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被带入这间冰冷审讯室的是苏锦。
她被两名女性调查官助手几乎是拖曳着进入房间。长时间的禁锢与魔力抑制让她的双腿虚软无力,脚踝上那截限制步幅的短绳迫使她的脚步细碎而踉跄,每一次被迫的移动都让粗糙的绳结更深地摩擦着早已破皮的伤口,传来阵阵鲜明如刀割的锐痛。她的双手被带有魔力抑制符文的禁制束带紧紧反绑在身后,长时间的压迫已使手腕肿胀麻木,但每一次身体的晃动,那束带边缘仿佛活物般咬入皮肉,带来新的、尖锐的刺激。
她被按在同一张冷硬的金属椅上,椅背的弧度让她被反绑的双臂受到更不自然的牵拉,肩关节传来酸涩欲裂的闷痛。她试图通过极其细微地调整坐姿来缓解手腕的压力,但任何一点挪动都只会让束带找到新的压迫点,带来更深的痛苦。最终,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一个暴露而脆弱的姿态,赤足悬在冰冷的地面上方几寸,脚底的擦伤在冰冷空气中隐隐刺痛。
刀疤调查官与文职分析师如同两座冰冷的雕塑,坐在她对面的光源深处。
“苏锦。”刀疤调查官的声音如同粗糙的磨石刮过金属,“知晓你此刻所处‘象限’的性质吗?”
“不知。”苏锦的回答简短、冰冷,如同抛出的铁块,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声音下压抑的一丝不稳,那是身体持续疼痛对意志力的侵蚀。她的背部肌肉因为维持姿势和抵抗疼痛而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我正在进行常规的魔力调和冥想,便被你们的人以强制手段拘束至此。”说话时,她下意识地想攥紧拳头以凝聚力量,但这个细微的意图立刻被反绑的双手背叛,手指只能无力地抽搐一下,带来的是手腕处更深的勒痛和血液淤滞的闷胀感。
“常规冥想?”文职分析师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精密齿轮啮合的笑声,“苏锦学徒,从你随身携带的次级储物符文中提取出的那些‘共鸣拓印抄本残页’,也是你‘冥想’所需的辅助材料?”他的目光如同探针,仿佛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壳,看到她体内因痛苦和紧张而微微紊乱的魔力流动。
“那是被植入的。”苏锦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对方镜片后闪烁的数据流光,尽管这个动作让她挺直脖颈,牵动了因反绑而紧绷的肩背肌肉,带来一阵酸麻。“我不知晓植入者,亦不知晓其目的。”她感到束带似乎又紧了一分,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但那持续不断的、从手腕向小臂蔓延的钝痛和冰凉麻木,却在提醒她束缚的真实与残酷。
“又是这套‘标准应答模板’。”刀疤调查官不耐地挥了挥戴有抑制指套的手,动作带起细微的魔力扰动,让房间内本就稀薄的魔力因子一阵紊乱。“你们数人的‘否认路径’相似度高得令人生疑。但苏锦,我提醒你,仅凭这些被标记为‘一级思想污染源’的抄本,就足以将你的‘灵魂纯净度评级’打入深渊。更何况,”他刻意停顿,从金属案卷夹中取出一枚散发着微弱记录波动的记忆水晶,“我们握有其他‘象限’的坐标。”
他激活水晶,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浮现,那是苏锦在圣玛丽亚魔法学院中央图书馆的拱门前,正与一名穿着另一所学院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学徒交谈。两人神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个魔力印记,辨识吗?”刀疤调查官的指尖点向影像中的男学徒。
苏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魔手攥住。那是她的表兄,在“穹顶星象与高阶算术学院”就读,同样是组织外围的“观察者”之一。震惊与担忧让她呼吸一窒,身体不自觉地想向前倾,却被反绑的双手和椅背死死限制,只能徒劳地绷紧全身肌肉,手腕处的束带因此深深陷入,痛得她眼前一黑,牙关瞬间咬紧。
“学院间公开区域的偶遇,见过,不熟。”她强迫自己的视线从影像上移开,声音努力维持着冻土般的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忽略双手传来的、因紧张和刚才的牵扯而加剧的、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疼痛。她的指尖在身后无意识地试图蜷缩,却只换来一阵刺骨的麻木和更深的束缚感。
“不熟?”文职分析师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瞬间流过大量关联数据,“根据跨学院亲属关系登记及最近三个魔力月的通讯符文记录,他是你的直系血亲表兄。更有趣的是,我们的‘广域奥术行为监测网’显示,他的魔力轨迹与数次未登记的‘非标准知识集会’波动存在高度时空重叠。苏锦学徒,你的表兄林凯文已在今晨‘晨曦静默时段’被‘星象院’内部审查部门控制。并且,”他的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他已经提供了相当详细的‘供述’。其中明确指出,是你,苏锦,在他完成基础奥术认证后,将他‘引荐’入某个‘追求本源真相的研讨圈子’。”
苏锦的大脑仿佛被一道强效静默术击中,瞬间一片空白。表兄被捕了?还招供了?不可能。这个念头疯狂地尖叫,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冰冷的恐惧洪流。她感到浑身发冷,被反绑的手腕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变得如同冰块。脚踝上的伤口在神经质的颤抖中传来尖锐的刺痛。凯文不是那种会轻易屈服、更遑论背叛的人。他比自己更早接触那些思想,信念甚至更为坚定。但如果这是真的呢?如果连凯文都……
“他供述了什么?”苏锦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一丝难以控制的颤抖泄露出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肌肉的僵硬,以及因竭力维持平静而过度用力咬合导致的颌骨酸痛。
“供述了那个‘圈子’的核心成员代号、常用的加密通讯节点频率、最近三次‘知识碎片’传递的时空坐标与接收验证符文。”刀疤调查官接口,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确凿,“苏锦,你的表兄已经做出了明智的选择,他的‘合作态度’将直接影响对他的‘污染评估’与后续处置。而你,若继续执迷于这毫无意义的‘沉默同盟’,等待你的将是远比他严苛的‘净化程序’。”他每说一句,苏锦就感觉身上的无形枷锁沉重一分,手腕和脚踝的物理束缚仿佛与心理的压力融合成了更加无法挣脱的牢笼。
苏锦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巨大的恐惧与混乱攫住了她。汗水沿着她的太阳穴滑落,流进眼角,带来刺痛和视线模糊。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那是寒冷、疼痛和极度精神冲击的共同作用。如果是真的,如果凯文真的已经开口,那么她所有的坚持、所有咬牙承受的痛苦、所有保护同伴的意图,岂不是瞬间沦为可笑的徒劳?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虚脱感席卷了她,让她几乎想放弃抵抗。她的肩膀垮塌了一丝,这个细微的姿态变化立刻让反绑的手臂承受了新的角度压力,手腕处传来清晰的、骨骼被错压般的剧痛,这疼痛像一盆冰水,让她混沌的思维骤然惊醒了一瞬。
但是一个冰冷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混乱,如果凯文真的已经全盘托出,眼前这两人为何还要如此费力地从我口中榨取信息?他们不是应该早已掌握了所有名单和计划吗?为何还要反复逼问“负责人”、“来源”、“下次行动”?
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逻辑陷阱”。表兄被捕可能是真,但“招供”很可能是假,他们在用真假难辨的信息冲击她的心理防线,诱使她崩溃并吐露他们尚未掌握或需要确认的关键情报。这个想法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让她濒临涣散的意志重新开始凝聚。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也带来一丝清醒。她努力重新挺直疼痛僵硬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她全身的伤痛都在尖叫抗议。
“我没有什么可补充的。”苏锦猛然睁开双眼,那里面翻涌的恐惧已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冰冷的清明取代。她用尽全力让声音稳定下来,尽管喉头干涩疼痛,声音沙哑:“表兄凯文说过什么,那是他的意志与选择,与我无关。我对自己‘冥想’之外的任何‘活动’,一无所知。”说完这句话,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同时也有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绝。她不再试图抑制身体的颤抖,任由那因寒冷、疼痛和紧绷后的松弛带来的战栗传遍全身,唯有眼神死死定住。
刀疤调查官的脸色骤然阴沉如暴风雨前的雷云。他猛地站起身,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他大步绕过桌子,走到苏锦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带来沉重的压迫感。苏锦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后缩,却被椅子和身后的束缚死死固定,只能仰起头,迎向对方眼中翻腾的怒意。
“冥顽不灵!”他低吼一声,将戴着魔力抑制指套的右手,重重按在了苏锦的头顶!
“嗡!”
一股粗暴、冰冷、带着强烈侵蚀性的奥术能量瞬间透过指套灌入!这不是物理疼痛,而是直接针对精神体与魔力回路的尖锐冲击,仿佛有无数冰锥同时刺入脑海,搅动思维,撕裂刚刚凝聚起来的清明。苏锦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却又被反绑的双手和椅背残忍地拉回原位,形成一种扭曲痛苦的姿态。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眼前景象瞬间被扭曲的光斑与黑暗覆盖,耳中充斥着高频的魔法尖啸与血液奔流的轰鸣。被束缚的双手在身后剧烈地抽搐、挣扎,束带深深勒进皮肉,几乎要嵌进骨头,带来叠加在精神痛苦之上的、撕裂般的物理剧痛。脚踝处的短绳也因身体的痉挛而绷紧到极致,摩擦着伤口,传来火烧火燎的痛楚。
“敬酒不吃,偏要尝‘灵魂震颤’的滋味!”刀疤调查官收回手,声音里充满了施暴后的冰冷快意与不耐。苏锦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汗水浸透了额发,一缕血丝从她紧咬的唇角渗出。她的意识在无边痛苦与虚无的漩涡边缘挣扎,身体仍在间歇性地颤抖,手腕和脚踝的伤痛此刻仿佛被放大了十倍,与脑海中的混沌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感知地狱。
“带下去!投入‘静思囚笼’!让绝对的寂静和魔力真空,好好‘洗涤’一下她这被污染的灵魂!”
两名助手应声而入,动作粗暴地将几乎瘫软、意识模糊的苏锦从椅子上拽起。她的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失去支撑,全靠助手们的拖拽。赤足无力地拖过冰冷的地面,脚踝伤口再次与粗糙的地面摩擦,留下断续的淡红痕迹。禁制束带深勒进肿胀发紫的手腕,边缘处甚至磨破了皮,带出新的血痕。她的头无力地低垂,散乱的黑发遮住了脸,只有那濒临崩溃却强行重新凝聚的、最后一丝倔强的眼神,在惨白灯光下、被拖出门口的瞬间,微弱地一闪而过,随即彻底被吞没在门外无尽的、冰冷的阴影走廊之中,只留下地面上几滴不知是汗是泪还是血的微小湿痕,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神冲击法术残留的淡淡焦灼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