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巴掌终究没能落在林小染身上，他的胳膊被我伸手死死抓住了。那一刻我根本来不及琢磨什么，身体先于理智，生出了一股必须护着她的冲动。
“公共场合，你这样闹，就不嫌难看？”
我语气冷得像冰，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将林小染稳稳护在了身后。
“这是我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男人梗着脖子吼道，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家事？你刚才不是还嚷嚷着要把女儿卖给我吗？”我挑眉回敬，“这么说，她的事，现在就是我的事。”
“啊？那还不快把钱拿出来！”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戾气散了大半，“钱到手，她以后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管！”
我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张会员卡，故作郑重地晃了晃：“这里面有十万，够买断你和她的那点关系了吧？”
那张印着烫金logo的卡片在灯光下闪着光，男人的视线像被黏住了似的，死死跟着卡面移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抢，我却手腕一翻，轻巧地将卡收了回去。
“密码是你女儿的生日。”我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个当爹的，总该记得吧？”
“记、记得！怎么会不记得！”男人不断的点头，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活像瘾君子瞅见了自己的最爱一般。
“急什么。”我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张纸和笔，唰唰几笔写下合同条款，“先签这个。”
纸上写得清楚——收了这张卡，从此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林小染，更不许再伸手向她要钱，否则视同敲诈勒索。男人早被那十万块冲昏了头，看都没看一眼，抓起笔就胡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收好签好的纸，这才把卡丢到他怀里，淡淡补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这卡密码要是输错一次，就会自动作废。”
“你！”男人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扬起拳头就要动手。
我不慌不忙地掏出那张刚签好的纸，在他眼前晃了晃：“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想反悔？正好，我家里认识几个律师，如果我被打了，赔偿款什么的可能要点小钱。要不要请他们来评评理？”
男人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忌惮。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不信邪的捏着那张没用的会员卡，骂骂咧咧地走了。
身后的林小染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细细的说：“谢谢你……让你破费了，我一定会把钱还你的。”
“破费什么？”我忍不住笑了，“那就是张不知道哪里的会员卡，十块钱办的，看着还挺高级的，里面一分钱都没有。”
“啊？”林小染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自顾自的把我当成大款了，眼里只有钱罢了。”我挠了挠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了，我哪知道有钱人用什么卡。”顿了顿，我又有些忐忑地开口，“我……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越界了？刚才看你被欺负，我脑子一热，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冲动？是因为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极了记忆里的凉可莹？还是单纯想逞英雄，在她面前装装样子？毕竟那是她的亲生父亲，我这么横插一杠，真的合适吗？
我心虚地看向林小染，却见她眉眼舒展，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兔子玩偶。
“不会啊。”她的声音软软的，“你说过的，会为我兜底的。只要相信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印象自己说过这话。
“对了，你的生活费被他抢走了吧？”我连忙转移话题，伸手将还坐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我这儿还有点钱，先借你应应急。”
周围的店员始终远远站着，没有上前。大概是见我们一男一女出现在酒店门口，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误以为是情侣去酒店被父母抓包的争执，不好插手吧。
林小染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捡回包里，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仰头看着我，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不如你就包养我一辈子？”
“别闹。”我哭笑不得，“我家里还有个妹妹要养呢。”
“咦，那我也可以当你的妹妹啊。”她晃了晃我的胳膊，语气轻快，“我还能打工赚钱养你呢。”
“等等，这怎么听着，反倒成了你包养我了？”
“没关系呀。”她弯着眼睛笑，“真的谢谢你今天帮我。放心吧，我自己有存钱的，毕竟……我还有个很重要的梦想，要去实现呢。”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把那张签好的合同递给她，“这个给你，虽然没什么法律效力，但好歹能吓吓他。放心，卖身契那种荒唐的话，我没写。”
林小染接过纸，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真的没写呀～”
“那当然，我可是正人君子。”我拍着胸脯保证，忽然瞥见她脸上那点“可惜”的神色，忍不住吐槽，“喂？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还巴不得我写了？”
真是搞不懂林小染在想什么。
虽说今晚暂时把那个麻烦的父亲打发走了，但谁知道他酒醒之后，会不会气急败坏地折返回来找她麻烦？我心里的担忧，半点都没少。
林小染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拉着我的手，朝着不远处的桥边走：“别担心啦，他拿了那张卡，就算发现是假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来找我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每个月今天，他都会喝得烂醉，他从来不会回家的，只有今天才会回家去我妈的遗像前待一会儿……”
“今天是……”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我妈妈的祭日。”林小染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慢慢泛红，她别过脸，不想让我看见她的眼泪，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那抹湿润，“我爸在我妈走了之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他总说我是个累赘，不管我在别人面前多努力、多优秀，在他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多余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后来他干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只有每年今天，才会借着酒劲，去看我妈一眼……我一直想着，只要我够乖、够听话，只要他拿走我所有的钱，他是不是就能多看我一眼，是不是就能认可我一次了……”
“可是……”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转过身，紧紧抱住了我，眼泪砸在我的肩膀上，滚烫滚烫的，“可是我也有梦想啊……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算我们现在如果不是情侣，此刻，我也该把肩膀借给她，让她好好哭一场。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止住了抽泣，从怀里掏出那个兔子玩偶，指尖轻轻摩挲着玩偶的耳朵，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这个兔子，是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带在身边。”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怅然：“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这个问题，我实在无从回答，只能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都忘记了。”她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其实，我的兔子曾经丢过一次，那时候我急得快要疯掉了……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有个一直纠缠我的男孩像一道光，闯进了我黑漆漆的世界里。”
她顿了顿，抬头望着天边的月亮，轻声问我：“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