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爆发了更大的混乱。
更多的黑甲鸦羽卫从不同方向涌现，他们胸前的银色鸦羽徽章在魔法路灯下闪着冷光。秦念君看到不远处，苏锦和何秀云那一组也几乎同时被围住，苏锦正奋力将一个封印着反侦测结界的纸包塞进旁边的元素垃圾分解箱，但立刻被人扭住胳膊，那人手套上闪烁着魔力抑制符文的光芒，粗暴地将她拖开。
更远些的地方，似乎有沈青禾那组的身影在人群边缘一闪，随即被涌上的黑影吞没。
这是一张早已撒开的网，而她们，像懵懂的飞蛾，一头撞了进来。
秦念君感到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抓住，剧痛传来，对方的手套上嵌着力量增幅魔石。她拼命挣扎，附魔短靴狠狠踩向对方的脚背，靴底的风行符文短暂亮起，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那是经过专门反制训练的鸦羽卫，用另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嘴，浓重的烟草和劣质魔药混合的气味熏得她几欲作呕。她被反拧过身，双臂被强行扭到背后，附着禁魔符文的特制绳索立刻缠了上来，一圈，两圈，死死勒紧，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能感觉到绳子上的符文正侵蚀她体内微弱的魔力流动。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到林晚同样被扭住了。
但抓住林晚的那人动作似乎略显迟疑？而且没有使用那种特制的禁魔绳索，只是普通的麻绳。
林晚已经吓傻了，眼泪汹涌而出，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几乎站立不稳，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不要……放开我……”，月白色法袍的下摆蹭上了污泥，附魔丝袜刮破了长长一道，露出里面苍白的皮肤。
“老实点！”呵斥声在耳边炸响。
秦念君感到腿弯被重重一踢，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符文石板上，钻心地疼。紧接着，另一段附着禁魔符文的绳子粗暴地缠绕上她的小腿，将脚踝并拢捆死，绳结打得又紧又狠，几乎勒进皮肉里。短靴上的绊带深深陷进脚背。
她被人像货物一样拖起，塞进一辆不知何时停在路边的黑色魔导运输车——车厢外壁绘制着屏蔽探测的符文阵列。车厢内没有灯，弥漫着魔晶机油和灰尘的气味。她蜷缩在角落，借着车窗外晃过的街灯光芒，看到苏锦、何秀云也被相继扔了进来，同样双手反剪，双腿被缚，狼狈不堪。
苏锦的云青色法袍肩线撕裂了，露出里面的防护衬衣，但衬衣上的防护符文已经被破坏。何秀云的发髻完全散开，脸上有清晰的掌印，嘴角渗着血。
车门砰地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魔晶引擎特有的声音。车子猛地窜出，剧烈的颠簸让被捆缚的身体在车厢地板上无助地碰撞。
没有沈青禾。
也没有陈书瑶。
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秦念君试图活动一下被捆得麻木的手脚，想用指尖触摸藏在袖口内侧的微型符文刻刀，那是她最后的保险，换来的是更深的勒痛和看守粗暴的踢踹。
“都他妈安分点！”副驾驶座上传来不耐烦的呵骂，那人的声音经过变声魔法的处理，显得扭曲怪异。
车子七拐八绕，似乎开了很久，颠簸的路面逐渐变得平稳。她们已经离开了繁华的商业区。终于，车子停下。车门被拉开，昏黄的魔晶灯光和潮湿阴冷的气息涌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
她们被粗暴地拖下车，扔在冰冷的、刻满压制符文的黑曜石地板上。
眼前是森严的高墙，黑色合金大门上方，惨白的魔晶灯光照亮几个由发光符文组成的立体文字：王都治安总局•异端思想审查局•第三临时拘禁所
大门两侧，穿着制式魔抗护甲、手持附魔长戟的守卫面无表情地站立着，他们的面甲遮蔽了容貌，只有眼部的观察魔晶闪烁着冰冷的蓝光。目光机械地扫过她们这群狼狈的“囚犯”。
秦念君的心沉到了底。
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张精准撒开的网。她们的行动是秘密的，抄本的散发点和时间只有她们六人知晓，而且是在施加了保密咒的前提下商定的。为什么会被一网打尽？
除非咒语被破除了，或者有内鬼。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同样被捆得结实、瘫倒在地的同伴。苏锦紧咬着下唇，眼里是不屈的怒火，但怒火深处，也有一丝困惑。何秀云眼神涣散，似乎已濒临崩溃，嘴里喃喃着什么，大概是召唤咒语的片段，但魔力已经被禁魔绳索完全抑制。
林晚缩成一团，哭声微弱，脸上涕泪纵横。秦念君注意到，林晚腿上的绳子似乎捆得没那么紧，她甚至能轻微地挪动脚踝。
一个穿着高级治安官制服、身材臃肿的男人踱步过来，皮靴敲击黑曜石地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他胸前挂着一枚银质的审判天平徽章，也就是审查局高级官员的标志。他手中握着一根魔杖，杖尖随意地扫过她们的脸，尤其在秦念君和林晚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圣玛丽亚魔法学院的优等生们？真是好得很。”他的声音经过魔法的扩音处理，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令人不适的回响，“全部带进去！分开审讯！我倒要看看，是你们的意志坚定，还是我们的‘记忆提取’法阵效果更好。”
她们被像破麻袋一样拖起来，分别拽向不同的审讯室。秦念君最后看到的，是林晚被两个守卫几乎是“搀扶”着走向另一条通道的背，那条通道的地面更干净，墙壁上甚至挂着装饰性的魔晶壁灯。她的腿确实没有被捆得太死，还能勉强迈步。
与她们被紧紧捆缚双腿、只能被拖行的狼狈截然不同。
那一点细微的差别，像一根淬毒的冰针，刺进了秦念君混乱的脑海。
但她来不及细想。
沉重的、刻满压制符文的合金大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外部的声音，只剩下魔法屏障激活时低沉的嗡鸣。
审讯室里，只有头顶一盏孤零零的魔晶灯，投下惨白的光圈，光圈的边缘被墙壁上的反魔法涂层吸收，形成锐利的明暗分界。她被扔在硬木椅子上，椅子扶手上嵌着禁锢符文，在她坐下的瞬间自动延伸出魔力镣铐，扣住了她的腰部。
反剪在背后的双手和捆在一起的双腿让她无法保持平衡，只能勉强歪斜着坐住。手腕和脚踝的禁魔绳索深深陷进皮肉，血液不通带来的麻木和刺痛交织在一起，更糟糕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魔力的流动正在逐渐凝滞。
漫长的审问开始了。
问题像无形的鞭子一样抽打过来：
“抄本的魔力源头坐标？”
“同伙的完整名单？”
“背后的非法奥术结社名称？”
“紧急联络的符文序列？”
“谁指使你们传播那些危险的‘新思想’？”
秦念君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因为干渴而嘶哑，却依旧清晰：“路上捡到的。我一个人。不知道是什么。”
隔壁房间传来魔杖挥舞的破空声，紧接着是某种能量冲击肉体时沉闷的爆响。然后，是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哼。是苏锦的声音？还是何秀云？
冷汗浸透了她的法袍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审讯室恒温恒湿，但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无休止的盘问、魔法暗示的尝试，以及隔壁隐约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那声音像是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的呻吟，又像是魔力被强行抽取时的能量逸散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五小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她已经筋疲力尽，嘴唇干裂起皮，意识在魔力抑制和疲劳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模糊。两个守卫进来，解除了椅子上的禁锢符文，将她拖起，带出房间，来到一条更加阴冷潮湿的走廊。
粗糙的黑曜石地面布满细微的刻痕，那是压制符文阵列的一部分。墙壁斑驳，渗着冷凝水珠。昏暗的长明魔晶灯发出持续的、低频率的嗡嗡声，那声音直接干扰人的思维。
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苏锦、何秀云都在。
还有陈书瑶，她也被抓来了。藏青色法袍沾满污迹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她的单片眼镜不见了，眼眶周围青紫一片，嘴角破裂，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边缘焦黑的灼伤——那是低阶闪电魔法的痕迹。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捆死，双腿自膝盖下方被紧紧缚住，绳结狰狞。她们靠墙站着，因为无法真正站立而身体歪斜，摇摇欲坠。
法袍下摆皱缩，露出被粗糙绳索磨破的丝袜和红肿的脚踝。苏锦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一缕发丝贴在撕裂的嘴角旁。何秀云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还在尝试默念某个召唤咒语，但是徒劳无功。陈书瑶则死死盯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她似乎在用某种呼吸法试图保持理智。
五个人。
沈青禾依旧不见踪影。
秦念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同伴们，最后落在自己的影子上。在惨白的魔晶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地映在刻满符文的墙壁上。
影子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这里没有风。
她眯起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集中精神。
影子又波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然后，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丝线，从她的影子边缘延伸出来，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陈书瑶的鞋尖。
一个简单的暗码。
一个只有她们六人才知道的、用影子魔法传递的暗码。
那是沈青禾最擅长的魔法之一。
秦念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影子完全覆盖住那缕阴影丝线。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回应了一个确认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