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熔岩山脉后，石乐茉莉一路向北。
她需要穿越整片秘境，回到入口处。按老人的说法，秘境外三天对应秘境内三个月，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最后十天了。
十天，足够她赶回去。
但前提是……不出意外。
然而意外很快就来了。
离开熔岩山脉的第二天傍晚，石乐茉莉在一片森林里休整时，感觉到了危险。
不是妖兽，是人。
至少五个人，从四个方向包围过来，速度很快，配合默契，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预谋的埋伏。
石乐茉莉立刻警觉，【敛息术】全开，隐藏在一棵古树后。
她开启【洞察】，观察来者。
五个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蒙着脸，看不清面容。但从灵力波动判断，属性总和都在两百以上，其中领头的那人更是达到三百左右。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灵力属性很诡异，阴冷，死寂，带着若有若无的尸气。
邪修。
天行云提醒过的邪修。
石乐茉莉心里一沉。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右臂冻伤未愈，左手在岩浆漂流时也受了些擦伤，灵力虽然恢复了大半，但连续战斗消耗巨大，还没完全恢复。
而对方有五个人，而且擅长合击。
硬拼是死路一条。
只能……智取。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五个人很快来到她刚才休整的地方。
“不见了。”一个邪修低声道，“刚才明明在这里。”
领头的那人环视四周，眼神锐利：“她跑不远。搜！”
五人散开，呈扇形搜索。
石乐茉莉藏身的古树很粗，树干直径超过一丈，树冠茂密，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但邪修显然有追踪手段。
一个邪修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在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她藏身的位置。
“在那里！”邪修喝道。
五个人同时扑来。
石乐茉莉不再隐藏，从树后冲出，转身就跑。
【轻身步】开启，速度提升到极限。
但邪修的速度也不慢，尤其是领头的那人，脚下生风，显然是修炼了某种身法，很快就追到了身后。
“留下赤炎果，饶你不死！”领头邪修喝道。
果然是为了赤炎果。
石乐茉莉咬牙，没有回答，只是拼命跑。
但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屏障——是另一个邪修提前布下的【暗影结界】，封锁了去路。
前后夹击。
石乐茉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来的五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邪修冷笑，“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石乐茉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洞察】扫描五人。
很快，她发现了问题——
这五个人的灵力虽然强大，但很“虚”，像无根之萍，显然是靠某种邪法强行提升的，根基不稳。
而且，他们的配合有破绽。
因为他们修炼的邪法各不相同，灵力属性冲突，虽然表面上配合默契，但实际上互相牵制，无法发挥最大威力。
可以利用这一点。
石乐茉莉开口：“你们想要赤炎果？”
“不止赤炎果。”领头邪修说，“你在秘境里得到的所有东西，都要交出来。龙血草，冰心莲，还有……龙心鳞。”
他知道龙心鳞？
石乐茉莉心里一紧。
龙心鳞的事，她只对赵青和南宫舞提过，邪修怎么会知道？
除非……他们一直在暗中监视她。
或者，队伍里有内鬼。
但她现在没时间深究。
“如果我不给呢？”她问。
“那就死。”领头邪修双手结印，黑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噬魂掌】！”
一掌拍出，带着凄厉的鬼哭狼嚎，摄人心魄。
石乐茉莉不敢硬扛，【幻影步】施展，身体一分为三，三个幻影向三个方向逃跑。
“雕虫小技！”邪修冷哼，手掌一挥，三道黑气射出，分别追向三个幻影。
但石乐茉莉的真身，已经绕到了侧面。
她瞄准五人中最弱的那一个——属性总和两百左右，修炼的是【尸毒功】，防御最弱。
【微光弹】连射。
不是攻击，是干扰。
银光如雨点般飞向那个邪修，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御。
而石乐茉莉真正的目标，是……领头邪修。
擒贼先擒王。
她知道打不过五个人，但如果能重创甚至击杀领头者，其他人就会混乱。
她冲向领头邪修。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敢主动攻击，愣了一下，但随即冷笑：“找死！”
【噬魂掌】再次拍出。
这次石乐茉莉没有躲。
她抬起左手，【灵力护盾】展开。
同时，胸口的龙心鳞发热，一层暗金色的光罩覆盖全身。
“砰！”
掌力撞在护盾上。
护盾破碎，但龙心鳞的光罩挡住了大部分威力。
石乐茉莉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没有后退。
她借着冲击力，加速前冲，瞬间来到领头邪修面前。
右手虽然不能用力，但左手还能动。
她左手食指伸出，【灵力刺】凝聚。
但不是刺向邪修的身体，而是……刺向他胸口的某个穴位。
那是【噬魂掌】的灵力运转节点。
【洞察】告诉她，邪修的功法有缺陷，每次施展【噬魂掌】后，胸口会有半息的灵力滞涩。
她要抓住这个半息。
银针刺入。
精准命中。
领头邪修脸色大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断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停滞，但足够致命。
因为石乐茉莉的第二招来了。
她怀里，月华玉佩飞出。
不是攻击，是……净化。
玉佩散发出柔和的银光，笼罩了领头邪修。
邪修修炼的是阴邪功法，最怕纯净的光属性灵力。
被银光照耀，他感觉像被泼了硫酸，浑身剧痛，灵力疯狂流逝。
“啊——！”他惨叫，连连后退。
其他四个邪修见状，立刻上前救援。
但石乐茉莉不给他们机会。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雷光石，全部捏碎，扔向四人。
“噼里啪啦——”
雷光炸开，虽然威力不大，但足够干扰视线。
然后她转身就跑。
这次，没有人追来。
因为领头邪修受伤不轻，需要治疗。其他四人也不敢贸然追击——石乐茉莉刚才展现出的实力和战术，让他们忌惮。
石乐茉莉跑出很远，直到确认安全，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下，她消耗了所有灵力，而且强行使用冻伤的右手，伤口又裂开了，鲜血直流。
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吞下恢复灵力的丹药，然后简单处理伤口。
一炷香后，灵力恢复了两成，她才继续上路。
但接下来的路，更加艰难。
邪修虽然暂时被击退，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们显然知道她的行踪，很可能在前面还有埋伏。
她必须改变路线。
石乐茉莉拿出秘境地图——这是赵青给她的，上面标注了主要的地形和危险区域。
原本的路线是直线向北，穿过一片平原，然后到达入口。
但平原开阔，容易暴露，也容易埋伏。
她决定绕路，走西侧的山脉。
虽然山路难行，而且有妖兽出没，但至少隐蔽。
做了决定，她立刻转向西方。
然而，她低估了邪修的决心。
第三天中午，当她翻过第一座山时，又遇到了袭击。
这次不是五个人，是……十个。
而且，领头的是一个老者。
虽然蒙着脸，但从身形和气息判断，至少六十岁，属性总和超过四百，修炼的邪法更加精深。
“小丫头，挺能跑啊。”老者声音沙哑，“不过，到此为止了。”
十个人，呈圆形包围。
石乐茉莉背靠山壁，无路可退。
她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
【洞察】扫描。
十个人，属性总和都在两百五以上，而且修炼的邪法同源，能组成阵法。
打不过。
就算全盛时期也打不过，何况现在。
但她没有绝望。
因为她还有……底牌。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全尸。”老者说。
石乐茉莉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天行家的少夫人，石乐茉莉。”老者冷笑，“那又怎样？在这秘境里，杀了你，谁知道是我们做的？”
“那你们知道，我师父是谁吗？”石乐茉莉继续问。
老者一愣：“谁？”
“藏书阁的扫地老人。”石乐茉莉说，“三百年前，他曾是归零之体，开至七印，后来失去修为，但……他恢复了一部分。”
她顿了顿：“他现在就在秘境入口等我。如果我没按时出去，他会进来找我。到时候，你们猜，他会怎么对付你们？”
老者的眼神变了。
显然，他知道那个老人。
而且……很忌惮。
“你在诈我。”老者说。
“是不是诈你，你可以试试。”石乐茉莉平静道，“但我要提醒你——我师父虽然修为不再，但他活了三百多年，懂的东西，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比如……怎么破解你们的【噬魂大阵】。”
她指着周围：“你们布的这个阵，有十三处破绽。需要我一一指出来吗？”
老者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石乐茉莉说对了。
他们确实布了【噬魂大阵】，而且……确实有破绽。
但那些破绽很隐秘，除非对阵法和邪法都有极深的了解，否则不可能看出来。
这个小丫头……怎么会知道？
难道，她真的是那个老人的徒弟？
老者犹豫了。
杀石乐茉莉容易，但得罪那个老人……代价太大。
三百年前的归零之体，哪怕失去了修为，也依然恐怖。因为他掌握的知识、秘法、底牌，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我可以放你走。”老者最终妥协，“但你要发誓，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可以。”石乐茉莉说，“但你们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怎么知道我有龙心鳞？”
老者沉默片刻，说：“有人告诉我们的。”
“谁？”
“不知道。”老者摇头，“那个人很神秘，蒙着脸，声音也伪装过。但他对秘境很了解，知道很多秘密。他说你身上有龙心鳞，还有天阶灵药，让我们来抢。”
他顿了顿：“他还说，事成之后，他会给我们一部天阶邪法。”
石乐茉莉心里一沉。
有人在背后搞鬼。
而且，那个人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是谁？
天行云？不，他虽然嫉妒她，但不至于勾结邪修。
南宫舞？更不可能。
赵青？也不像。
那会是谁？
她不知道，但知道一点——她必须尽快离开秘境。
因为那个神秘人，可能还有后手。
“我明白了。”石乐茉莉说，“我可以走了吗？”
老者挥挥手，包围圈让开一个缺口。
石乐茉莉警惕地走过去，直到走出包围圈，才加快脚步，迅速离开。
老者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长老，真的放她走？”一个邪修问。
“不然呢？”老者苦笑，“那个老人……我们惹不起。而且，这小丫头不简单。刚才她说的那些破绽，都是真的。如果真打起来，我们就算能杀了她，也会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走吧，去别的地方找找，也许有其他收获。”
邪修们不甘心地离开。
而石乐茉莉，已经跑出了很远。
她没有放松警惕，因为那个神秘人的存在，让她感到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她加倍小心，白天赶路，晚上休息时布下简易的预警阵法。
幸运的是，再没有遇到袭击。
第七天，她终于看到了秘境入口——那座祭坛。
祭坛周围很安静，没有人。
老人说会在子时打开通道，现在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布下防御阵法，然后开始调息。
这次秘境之行，她的收获太大了。
不只是灵药和材料，更是实力的提升。
她能感觉到，自己随时可能突破——不是属性的突破，是境界的突破。
从“初学者”，到“真正的神术师”。
而心口的印记，跳动得越来越有力，像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
契机……就在眼前。
但她不能在这里突破。
因为突破需要安全的环境，需要有人护法。
她要等回去之后，等见到天行璇，等……救回天行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祭坛上。
子时快到了。
石乐茉莉站起身，走向祭坛。
但就在她踏上祭坛的瞬间，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突然亮起无数道黑色的符文——是阵法！
不是老人布下的传送阵，是……困阵！
有人提前在这里布下了陷阱！
石乐茉莉脸色大变，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
黑色的锁链从地面冒出，缠住了她的双脚。
然后，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
不是邪修，不是老人，是……
“天行云？”石乐茉莉难以置信。
天行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二长老天行烽，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
“云儿，做得好。”二长老满意地点头。
天行云低下头，不敢看石乐茉莉的眼睛。
“为什么？”石乐茉莉看着他，声音颤抖。
天行云沉默了很久，才说：“对不起……但我没办法。二长老答应我，只要帮他拿到你身上的东西，就让我当下一任家主候选人。”
“就为了这个？”石乐茉莉惨笑，“就为了权力，你就出卖我？”
天行云咬牙：“我不想的！但我……我受够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比不过璇姐，说我没用！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我要成为家主！”
“所以你就勾结邪修？”石乐茉莉看着他，“那些邪修，是你引来的？”
“不是我！”天行云连忙否认，“是二长老……他认识那些人。”
石乐茉莉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冷笑：“别怪他，要怪就怪你自己。归零之体……多么珍贵的体质。如果好好利用，能让我们天行家重回巅峰。但你……你不听话。”
他顿了顿：“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利用你。”
“什么方式？”
“把你的体质……转移到云儿身上。”二长老说，“我已经找到了方法——用【夺舍大阵】，把你的归零之体本源抽出来，注入云儿体内。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至少，他能拥有部分归零之体的能力。”
石乐茉莉背脊发凉。
夺舍大阵……
那是邪法中的邪法，被所有正道家族禁止的禁忌之术。
二长老居然敢用？
“你疯了……”石乐茉莉喃喃道，“这是禁忌，会被所有家族讨伐的！”
“只要没人知道，就没事。”二长老笑道，“等你‘意外’死在秘境里，谁会怀疑？至于那个扫地老人……他进不来秘境。就算进来了，我也有办法对付他。”
他挥挥手：“动手！”
蒙面黑衣人上前，双手结印，黑色的灵力涌出，注入困阵。
困阵开始收缩，黑色的锁链越缠越紧，同时开始抽取石乐茉莉的灵力。
石乐茉莉咬牙抵抗，但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灵力所剩无几，根本挡不住。
眼看就要被彻底困住——
突然，她胸口的龙心鳞和月华玉佩同时发光。
两道光芒交织，形成那个九层同心圆的图案——归零之印。
图案在空中旋转，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困阵的黑色锁链遇到图案，像冰雪遇到阳光，开始融化、消散。
“什么？！”二长老大惊，“这是……归零之印的本体现形？怎么可能！你才开第一印，怎么可能召唤出本体现形？”
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石乐茉莉召唤的。
是龙心鳞和月华玉佩里的力量，被归零之体引动，自动显化。
但不管怎样，困阵破了。
石乐茉莉挣脱束缚，转身就跑。
“追！”二长老怒喝。
天行云和黑衣人立刻追来。
石乐茉莉拼命跑，但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速度越来越慢。
眼看就要被追上——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
老人。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追来的天行云和黑衣人。
“师父！”石乐茉莉惊喜。
老人对她点点头，然后看向天行云：“停下吧。”
天行云看见老人，脸色一变，但还是咬牙道：“前辈，此事与你无关，请你不要插手。”
“与我无关？”老人笑了，“她是我徒弟，你说与我无关？”
他向前一步，明明没有散发任何灵力波动，但天行云和黑衣人却感觉像被一座大山压住，喘不过气。
“回去告诉天行烽，”老人淡淡道，“今天的事，我记下了。让他好自为之。”
天行云还想说什么，但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天行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昏迷不醒。
黑衣人见状，转身就跑。
老人没有追，只是扶住摇摇欲坠的石乐茉莉。
“还好吗？”他问。
石乐茉莉点头，又摇头：“我……我拿到解药了。”
“我知道。”老人说，“走吧，先离开这里。”
他扶着石乐茉莉走向祭坛。
祭坛上，传送通道已经打开，光门旋转。
两人走进光门。
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秘境外。
还是那个悬崖边，祭坛上符文黯淡，光门缓缓关闭。
天行璇站在那里，看见他们出来，立刻冲过来。
“茉莉！”
石乐茉莉看见她，终于放松下来，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她听到天行璇焦急的呼喊，听到老人平静的解释，听到……
心口印记，最后一次跳动。
然后，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第二印……开了。
在生死关头，在背叛与坚守之间，在归途的尽头。
她找到了那个“契机”。
不是生死，不是顿悟，是……选择。
选择相信，选择坚持，选择……做自己。
于是，心口印开。
容纳之力，觉醒。
她的归零之路，迈出了真正的第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