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垃圾堆中的符文专家

作者:飞霞秋水 更新时间:2026/1/4 9:00:03 字数:3605

陈书瑶蜷缩在废弃炼金釜和破裂符文石板后那片潮湿、散发着魔法材料腐败气息的阴影里,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冰霜魔法冻结。鼻腔里充斥着烂掉的月光草、腐败的荧光菇、失效的稳定剂和管道泄漏的魔力废液混合成的刺鼻恶臭,几只被魔法污染后变异、闪烁着暗绿色微光的苍蝇在她耳边嗡嗡盘旋,但她连挥手驱赶这微不足道的骚扰都做不到。

双手被那粗糙的、附着禁魔符文的特制绳索死死反剪在身后,手腕处的皮肉早已磨破,血和因魔力抑制而产生的异常分泌物将麻绳浸得又湿又硬,每一次心脏搏动带来的轻微震颤,都像有无数根淬了虚弱诅咒的细针在同时穿刺神经。

她只能拼命压抑着呼吸,让胸口那擂鼓般、仿佛要撞碎肋骨的心跳声不至于在寂静中暴露自己的存在。耳朵如同最灵敏的侦测魔导器般竖起,过滤着背景杂音,全力捕捉着巷子里的一切细微声响。

粗暴的推搡与魔抗靴踏地的闷响。

同伴们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魔力反噬的痛苦呜咽。

鸦羽卫那经过魔法处理、冰冷无情的简短命令。

还有秦念君最后那一下突然的充满了绝望与不屈力量的冲撞,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大混乱、怒骂,还有沉闷的魔法能量击打声,以及身体被拖拽过粗糙地面的摩擦声……

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外那片由集市噪音、魔力扰动和人声组成的更加混沌的声浪中。

巷子重新陷入一片粘稠的死寂,只有变异苍蝇恼人的嗡嗡声,和远处魔法集市传来的、被建筑扭曲得模糊不清的喧嚣背景音。

走了。

她们都被带走了。

只有她还在这里,像一件被遗忘在失败实验现场的魔法道具丢弃在这污秽的角落。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巷子里缓慢流动的带有微弱腐蚀性的污水一点点漫上来,浸透四肢百骸,试图冻结最后一丝活力。但在这绝望的冰层之下,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属于求生者的炽热意志,却在疯狂地冲撞挣扎。

不能留在这里!

这里离审查局太近,那些训练有素的鸦羽卫随时可能因为某种疑虑而折返搜索,或者有巡逻的治安官、乃至普通不想惹麻烦的路人经过发现她!她必须离开!

她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着腐败魔法材料气味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痒,肺部刺痛,想咳嗽,又被她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将那股冲动强行咽了回去,只在喉咙里留下血腥味。

她开始尝试移动。

双手被反绑,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紧张和魔力抑制而麻木酸软,几乎不属于自己。她只能先试探着,用肩膀和背部去顶开身后压着的、一个散发着浓烈鱼腥草与过期魔力溶剂混合气味的破藤筐。动作必须极其轻微,幅度以毫米计算,避免发出可能引起注意的声响。

汗水如同溪流,从她贴着头皮的短发发根处渗出,滚过沾满污迹的脸颊和脖颈,流进眼睛里,带来盐渍般的刺痛。她眨着眼,但是视野模糊。

一点一点,像一条在泥沼中艰难前行的、受伤的掘地虫,她终于从那堆垃圾、破碎器皿和藤筐的包围中极其缓慢地挣脱出来。身上那件原本低调但剪裁合体的藏青色附魔法袍,此刻沾满了污泥、干涸的魔力废液、腐烂的植物残渣和不明秽物,下摆完全被地上乌黑、粘稠的积水浸透,湿冷沉重地贴在腿上,如同附加了重力魔法。

她靠在冰冷滑腻、刻着失效符文痕迹的黑曜石墙壁上,短暂地、压抑地喘息了片刻,胸腔剧烈起伏。然后,用肩膀和侧脸抵着粗糙的墙面,利用摩擦力,一点一点,将自己这具沉重的、因伤痛和魔力紊乱而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支撑起来。

站不稳。反剪的双手彻底破坏了她作为法师,哪怕是符文专精法师也应有的核心平衡感。双腿抖得如同风中的芦苇。她只能将大半重量都倾斜在墙壁上,像一只受伤的、紧贴岩壁的蜥蜴,侧着身子,用肩膀和半边身体蹭着冰冷粗糙的墙面,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巷口那片逐渐扩大的、灰白的光亮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手腕处撕裂与灼烧交织的剧痛,以及全身肌肉因过度使用和魔力匮乏而发出的、无声的哀鸣。脸上、脖子上、法袍领口处沾着的污泥混着汗水往下淌,留下一道道肮脏的痕迹。她顾不上这些,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保持着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口,那是可能通往生的方向,也无疑是充满未知危险的方向。

终于,她以这种极其缓慢而痛苦的方式,“蹭”到了巷口边缘。外面是一条稍宽些的、铺着不规则碎石、偶尔能看到镶嵌其中的基础引导符文的街道。行人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的底层民众,但远处魔法集市那特有的、混乱的魔力波动与嘈杂声浪却更加清晰可感。

她不敢直接冲出去,那无异于自杀。背靠着巷口冰冷的砖墙,她极其谨慎地向外窥视,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法阵,快速而隐蔽地扫过视野范围内的每一个细节。

没有看到那令人心悸的黑色魔抗护甲和银色鸦羽徽章。最近的几个行人:一个是挎着带有基础保鲜符文的菜篮、神色匆匆走过的中年妇人;一个是蹲在街角阴影里,抽着廉价镇定草卷烟、身边停着一辆简陋人力拖车的苦力;还有一个是拎着陈旧、刻有磨损工具符文的多功能工具箱,低着头、快步赶路的工匠模样的人。

暂时安全?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侥幸,却也是此刻唯一的支撑。她必须找人帮忙,解开这该死的、抑制着她魔力与行动力的绳索!靠自己绝无可能。

再次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街道上尘埃、远处魔晶炉排放物和路人气息的空气,陈书瑶鼓起残存的、近乎枯竭的勇气,离开了墙壁那短暂而可怜的支撑,踉踉跄跄地、真正踏上了街道。

她的姿势极其怪异且引人注目:双手被死死反绑在身后,身体因失去平衡而不由自主地前倾,脚步虚浮蹒跚,像是中了强效虚弱诅咒,又像是某种失控魔法实验的受害者。湿透肮脏、沾满不明污秽的法袍,散乱的短发,苍白脸颊上的污泥与汗迹让她看起来比最落魄的、魔力失控的流浪汉还要不堪。

立刻,就有数道目光如同探针般投了过来。惊诧,好奇,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更危险的警惕与怀疑。

陈书瑶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但她强迫自己忽视那些目光。她看到前面那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正好走到一个岔路口,似乎准备拐弯。她急忙加快脚步,想追上去寻求帮助。

“大、大姐……请、请等一下。”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可怕,如同砂纸摩擦,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词句,还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妇人听到身后这怪异而虚弱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当她的目光落在陈书瑶身上时,先是明显地吓了一跳,身体向后缩了一下。随即,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迅速露出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到剧毒秽物般的嫌恶,眉头紧皱,嘴唇抿起。她甚至没有听完陈书瑶的话,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猛地扭过头,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旁边的岔路,身影迅速消失在杂乱建筑的阴影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廉价的香水味。

陈书瑶的心沉了一下,像是坠入了冰窟。但她没有时间沮丧,甚至连失望的情绪都来不及滋生。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

她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蹲在街角抽烟的苦力。他看起来像是常年从事体力劳动的人,或许不会像那个妇人般轻易被外表吓退?而且他暂时没有离开的意思。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陈书瑶再次调整方向,踉跄着、以一种近乎乞讨的姿态,向他靠近。每走一步,手腕的疼痛都在加剧,街道石板的冰冷透过湿透的短靴底部传来。

“师、师傅……行行好。”她努力让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更稳定些,注入一丝哀求的意味,目光恳切地看着对方,“帮帮我,我的手,被坏人用禁魔索绑住了。求您帮我解开,我可以付钱,我的家人,一定会重谢您的!”

那苦力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劣质的镇定草卷烟,眯起被烟雾熏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慢悠悠地、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她。那目光如同估价般,在她被反绑的手腕、沾满污秽却仍能看出质料不差的藏青法袍,以及她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能隐约辨出年轻、甚至带着某种知性气质的脸庞上,来回逡巡。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上前帮忙的意思。

“坏人绑的?还是治安局?”他开口了,声音带着浓重的下层街区口音,有些含混不清,语气里充满了市井之徒特有的那种精明、怀疑和估量,“姑娘,看你这样子不像普通麻烦啊。这蚀骨黑索的味儿,隔着老远我都闻得到一点,这可是审查局鸦羽卫的好玩意儿。”

陈书瑶的心骤然一紧,如同被无形的手攥住!他竟然认出了绳索的来历?!她连忙摇头,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恐惧而更显破碎:“不、不是。是路上遇到了劫匪,用的奇怪绳子。师傅,您帮帮我,求您了!我保证,不会有麻烦,我会给您足够的报酬。”

苦力又打量了她几眼,眼神里的疑虑和戒备更深了。他缓缓摇了摇头,把还剩半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厚实的、沾着污渍的靴底用力碾灭,动作带着一种决断的意味。

“姑娘。”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冷淡,“不是我心狠。我在这街面上拉车、送货,混口饭吃,挣的是辛苦钱,也见识过不少事。你这身打扮,这绳子,还有你这‘故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还意味深长地往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口瞟了瞟说道:“谁知道你后面跟着什么尾巴?或者,你是不是本身就是个饵?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审查局的大爷们关照。”

说完,他不再给陈书瑶任何解释或哀求的机会,果断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和烟灰,拉起他那辆简陋的、轮轴吱呀作响的拖车,竟直接掉头,朝着与陈书瑶来路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却步伐坚定地走了,很快也汇入了稀疏的人流中。

街道上,似乎更冷了。

陈书瑶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双手被死死反绑在身后,湿冷的法袍紧贴着皮肤,寒意深入骨髓。绝望的阴影,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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