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灰沉的街道踏入灯火璀璨的市中心，我的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今天的记忆，任我怎么打捞都是一片空白。就连自己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也成了无解的难题。每次试图深想，太阳穴就针扎似的疼。
“算了，就当是真的吧。林小染……听起来就是个体贴可爱的姑娘。”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我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关东煮浓郁的香气飘出店门，我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老板，这个，还有这个，打包带走。”
便利店老板是个和气的家庭主妇，丈夫白天在外打工，她便守着这家小店营生。她麻利地装好关东煮，递过来时忽然开口：“凉皮啊，你今天是出什么事了？刚才有个小姑娘来店里找了你好几趟，说你不在家。”
我接过热乎乎的纸碗，顺口问道：“谁啊？”
话音未落，便利店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金短发、身形高挑的女孩走了进来，五官明艳得让人眼前一亮。
“歪果仁？”
我正暗自嘀咕，竟能在这小城里撞见这么惹眼的异国面孔，女孩却径直朝我走来，伸手就攥住了我的手腕。
“凉皮！你没事吧？我听我父亲的医院说，你被车撞了！”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我手足无措，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她讲的是中文，下意识憋出几句蹩脚的英语：“那个……How are you？”
“啊？你搞什么？脑子被撞傻了？”
女孩哭笑不得的声音让我瞬间清醒，窘迫得连忙低下头道歉：“抱歉抱歉！那个……请问你是哪位？”
女孩先是愣了愣，随即抛来一连串的问题：“你叫什么？住在哪儿？读大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我叫凉皮，住林苑小区，大一。银行卡密码……喂！这可不能说！”
女孩绕着我转了两圈，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流入鼻尖。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别转了别转了，再转我头都要晕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抱歉，”我无奈地叹气，“医生说我丢了部分记忆。看来，我是真的把你忘了。”
“这儿说话不方便，走，跟我回家说。”
“哎？回家？哪个家？”
我满脑子问号，被她不由分说地拽回了自家楼下。看着熟悉的楼栋门牌号，我忍不住咋舌：“这是我家啊！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快开门，进去说。”
我半信半疑地掏出钥匙打开门，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真的……什么都忘了吗……”
“进来吧，屋子有点乱，别介意。”
她熟门熟路地径直走向沙发，一头栽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随性得不像话。我看得眼角直跳：“喂喂喂，你也太没防备心了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歹注意点啊。”
我的提醒完全没起作用，她反而变本加厉，冲我勾了勾手指：“怎么？以前不都这样？失忆了，倒还变正经了？”
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胸口，温热的触感让我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
“哈哈，还是这么不经逗。来，让学姐抱抱。”
我敏捷地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不满地瘫回沙发上。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谁啊？”
“什么嘛……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她撇撇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好歹，我也是你的青梅竹马啊。”
青梅竹马！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混沌的脑海，一个名字应声浮现。
“白香茗？”
“叮咚！答对啦！”她眼睛一亮，随即又追问，“那你还记起什么了？”
我拼命在脑海里搜刮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却只拼凑出零星碎片——她是白氏集团CEO的独生女，和我同校，高我一级，是众人瞩目的大二学姐。再往下，便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我皱着眉露出苦恼的神色，她望着我，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开口：“那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什么约定？”
她那双灿若星辰的金色瞳孔，瞬间黯淡了下去，像是燃尽的烟火，光芒褪得干干净净。
“你果然……忘了。”
“抱歉，”我满心歉疚，“一定是很重要的约定吧，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大小姐，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老爷要生气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白香茗却已经站起身，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裙摆，走到门口时才回头看我，语气轻快得像在掩饰什么：“没事啦，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约定。我先回去了，今晚好好休息。对了，谢啦，你的关东煮味道不错。”
我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关东煮已经被她吃掉了大半，那块被咬了一口的萝卜，还在冒着热气
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端庄地坐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那模样，和刚才在我家沙发上耍赖的女孩判若两人。
车门关上的刹那，一个念头猛地窜进我的脑海。如果我真的有女朋友，那为什么，我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半分林小染存在过的痕迹？
我望着杯中那半截萝卜，缓缓关上了房门。
车内，老管家轻声开口：“大小姐，您今天是瞒着老爷出来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李叔，”白香茗望着窗外倒退的高楼，声音轻得像耳语，“今天的事，一定要替我保密。”
“您放心。”老管家顿了顿，又忍不住叮嘱，“您是不是又偷吃外面的东西了？老爷说了，那些街边小吃不干净，家里的厨师随时能给您做……”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白香茗敷衍地应着，目光却飘向了远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呢喃。
“如果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是不是，我就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