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就来听听我的故事吧,凉皮。希望……我能讲得有意思一点。”
明天课程要进行模拟考试,晚上我照旧打算去图书馆复习。我必须再努力一点,再优秀一点,这样的话,父亲是不是就能认可我了?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街上的行人都低着头自顾自地赶路,我能看见他们身上漫开的色调——是和我世界如出一辙的、沉闷的灰色。自从妈妈离开后,爸爸就常常泡在酒精里度日。我拼命想让他开心,把所有事都做到极致的完美,可他眼底从来没有半分赞许,只有一句接一句的“累赘”。明明……明明以前的我们,是那样幸福啊。
到最后,连爸爸也不要我了。我的世界,彻底成了一座无人可依的孤岛。他消失得那样突然,没留下只言片语,只有这个不算家的落脚处——我们原来的房子,早就被他变卖得无影无踪。靠着之前攒下的零花钱,我才勉强挺过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
霓虹灯光晕染着街道的夜色,我失魂落魄地走着,冷不丁撞上一个迎面而来的大叔。
“抱歉!”我慌忙道歉,可那股熟悉的酒臭味却蛮横地钻进鼻腔,瞬间扼住了我的心脏。
大叔醉醺醺地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这么晚了,小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女儿,现在的女孩子都爱美,叔叔给你买新衣服,你陪叔叔玩一晚怎么样?”
我当然知道他话里的龌龊。可鬼使神差地,我竟动了念——我现在太需要钱了。只有被人需要的时候,我才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不如就这样吧,或许在那样的地方,我能卸下一直紧绷的面具,好好喘口气……
就在我拽着衣角,几乎要点头的瞬间,那个改变我一生的人,自顾自的地出现了。
“那个?不好意思,她在找我。请问哥你有什么事吗?”
清冽的声音落下,他已然走到我身前,像一道屏障,将我与那令人作呕的酒气彻底隔开。大叔见有人插手,撇了撇嘴,露出无趣的表情,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个……”我刚想开口道谢,却被他抢先一步。
“这个时间,这种醉酒大叔多得很。我在远处看你好像遇到麻烦了,就擅自过来帮个忙。”
我认得他,是同班同学。课堂上总是安安静静的,在热闹的班级圈子里,也算不上显眼的存在。我下意识地揣测,他大概是想借机搭讪,讨要联系方式吧。学校里向我表白的人向来不少,他应该也是其中之一。
我熟练地带起那副温柔的面具,轻声道谢:“没事的,谢谢你,同学。”
“咦?你认识我?”他愣了愣。
“你是和我同班的同学,当然认识啦。”
“啊?虽然很对不起,但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抱歉。”
他的坦诚让我错愕。我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不用装啦,我知道你是特意来英雄救美的。我也喜欢你,我们去那边吧。”
我拉着他,下意识地走向刚才大叔暗示的方向。他却连忙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抗拒。
“怎么了?”我挑眉看他。
“啊,不是……只是在想,你一直这样着,不会累吗?”
“啊?”
那一刻,我完全没听懂他的话。可我后来才明白,在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下,他早就看穿了我层层包裹的疲惫与脆弱。
“没什么。今天我妹妹来这边玩,我得先去给她买零食。”他小心翼翼地从我手里抽出胳膊,留下一句告别,便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他家楼下。我看见他站在家门口,把买好的零食袋递给蹦蹦跳跳的妹妹,眉眼间的温柔,和方才对我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看着那对兄妹笑闹的身影,心底忽然泛起一阵酸涩的羡慕。
如果……如果我是他的妹妹,是不是也能被那样贴心地爱着啊?
第二天,我照旧去了图书馆学习。一抬眼,就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温牛奶,正对着其中一杯发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和别人面对面落座。他察觉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小声打了招呼:“嗨,早上好啊。”
我点了点头,低头翻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他把那杯牛奶轻轻推到我面前:“你喝牛奶吗?”
我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脱口而出:“这是?在追求我吗?”
“呃——你不要算了。”他一脸嫌弃地伸手,就要把牛奶收回去。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瞬间惹恼了我。我在学校也算小有名气的美少女,他不认识我就算了,居然还敢露出这种表情?我赌气似的一把抢过牛奶:“我喝……免费的,不喝白不喝。但这杯牛奶,其实不是给我准备的吧?”
“你说的对。”他毫不避讳地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
这副坦荡的样子,反倒让我有些得意。我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轻声道:“其实是给你妹妹买的,她没喝吧?”
“嗯。她不爱喝牛奶,可牛奶对她身体好。”他说着,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啃起了书本。
我捧着那杯还带着余温的牛奶,心里忽然暖洋洋的。我看到他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于是我坐到他的旁边指导他。就这样,我们便有了交集,他时不时的就会来图书馆找我问题。后来我才知道,那杯牛奶确实是给妹妹准备的;而他时不时来图书馆问我题目,也根本不是为了搭讪——他只是看穿了我那天晚上的绝望,想给我一个“被需要”的机会。
原来,这就是被人需求的感觉。
我的世界,好像终于不再是一片灰暗了。
他不关看出了我渴望被需要的心理,他还每次都能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边,他说过我从来不是一个人。自从那件事以后,他便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