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瑶被两名灰鸦治安官粗暴地拽着向前走,粗糙的禁制绳索已经深深勒进她手腕破损、开始渗血的皮肉里,每走一步,那粗糙的纤维都像带着倒刺般刮擦着伤口。她低着头,任由沾满污渍的散乱发丝遮住大半张脸,泪水早已在之前的绝望中流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
就在拐过一个堆放着废弃魔力水晶外壳的街角,快要接近通往审查局区域的主干道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带着惊讶的呼唤:“书瑶?是书瑶学姐吗?”
陈书瑶浑身剧烈一震,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三个穿着圣玛丽亚魔法学院标准春季制服的女学生,正站在一家专卖基础魔法教材和合法娱乐读物的书店门口,那是学院的低年级生常来的地方。
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亚麻衬衫,外套深蓝色、边缘绣有银色星芒纹的短款学院法师袍,下面是及膝的藏青色百褶裙,配着施加了基础清洁符文的白色及膝魔法袜和黑色圆头系带、鞋底刻有防滑符文的短靴。三人手里都捧着几本厚厚的书籍,显然是刚购买完这学期的补充教材。
说话的是中间那个女孩,齐耳短发,圆脸,戴着一副加持了微弱明目术的圆框水晶眼镜,是陈书瑶在低年级符文基础选修课上辅导过的学妹,周慧文。她旁边的两个女孩,一个身材高挑清瘦,深褐色长发梳成两条规矩的麻花辫,是同级的赵秀兰,主修植物魔法;另一个身材娇小,留着乖巧的童花头,是李素梅,据说对元素感应很有天赋。
三个女孩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冲击性的一幕。她们熟悉的、总是安静沉稳、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陈书瑶学姐,此刻满身污秽恶臭,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的是她们在治安教育课上见过的、专门对付危险分子的禁制绳索,被两个身穿灰色制服的灰鸦治安官像押解重犯一样拖着走!
“书瑶学姐!你、你怎么了?!”赵秀兰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你的手,他们为什么绑着你?这是禁魔索?”李素梅也跟了上来,娇小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真切的担忧,目光在陈书瑶手腕的绳索和狼狈不堪的衣着上惊恐地游移。
两名灰鸦治安官立刻警惕起来,周身散发出属于执法者的、带有威慑意味的低魔力场。抓着陈书瑶的那个治安官厉声道:“干什么?都退后!这是审查局立案的重犯,不要妨碍公务!”
“重犯?审查局?”周慧文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震惊和激动而提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书瑶学姐是我们学院的优秀学生!符文课代表!她怎么可能是什么重犯?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还是有什么误会?”她试图用学院的名头和逻辑来辩解。
“就是!书瑶学姐上学期还得了学院奥术研究奖!”赵秀兰也涨红了脸,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你们快放开她!就算要调查,也应该先通知学院法师塔!”
三个女孩围了上来,虽然面对治安官本能的畏惧让她们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少年人特有的正义感、对学姐的关切,以及学院教育中对“程序正义”的模糊认知,暂时压过了恐惧。她们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身体,挡在了治安官和陈书瑶之间。
“让开!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另一个治安官不耐烦地伸手,带着微弱力量增幅魔法的手掌推向站在最前面的周慧文。
周慧文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怀里抱着的《基础元素几何》和《大陆魔法史纲》掉在地上,书页散开。但她站稳后,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又挺直了腰杆,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坚持:“你们不能这样!书瑶学姐到底被指控了什么?有什么证据?根据王都《低阶法师权益保障临时条例》第三款,非现行犯,拘捕时应出示……”
她试图背诵那些在公共课上学到的、枯燥的条款,希望能用“规则”来对抗暴力。
场面一时僵持。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形成一个小型的围观圈,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圣玛丽亚学院的制服,议论声更大了。
陈书瑶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用尽全部力气,拼命地、细微地摇头,用眼神示意。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警告和深不见底的恐惧:快走!别管我!离远点!
但女孩们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在她们看来,学姐那拼命摇头的样子,那绝望的眼神,分明是在无声地呐喊“我没有!救我!”
“你们看!书瑶学姐在否认!她根本没有做错什么!”李素梅指着陈书瑶,转向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人群,试图寻求公众的声援,“大家看看!治安官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圣玛丽亚学院的学生?连罪名都不说清楚!”
“吵什么吵!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抓着陈书瑶的治安官彻底失去了耐心,眼中凶光一闪。他猛地将陈书瑶狠狠推向旁边冰冷粗糙、刻着广告符文的墙壁,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背让她无法动弹,然后迅速从腰间皮囊里又抽出几卷同样粗糙的禁制绳索,对着同伴吼道:
“把这三个也控制起来!妨碍公务,包庇审查局重犯!我看她们就是一伙的!”
“什、什么?!”三个女孩都愣住了,脸上瞬间血色褪尽。这个指控的严重性远超她们的想象。
还没等她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另外两名治安官已经如同捕猎的灰狼般扑了上来!他们动作熟练而粗暴,完全无视少女的挣扎和尖叫,抓住女孩们纤细白皙的手臂就强硬地向后扭去!
“啊!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们!”周慧文尖叫起来,身体拼命扭动,试图挣脱。她的眼镜在挣扎中滑落,掉在地上,被一只魔抗靴踩过,镜片碎裂。
赵秀兰想转身逃跑,但被一个治安官从后面拦腰抱住,那股成年男性的力量和微弱的擒拿魔法让她动弹不得,她的麻花辫在剧烈的挣扎中彻底散开,褐色长发狼狈地披散下来。
李素梅最瘦小,几乎是被另一个治安官单手就拎了起来,双脚离地,白色魔法袜包裹的小腿在空中徒劳地乱踢,黑色小皮鞋甩脱了一只。
“救命啊!治安官乱抓人了!学院!我们要找学院法师塔!”周慧文拼尽全力大喊,声音尖锐凄厉。
但围观的人群只是又后退了几步,拉开了更安全的距离,没人敢上前。有人小声议论:“这几个学院生胆子真大……”“惹审查局的案子,啧啧……”“快走吧,别看了,小心引火烧身……”
陈书瑶的脸颊被死死按在冰冷粗糙的砖石上,磨得生疼。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揉碎,痛得无法呼吸。她拼命挣扎,用被缚的肩膀去撞身后的治安官,想冲过去,但力量差距悬殊,只是换来肋部一记凶狠的肘击,痛得她眼前发黑。
三个女孩仓促的反抗,在训练有素、装备了基础制式魔法道具的治安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得可怜。很快,她们就像陈书瑶一样,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粗糙的、能抑制低阶魔力流动的禁制绳索一圈圈缠绕上来,死死勒住她们纤细的手腕。
“疼……轻点……求你了……”李素梅疼得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带着哭腔。
白色的学院衬衫袖子被粗暴地捋上去,露出少女们白皙纤细、从未经历过这种折磨的手腕。粗糙的绳索毫不留情地陷进娇嫩的皮肉里,很快就勒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淤痕,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渗血。白色的魔法袜在挣扎中沾满了尘土和炭灰,变得肮脏不堪。赵秀兰剩下的一只黑色皮鞋在蹬踏中鞋带断裂。
“老实点!再动捆得更紧!”治安官恶狠狠地呵斥着,将三个女孩同样捆好后,又把她们和陈书瑶粗暴地推搡到一起,排成一列。
现在,四个女孩被同样的禁制绳索反绑双手,站成一排。陈书瑶满身污秽,法袍残破,另外三个穿着原本整洁挺括、此刻却已凌乱肮脏的学院制服,形成了极其刺眼而悲哀的对比。她们脸上都挂着泪痕和污迹,除了陈书瑶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麻木与绝望,另外三个女孩眼中则充满了惊恐、巨大的屈辱、茫然的不解,以及尚未熄灭的、少年人的愤怒。
“走!”治安官用力推搡着她们,继续朝着审查局的方向前进。
走了大概几十米,来到一个相对人少、两侧多为仓库后墙的路段。前方有个售卖烤红薯的摊子,简易的火焰符文炉正旺,冒着带有食物香气的白烟。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看到治安官押着四个被绑的女学生过来,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摆弄炉子上的薯块,身体微微发抖,恨不得隐形。
就在这时,押解陈书瑶的那个治安官似乎想起了刚才被顶撞的恼火,或者只是为了发泄,他突然停下,转身对着陈书瑶的小腿就是狠狠一脚!
“磨蹭什么!走快点!重犯还摆什么架子!”
这一脚力道不轻,且踹在了之前她摔倒时受伤的位置。陈书瑶痛得闷哼一声,单膝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你凭什么打人!她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周慧文愤怒地喊道,尽管自己手腕疼得厉害,但看到学姐被如此对待,还是忍不住出声。
另外两个治安官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也对着跪地的陈书瑶不耐烦地呵斥:“起来!别装死!想拖延时间?”
就在这三名治安官的注意力短暂但完全集中在陈书瑶身上的这一瞬间,被捆着的三个女孩,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决绝,还有属于年轻人的、孤注一掷的默契。
周慧文突然用肩膀,朝着右侧的赵秀兰用力一撞!
赵秀兰在被撞击的瞬间会意,没有抵抗,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向左侧的李素梅顺势倒去!
李素梅本就瘦小,被赵秀兰这刻意加力的一撞,整个人惊呼一声,踉跄着往旁边冲了好几步,恰好冲进了那个烤红薯摊子后面堆放的几个空置的、用来装薯藤的破旧大竹筐之间!
“哗啦,砰!”
竹筐被撞倒,散落一地,扬起草屑和灰尘,暂时遮挡了部分视线。
“哎呀!我的筐!”烤红薯老头惊叫起来,但不敢上前。
三名治安官的注意力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吸引,本能地转头看去,身体也微微转向那个方向。
“怎么回事!想跑?!”
就在这电光石火、视线被遮挡、注意力转移的几秒钟里,周慧文和赵秀兰也同时发力!
周慧文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斜前方一条堆满杂物、看起来幽深狭窄的小巷口埋头冲去!
赵秀兰则咬紧牙关,朝着对面一家店铺半开着的、里面似乎堆满货包的后门猛冲过去!
“妈的!跑了!快追!”治安官们这才完全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急忙分头去追。
但这条街区本就巷弄复杂,加上早市人流开始增多,环境嘈杂。周慧文的身影一闪,就扎进了那条窄巷深处。赵秀兰冲进的那家店铺后门里传来货包倒塌的闷响和店主的惊呼,似乎里面结构复杂,或有后门。
治安官只来得及抓住离他们最近、刚从竹筐堆里狼狈爬起来的李素梅,她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名反应过来的治安官揪住了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拎了回来。
“放开我!放开!慧文!秀兰!”李素梅拼命挣扎,泪水涟涟,白色魔法长袜和学院袍下摆已经沾满了黑灰和草屑,狼狈不堪。
而周慧文和赵秀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与建筑之中。
“操!”一名治安官狠狠咒骂着,用力拽了李素梅一下,勒得她痛呼一声。他看了一眼还单膝跪地、脸色苍白的陈书瑶,对同伴说,“先把这两个带回去!那俩小崽子跑不远!立刻通知这片区的巡逻队,封锁附近街道,搜!穿着学院袍,显眼得很!”
陈书瑶被粗暴地拉起来,继续押着往前走。在转身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被治安官紧紧攥住、仍在微微挣扎啜泣的李素梅。
女孩的脸上全是泪痕、炭灰和绝望,原本整洁的白色学院衬衫领口在挣扎中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系带,在晨风中无助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