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只是林小染的玩笑话,笑着抬手想挠挠头转移话题,可对上她那双沉得发紧的眼睛时,心底的轻松瞬间碎成了渣……她根本没在开玩笑。
“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想着住酒店?”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放着好好的家不回,偏要花钱住酒店的理由。是想偶尔奢侈一次,体验高档酒店的服务?可林小染向来把每一分钱都管得紧紧的,绝不是会乱花钱的性子。正愁得不知该怎么接话,林小染的声音又轻轻的飘了过来。
“今天……我不想回家。家里有我不想见的人。”
“是和爸妈吵架了吗?”
“爸妈吗……”她低低重复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我都忘了你失忆了。我其实真的很想再听听爸妈的声音,可记忆里翻来覆去,全是他们吵架的嘶吼声。”
林小染的眼眶红了一圈,那点湿意却没停留多久,很快被她眼底的坚强盖了过去。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今天……能陪我一起住吗?我一个人,有点怕……”
我猛地僵在原地,心脏漏跳了一拍。林小染不是会随随便便的女生,更别说主动邀请男生同住酒店这种大胆的事。这是……信任我吗?如果她愿意把这份脆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我是不是也该卸下那点犹豫,好好回应她的信任?
“抱歉,恕我拒绝……”
话刚出口,我就看见林小染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我下意识绷紧了神经,等着她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露出偏执又疯狂的病娇模样,可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没关系的。”
她没有强求,甚至还扯出了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太假了,嘴角弯着,眼底却一片死寂。这种笑容,我太熟悉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片模糊的碎片……记忆里,我面前也曾坐着一个女生,露出过一模一样的、毫无温度的笑。
我的嘴唇一张一合,明明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记得当时,那个女生听到我的话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碎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那些零碎的画面来得快,去得更快,等我回过神,眼前只剩下林小染这张写满落寞的脸。
这样的你,真的不累吗?在我面前,不用硬撑着把自己武装成无坚不摧的样子啊。你总是这样,用完美的面具遮住所有伤口,说到底,还是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谁吧?我不敢奢求你能完全信任我,只是好担心,你会被这份伪装压得喘不过气,会被自己逼到崩溃的边缘……
记忆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一字一句,都是我当时对那个女生说过的话。原来,那个女生和眼前的林小染,都曾用这样虚假的笑容,骗过了所有人。
“不过……我可以先听听你不想回家的理由,再做决定。”
我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如果她真的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那我至少可以做个安静的树洞,听她把心里的委屈都倒出来。林小染听到这话,愣了几秒,随即,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真正的笑容。
我们走进酒店大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楼的西餐厅里,舒缓的爵士乐缓缓流淌,一位穿着制服的年轻接待员走过来,笑着递给我们两杯免费的热牛奶。我本想摆手拒绝,说我们只是坐一会儿,不必麻烦,他却十分热情地把牛奶推到我们面前。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的。”
“没事的,先生。要是不够喝,随时可以叫我再来添。”
接待员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林小染安静地用小勺搅动着牛奶。
“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和家里人吵架了?”
我一边问,一边拼命在脑海里搜刮关于林小染父母的记忆,可翻来覆去,都是一片空白。林小染轻轻抿了一口热牛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今天……我爸爸要回来。”
“抱歉。”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戳中了她的痛处,连忙道歉。林小染摇了摇头,示意我不必在意,继续轻声说道:“其实没什么,就是因为爸爸要回来,我才不想回家的。”
“因为……你父亲?”
我的话刚落音,酒店的玻璃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踉跄着闯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浑浊不堪。他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扫过大厅,最后,死死地锁定在林小染身上。下一秒,他就像看到猎物的野兽,红着眼睛朝我们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林小染的手腕。
“爸?”
林小染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小绵羊,眼底写满了恐惧。而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正用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着她,眼神里的贪婪和凶狠,让人不寒而栗。我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她的家事,我一个外人,真的可以插手吗?
“你个贱人!大老远我就看到你了。翅膀硬了是吧?都学会傍大款了!”男人的唾沫星子喷了林小染一脸,语气里的刻薄像刀子一样割人,“现在有钱了?全都给我交出来!你这个不孝女,是想看着你爸在外面饿死吗?!”
林小染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我这才明白,她不想回家的真正原因,就是眼前这个如同噩梦般的父亲。
“我这里……只有一千块钱,你拿走,然后赶紧离开吧……”
林小染的声音弱的我有点听不太清,她颤巍巍地想去摸背上的小包,男人却一把抢了过去,粗鲁地扯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零钱、钥匙、还有一个精致的黑色兔子玩偶,散了一地。男人瞥了一眼那个玩偶,嫌恶地一脚踢开。
林小染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挣脱开他的手,扑过去把兔子玩偶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这个兔子玩偶……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无论怎么想,都记不起具体的画面,或许是在哪个商店的橱窗里瞥到过吧。看她这副宝贝的样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男人翻遍了所有零钱,数了数,也就一千出头。这点钱,大概是林小染省吃俭用攒下的,准备用来住酒店和应急的生活费。可男人显然不满足,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
“你就是那个包养我女儿的大款吧?”男人突然伸出手,用蛮力抓住我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这样,我把我女儿卖给你!以后你想对她做什么都行,只要你给我钱!”
男人身上的酒气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还没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画面里回过神,这无妄之灾就突然烧到了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他喝醉了酒,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死死地钳着我的肩膀。
“够了!你拿了钱,就给我滚!”
林小染像是被激怒了,她猛地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男人。男人被推得一个踉跄,恼羞成怒之下,扬手就准备朝林小染的脸上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