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人生是一场RPG游戏，那么琉歌拉娅此刻的状态栏里一定挂着一个红色的、闪烁的、足以让她删号重练的Debuff——【真言诅咒：剩余时间20分钟】。
这20分钟，是她吸血鬼生涯中最漫长的20分钟。
通往后山禁地的路上，挤满了参加野外生存考试的学生。琉歌拉娅紧闭双唇，试图用物理方式封印自己的嘴巴。她甚至在心里默念圆周率，试图清空大脑。
然而，这个该死的诅咒是直接连接潜意识的。
路边，一只绿色的史莱姆正在蠕动。它看起来Q弹软糯，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琉歌拉娅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看起来很好吃。
下一秒，她的嘴巴就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哇，这只史莱姆看起来好像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青苹果味果冻，好想把它抓起来咬一口，不知道会不会爆浆。”
正在蠕动的史莱姆浑身一僵，随后发出了“叽——！”的惨叫，化作一滩绿水钻进了地缝里。
周围的同学惊恐地看着这位“想生吃同学”的血族公主。
“我不……唔！”琉歌拉娅拼命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走在她身边的卡特琳娜，手里依然拿着那支该死的录音笔，笑得花枝乱颤：“继续说，小甜心。原来你喜欢青苹果味的？口味很清新嘛。”
“你闭嘴！你这个……唔！”琉歌拉娅想骂“你这个变态”，但脑子里的真实想法却是——“虽然你是个性格恶劣的变态，笑起来像个反派，但不得不承认，你今天穿这身紧身作战服的样子……身材好得让人嫉妒。特别是那个腰，细得我想……想用手量一下。”
空气突然安静。
卡特琳娜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她一步步逼近，直到把琉歌拉娅逼到路边的一棵树干上。
“哦？”卡特琳娜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你想量一下？现在就可以哦。我不介意。”说着，她抓起琉歌拉娅的手，就要往自己腰上按。
“啊啊啊！救命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想掐断它！！”琉歌拉娅崩溃大喊，但嘴里出来的全是实话，“好吧其实我就是觉得那个线条很涩……呜呜呜杀了我吧！”
她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了想死的呜咽声。
如果这时候有个地缝，她不仅会钻进去，还会顺手把土埋上。
好不容易熬到了后山入口，琉歌拉娅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一半。
这里是圣克鲁斯学院的禁地——【旧日支配者的后花园】。
据说，这是几千年前某位喜欢养花种草的古神留下的遗迹入口处，路西法会长正带着学生会的干事们分发装备。
天空在这里变成了诡异的紫罗兰色，云彩不是软绵绵的，而是呈现出奇怪的几何立方体形状，还在不断地进行着布尔运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陈年的发霉书本混合了章鱼烧的气味。
“这是你们的生命线——San值手环。”路西法递给两人一对黑色的手环，上面显示着绿色的数字：100。
“在这个森林里，你们会听到低语，看到幻象。一旦San值（理智值）归零，你们就会陷入疯狂，考试判定失败。”
琉歌拉娅戴上手环，刚踏入森林一步。
草丛里并没有传来虫鸣，而是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你追的那个番剧……男主下一集就会出轨……”
“……你氪金抽卡……必歪……全是保底……”
“……你喜欢的CP……最后是BE……全死光了……”
“滴——”
琉歌拉娅的手环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San值 -10】
【San值 -10】
【San值 -10】
“啊啊啊！闭嘴！我不听！我不听！”琉歌拉娅捂着耳朵尖叫，“为什么要剧透！为什么要诅咒我的卡池！这是什么恶毒的精神攻击！”
对于一个二次元宅女来说，这种低语简直比不可名状的恐惧还要可怕一万倍。
反观卡特琳娜，她看着周围那些长着眼睛的花朵，以及像触手一样扭动的树枝，脸上竟然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真别致。”她摸了摸一朵试图咬她手指的食人花， “这种混乱的美感，比教堂里的壁画有意思多了。”
“滴——”
卡特琳娜的手环响了一下。
【San值 +5】
【当前San值：105】
琉歌拉娅看着那个突破上限的数值，目瞪口呆：“为什么你的San值还会涨？！你难道是古神的信徒吗？！”
卡特琳娜耸耸肩：“对于疯子来说，回到疯人院就像回家一样亲切，不是吗？”
两人深入森林。
随着周围景色的愈发怪诞，琉歌拉娅的真话Buff时间也进入了最后倒计时。
在一片长满了蓝色发光蘑菇的空地上，她们停下来稍作休息。
卡特琳娜靠在一块巨大的、像脑花一样的岩石上，看着正在喝水的琉歌拉娅，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喂，小甜心。”卡特琳娜的声音难得正经，“趁着你现在不能撒谎，我问你一个问题。”
琉歌拉娅警惕地抬起头：“你……你想问什么？如果是‘喜不喜欢你’这种无聊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不是那个。”卡特琳娜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我只是好奇。作为梵卓家族的公主，你拥有无尽的财富和地位。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仅仅是因为不想和那个什么亲王的儿子联姻？以你的身份，拒绝一门婚事应该不难吧。”
琉歌拉娅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要用傲娇的借口搪塞过去，比如“本公主向往自由”或者“那个男人太丑了”。
但是，真话Buff的魔力涌了上来，那种积压在心底几百年的、从未对人诉说过的孤独，像是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她的心防。
“不是因为联姻。”
琉歌拉娅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水壶，“是因为……那里太安静了。”
“安静？”
“在那座古堡里，我活了几百年。每天都是一样的礼仪，一样的食物，一样的恭维。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易碎的瓷器。我是梵卓的象征，是高贵的公主，唯独不是我自己。”
琉歌拉娅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水光，直视着卡特琳娜。
“我想逃离的不是婚约，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完美’。虽然这个学院像个精神病院，虽然叔叔是个废柴，虽然你……虽然你是个总是欺负我的变态猎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还是不受控制地说了下去：“但是，自从遇到你，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第一次感觉……我是活着的。我的心脏会因为恐惧而狂跳，会因为生气而爆炸，也会因为……因为某些瞬间而感到温暖。”
森林里一片死寂。连那些讨厌的低语声似乎都消失了。
卡特琳娜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咋咋呼呼、傲娇毒舌的小吸血鬼，心里竟然藏着这么细腻的伤痕。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揉揉琉歌拉娅的头。
就在这时。
琉歌拉娅手腕上的魔法表“叮”的一声轻响。
【真言诅咒：已解除】。
琉歌拉娅猛地回过神来。
她刚才说了什么？
孤独？活着？温暖？
她竟然对这个死对头说了这种羞耻度爆表、像是青春疼痛文学女主角才会说的台词？！
“啊啊啊啊啊！！！”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响彻森林。
琉歌拉娅满脸通红，红得快要滴血，她抱住头蹲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忘掉！快忘掉！刚才那是蘑菇中毒！是幻觉！是精神污染！我什么都没说！！”
卡特琳娜看着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小鸵鸟，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她收回手，轻轻拍了拍琉歌拉娅的脑袋。
“放心。”她晃了晃手中的录音笔，“这段……我没录。”
“真的？”琉歌拉娅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
“真的。”卡特琳娜把录音笔塞回口袋，“不过……我觉得刚才那个坦率的你，比平时可爱多了。”
“闭嘴！变态！”温馨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在这个“旧日支配者的后花园”里，温馨通常是 危险的前奏。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树木，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开始扭曲。无数根滑溜溜的、长满了紫色吸盘的藤蔓从地下钻出，带着令人作呕的粘液声，向两人袭来。
这是【不可名状之藤】，一种专门捕捉猎物并将其拖入地下当肥料的魔界植物。
“小心！”卡特琳娜反应极快，一把推开琉歌拉娅，手中的链锯剑瞬间启动。
“滋——！”
几根藤蔓被切断，喷溅出绿色的汁液，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铺天盖地而来。而且这些藤蔓仿佛有着某种恶趣味的智能，专门攻击女性角色的脚踝、腰部和手腕。
“呀！别碰那里！”
琉歌拉娅发出一声惊呼。一根粗壮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倒吊了起来。另一根藤蔓顺着她的腿向上攀爬，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放开我！恶心的东西！”琉歌拉娅手中凝聚出冰蓝色的魔法光辉，“极寒冰冻！”咔嚓一声，缠住她的藤蔓被冻成了冰雕，随后碎裂。她狼狈地落在地上。
“哦？触手Play？”
另一边，卡特琳娜却显得游刃有余，甚至有点……兴奋？
她一边挥舞着链锯剑，像是在切生鱼片一样收割着藤蔓，一边发出奇怪的感叹：“这可是梨番限定剧情啊！没想到学校还能提供这种福利服务？路西法那家伙还挺懂行的嘛！”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啊！”琉歌拉娅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吐槽，“快帮忙啊！它们越来越多了！”
“来了来了！”卡特琳娜一个滑铲冲到琉歌拉娅身边，手中的链锯剑舞得密不透风，将周围的藤蔓绞成碎片。
“虽然触手很有趣，但敢动我的小甜心，那就是找死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掩护我！我要切断它们的主根！”
“好！”
在这种生死关头，两人的默契度意外地高。
琉歌拉娅双手猛地拍向地面，咏唱咒文：“以此鲜血为誓，冰封万里！绝对零度！”一股白色的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将周围几十米内的地面全部冻结。那些疯狂舞动的藤蔓瞬间变得僵硬迟缓。
趁着这个机会，卡特琳娜高高跃起，手中的链锯剑发出咆哮，直直地插向不远处那个正在搏动的、巨大的肉瘤状根部。
“给老娘——断！！！”
“噗嗤！”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肉瘤爆裂，漫天的绿色汁液如雨般落下。
所有的藤蔓瞬间枯萎，化作了灰烬。
战斗结束。
两人气喘吁吁地背靠背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粘液和冰渣。
“真恶心……”琉歌拉娅嫌弃地擦着脸上的绿色汁液，“我的裙子都脏了。”
“但这很刺激，不是吗？”卡特琳娜擦了擦剑上的污渍，转过头看着琉歌拉娅，眼中闪烁着光芒，“刚才那个冰冻魔法，很帅哦。”
琉歌拉娅脸一红，别过头去：“哼，那是当然。”
夜幕降临。
森林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那些低语声也变得更加嘈杂。气温骤降，仿佛从热带雨林瞬间变成了极地冰原，两人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山洞作为临时营地。
“那么，问题来了。”卡特琳娜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压缩睡袋，摊在地上，“我们怎么睡？”
琉歌拉娅看着那个明显是单人尺寸的睡袋，傻眼了：“你……你只带了一个？”
“我是猎人，习惯轻装上阵。”卡特琳娜理直气壮地说道，“而且谁知道会和你组队啊？我以为我会一个人通关。”
“那我怎么办？”琉歌拉娅抱着双臂，冻得瑟瑟发抖，“我是吸血鬼，我本来体温就低，这种环境下我会冻僵的！”
“所以……”卡特琳娜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露出了那个熟悉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只能挤一挤咯。为了生存，借用一下体温，很合理吧？”
十分钟后。
两人像卷寿司一样，艰难地挤进了那个狭窄的睡袋里。
空间实在太小了。琉歌拉娅被迫侧身躺着，背对着卡特琳娜。
即便如此，两人的身体还是紧紧贴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那是属于人类的、滚烫的温度。
卡特琳娜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了她的腰，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别……别乱动……”琉歌拉娅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心跳快得连自己都听得见。
“是你别乱动。”卡特琳娜的声音有些沙哑，气息喷洒在琉歌拉娅的耳廓上，“你的头发弄得我很痒。”
山洞外，风声呼啸，怪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琉歌拉娅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紧张而失眠，但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在那有节奏的心跳声中，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晚安，小甜心。”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卡特琳娜的低语，“做个好梦。如果梦到我，我不介意你在梦里对我做任何事哦。”
“变态……”琉歌拉娅嘟囔了一句，彻底陷入了沉睡。
然而，卡特琳娜并没有睡。
她睁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洞口。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洞口的岩壁上，投射出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