者。”
他站起身：“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是要让你知道——你的路很长，很难，但值得走。因为归零之体走到最后，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等你开完九印，自然就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要走。
“师父，”石乐茉莉叫住他，“那本书……为什么被涂掉了？”
老人脚步一顿：“因为有人不想让归零之体的秘密流传下去。”
“谁？”
“所有既得利益者。”老人声音低沉，“三百年前，霓华国最强大的十个家族联手，抹去了所有关于归零之体的记载，追杀所有归零之体的传人。因为他们害怕——害怕归零之体成长起来，会打破他们垄断神术的局面。”
他回头看向石乐茉莉：“现在的天行家，就是当年那十个家族之一。”
石乐茉莉脸色一白。
“不过你放心，”老人说，“天行璇那丫头，和她祖辈不一样。她既然选择了你，就会保护你。而且……她可能早就知道你的体质了。”
石乐茉莉愣住：“什么？”
“你以为她为什么非要娶你？”老人反问，“真的是因为喜欢你？当然，喜欢是有的，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你是归零之体，她知道你能改变天行家，甚至改变整个霓华国。”
他顿了顿：“当然，这些话你不能问她。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说完，他消失在书架深处。
石乐茉莉坐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归零九印。
三百年前的追杀。
天行璇早就知道……
她抱紧怀里的书，感觉胸口发闷。
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
原来她的人生，从嫁入天行家开始，就走上了一条早已被规划好的路。
只是这条路……
她真的想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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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石乐茉莉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帐幔顶，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人的话。
“归零之体走到最后，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天行璇早就知道你的体质。”
“她既然选择了你，就会保护你。”
她侧过身，看着枕边熟睡的天行璇。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天行璇脸上，给她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银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石乐茉莉腰间，像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石乐茉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天行璇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
这个人，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吗？
如果真的知道，那她对自己的好，是真心，还是……只是因为她的体质？
石乐茉莉心里一阵刺痛。
她不想怀疑天行璇。
但老人的话像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睡不着？”
天行璇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声音带着睡意。
石乐茉莉吓了一跳：“我、我吵醒你了？”
“没有。”天行璇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她，“你呼吸乱了，我就醒了。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石乐茉莉犹豫了一下，“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娶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天行璇侧过身，面对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石乐茉莉小声说，“我属性全一，成长值一，是个废材。你是天行家少主，霓华国第一天才。我们差距这么大，你为什么会选我？”
天行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信吗？”
“信。”石乐茉莉说，“但……只是因为这个吗？”
天行璇看着她，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茉莉，你听着。”她认真道，“我娶你，确实有别的考量。你的体质很特殊，对天行家很重要。但那些考量，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伸手，轻轻抚过石乐茉莉的脸：“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是我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她顿了顿：“你可能觉得这话很假，但这是真的。喜欢可以培养，利益可以权衡，但那种‘就是这个人’的感觉，骗不了人。”
石乐茉莉眼眶发热：“真的？”
“真的。”天行璇说，“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她凑近，在石乐茉莉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妻子。这就够了。”
石乐茉莉抱紧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嗯。”她小声说，“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她终于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心。
而在她睡着后，天行璇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光如水。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丝……忧虑。
“归零之体……”她轻声自语，“茉莉，你的路，我会陪你走完。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窗外，风吹过竹林。
沙沙，沙沙。
像在回应一个沉重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