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法集市与决绝之跃

作者:飞霞秋水 更新时间:2026/1/2 9:30:01 字数:3357

手腕处禁魔绳索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一种存在性的压迫,像心脏每搏动一次,枷锁就向内嵌得更深一分,提醒着她那被彻底剥夺的魔力流动与肢体自由。她被身后一股裹挟着微弱力量增幅魔法的蛮横力道推搡着,踉跄地走出审查局外围小巷那潮湿阴暗、符文黯淡的空间,重新暴露在王都清晨那毫无暖意、灰白冰冷的魔法模拟天光之下。

身后传来苏锦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被强行挤出的闷哼。每一次被推搡、每一次魔抗靴不轻不重地踢在她小腿上,她都会发出这种短促而痛苦、如同受伤元素生物般的声响,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维护着摇摇欲坠的、属于法师的尊严。更后面是何秀云那断断续续、已经近乎失声、只剩下气音的啜泣,那声音微弱却无孔不入,浸满了魔力被彻底抽干、契约生物联系断裂后的彻底绝望与灵魂层面的恐惧。

押解她们的只有两名鸦羽卫,一前一后。

前面的那个身材高瘦,面甲下的眼神透过观察魔晶透出习惯性的淡漠,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枯燥的日常任务;后面那个身形矮壮,行动间带着一种明显的、猫戏老鼠般的不耐烦与隐约的兴奋。他们并没有像初次抓捕时那样粗暴地拖拽,反而像驱赶一群失去了尖牙利爪、仅剩本能瑟缩的魔法实验体,用手中那根镶嵌着低阶震慑符文、顶端微微发亮的短法杖,不轻不重地戳着她们的后背、肩膀,迫使她们沿着一条显然经过选择的路线往前走。

路线并非直接返回审查局那森严的正门或侧门。他们被推搡着拐进了一条稍宽些、但依旧冷清、两侧建筑多为仓库或小型作坊后墙的背街。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失效的、歪歪扭扭的商业广告符文投影残留的浅淡光痕。几扇紧闭的铁门上锈迹斑斑,刻着基础防盗符文。偶尔有住在阁楼的早起学徒推开吱呀作响的、镶嵌着劣质单向透光水晶的窗户,泼下一盆混合着炼金残渣的污水,或探出头晾晒附魔失败的布料,看到楼下这诡异而危险的一幕“三个被禁魔绳索捆缚、狼狈不堪的年轻女法师被鸦羽卫押解”之后又像受惊的地精般迅速缩回头去,“砰”地关上窗户,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念君的思维核心如同塞满了浸透冰水的、紊乱的魔力絮团,沉重而混乱,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逻辑推演。林晚那张惨白如纸、睫毛湿润的脸,报童眼中那与其年龄不符的狡黠老练,卷烟纸上那扭曲颤抖、充满恐惧的字迹,还有陈书瑶滚入垃圾堆阴影前最后一瞥中那决绝到近乎冷酷的微光。这些记忆碎片在她濒临枯竭的精神海面上疯狂旋转、碰撞,却拼凑不出任何清晰的图景或可靠的推论,只留下越来越浓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恐惧,以及一种灵魂与肉体即将分离般的不真实虚脱感。

手腕的禁魔绳索因为走动时不可避免的摩擦,似乎激活了更深层的抑制效果,传来新一轮的、细密如蚁噬的刺痛与魔力滞涩感。她的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水银,每一步都像踩在松软不定的流沙上,全靠身后鸦羽卫那一下下带着催促意味的推搡,才能勉强维持向前移动的轨迹。微冷的晨风裹挟着工业区飘来的微酸魔晶尘,吹在她布满冷汗和污迹的额头上,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寒意与恶心感。

就这样机械地、如同梦游般走了大概几百米,拐过了第二个堆放着废弃魔力管道、地面刻痕杂乱的路口。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嘈杂的人声、魔法生物的怪异鸣叫、各种新鲜食材、低级魔法材料和廉价炼金药剂混杂的、浓烈到几乎形成实体气味的浪潮,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刚刚开市的、自发形成的、位于平民区与小型工坊区交界地带的露天魔法材料与综合集市。

狭窄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挑着附有初级保鲜符文的扁担、摆着简陋抗魔力场摊布的小贩。水灵灵的、带着微弱元素光泽的魔法蔬菜堆成小山,装在简易控温水盆里、鳞片闪烁异彩的低阶观赏魔法鱼徒劳地拍打着水花,地鼠发出咕咕嘎嘎、吱吱喳喳的叫声,还有售卖基础恢复药水的摊子、早起采购的主妇、挎着藤编魔法篮的佣人、刚刚结束夜班脸色疲惫的魔力劳工、穿着沾满油污工作服的学徒等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吆喝声、咒骂声、魔法道具偶尔失效的噗嗤声汇聚成一股浑浊、喧嚣、充满原始市井生机与混乱魔力扰动的洪流。

而此刻就在这个混乱的路口中央,一辆由两个身形精瘦、穿着抗魔粗布短打的汉子拉着的堆满了层层叠叠、散发着陈旧草木气息的空置魔法材料周转筐的木质板车,正慢吞吞地从斜刺里横穿路口。

那些深褐色的、由某种韧性藤条编织、边缘镶嵌着早已失效的简易加固符文的周转筐堆得极高,摇摇晃晃,几乎挡住了大半边路面。拉车的汉子扯着嗓子吆喝着,试图在拥挤不堪、对板车充满不耐烦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却只是让本就混乱堵塞的路口变得更加水泄不通。

押解她们的鸦羽卫显然没料到会遭遇这种情况。前面那个高瘦的鸦羽卫面甲下的眉头似乎皱了起来,停下脚步,扬了扬手中微微发亮的短法杖,杖尖的震慑符文闪烁了一下,似乎想用官方权威呵斥那板车立刻让路,但他的声音和那微弱的魔法波动,瞬间被集市更加喧嚣、驳杂的声浪与更强烈的、无数低阶魔法物品和生物散发的魔力背景噪音完全吞没!

矮壮的那个在后面不耐烦地、用某种带着地方口音的通用语咒骂了一句,推搡秦念君的力道骤然加大,法杖柄毫不客气地顶在她的后腰,想迫使她侧身,从那摇摇晃晃的板车与旁边一处摆满了陶土药罐、瓦制简易魔力扩散器的地摊之间,那条极其狭窄的缝隙挤过去。

人群如同湍急的、充满未知障碍的魔力乱流般挤来挤去。汗味、鱼腥味、泥土味、廉价香料味、微弱的失败药剂酸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感官。秦念君被挤得东倒西歪,反剪的双手让她如同失去船桨的孤舟,完全无法在“人潮”中保持平衡,差点迎面撞上一个装满发光蘑菇的箩筐,又被身后那矮壮鸦羽卫粗鲁地、如同拎起货物般拽住胳膊提起来,肘关节传来令人牙酸的钝痛。

就在这混乱到了极致、充满各种视觉遮挡、听觉干扰、嗅觉污染和魔力扰动的嘈杂路口,就在她被拽得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偏向板车与瓦罐地摊之间那条堆满了破筐烂瓦、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散发着霉烂与陈旧魔力材料腐败气味的狭窄夹道的瞬间,求生的本能,那被压抑了整夜、被绝望浸透、被冰冷现实反复捶打却始终未曾彻底熄灭的火种,像一道淬了万年玄冰又裹着地心熔岩的毁灭性闪电,猛地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混沌、麻木、恐惧与虚脱!

没有任何思考,没有权衡利弊,没有评估成功几率。

那纯粹是一种被逼到灵魂悬崖最边缘、在无尽黑暗中骤然窥见一线极其微弱的、可能转瞬即逝的天光时,生命本身、意志本身、不屈本身迸发出的、不顾一切、燃烧殆尽也在所不惜的狂暴力量!

她猛地低下头,脖颈肌肉绷紧如铁,将身体重心连同残存的、被禁魔绳索压制的最后一丝气力,全部向前一倾,用被捆缚后唯一还能有限发力的肩膀和半边身体,朝着那条昏暗、肮脏、堆满障碍、却也是此刻唯一可能通往未知“生路”的狭窄夹道,

用尽灵魂深处炸开的、所有的、决绝的力气,

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砰,哗啦啦!”

她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开了几个歪倒的、里面还粘着干枯草药残渣的破藤筐,堆在上面的、布满裂纹的废弃瓦制扩散器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摔成更细的粉末。这突如其来、近乎自毁般的动作和刺耳的碎裂声,让旁边看守瓦罐地摊、正打着哈欠的小贩惊得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怪叫;也让正试图用短法杖驱散人群的高瘦鸦羽卫、周围挤攘的人流、甚至那几个拉板车的汉子,都瞬间一滞,目光被这意外的爆发吸引。

“站住!禁锢!”身后的矮壮鸦羽卫最先从惊愕中反应回来,一声蕴含着震慑魔法的暴喝脱口而出,戴着魔能手甲的大手带着残影,疾速抓向秦念君那沾满污迹的法袍后襟!

但秦念君已经像一条在绝境中爆发出全部潜能的、滑不留手的魔法水蜥,借着那一撞获得的、微不足道的初始冲势,整个人以一种狼狈不堪却又异常决绝的姿态,硬生生挤进了那条昏暗的夹道!

反剪的双手严重阻碍了她的平衡与发力,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她以肩顶、以膝撞、以一切可能的方式,疯狂地向夹道深处、向那片未知的、弥漫着腐败气息的阴影里冲去!夹道地面湿滑泥泞,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积累的垃圾、废弃的魔力实验器皿碎片、失效的符文石粉末。她被绊倒了不止一次,膝盖和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肘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碎块或生锈的金属构件上,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如同熔岩般灼热、又如寒冰般清晰的念头,被本能驱动,在每一个濒临崩溃的细胞中咆哮:

跑!

离开这里!离开那些黑色的魔抗护甲!离开那枚冰冷的鸦羽徽章!

活下去!

身后传来矮壮鸦羽卫更响亮、更愤怒的、混杂着魔法咒骂的咆哮,以及高瘦鸦羽卫急促的、试图启动某种追踪魔法的吟唱前奏。还有苏锦和何秀云几乎同时发出的、短促而充满了惊骇、难以置信与某种复杂颤栗的抽气声。

但这一切,瞬间就被魔法集市那重新合拢、更加喧嚣、如同狂暴巨兽般吞没一切的声浪、人流与混乱魔力湍流,彻底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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