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囚笼中的无声战场

作者:飞霞秋水 更新时间:2026/1/21 0:30:04 字数:4747

“她招了。”

苏锦那三个字说得很平静,却像一块冰冷的金属被扔进死水,声音不响,但沉甸甸地往下坠。

秦念君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她想起昨天审讯室里的情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文职调查官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拿着一支闪着幽光的魔法笔,用那种平稳得让人不适的语气说:“你们中间,有人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那时候,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林晚手腕上那些束带,看起来绑得很紧,但仔细看会发现打结的方式不太一样。还有林晚被捕时的样子,她那双能走路的腿,她被带走时那个难以捉摸的眼神。这些细节在秦念君脑子里转了很久。

可现在何秀云坐在放风场的石墩上,手里拿着调查官单独给她的魔法面包。那面包还冒着热气,在庭院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何秀云吃得很慢,每咬一小口都要咀嚼很久,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往这边看。她的背微微弓着,肩膀耸起,像是随时准备承受什么打击。

“不一定。”秦念君说道。但她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她看着远处的何秀云,试图从那个蜷缩的身影里找出更多的线索。何秀云的头发散乱地披着,有几缕粘在汗湿的额头上。她的制服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上面沾着污渍。她握面包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不一定?”苏锦转过头来。她的脸在幽蓝的符文光下显得很白,嘴唇因为干裂而起了皮。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被反绑的手腕,束带摩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这个动作让她皱了皱眉,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远处的何秀云。

“昨天他们审讯我的时候,说了同样的话。说已经有人开口了,说如果我不配合,情况会变得更糟。”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现在你看,谁得到了特殊对待?”

苏锦的手在背后握成了拳。她能感觉到束带边缘勒进皮肉的痛楚,那是一种持续的、钝钝的痛。但她现在更在意的是何秀云手里的面包。那不是普通的食物,那是用魔法烘焙的、添加了营养成分的面包。在这个地方,这种东西只可能来自审查官的特许。

为什么是何秀云?她脑子里闪过审讯时的画面:刀疤调查官提到表兄凯文时的表情,那些关于“合作态度”的暗示。如果何秀云真的招了,那她招了多少?她说了些什么?这些问题在苏锦脑子里盘旋,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林晚蜷缩在秦念君旁边的墙角。她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呼吸有些急促。听到苏锦的话,她抬起脸,脸色在蓝光下显得苍白。

“秀云姐她应该不会吧?”林晚的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的因素,“她平时胆子那么小,说话都不敢大声。”

“就是因为她胆子小。”苏锦打断她,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胆小的人被逼到绝境时,反而可能做出意想不到的事。审讯室里是什么情况,我们都经历过。”

苏锦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人开口。”

秦念君没有接话。她看着何秀云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动作有些慌乱。擦完后,何秀云仍然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的膝盖。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秦念君试图从那个身影里读出更多信息:是愧疚?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她看不出来。何秀云的背弓得太厉害,脸埋得太低,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在了阴影里。

放风结束的嗡鸣声响起,那是魔法装置发出的低沉震动。

助手们开始驱赶囚犯回各自的禁锢室。何秀云被两名助手从石墩上拉起来,带回来时,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摔倒。一个助手扶了她一把,动作不算粗暴,但也没有多少温度。何秀云的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她自己没有察觉。

四人被押回同一间较大的禁锢室,这是今天才做的调整。门在液压声中关闭、锁死,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室内陷入昏暗,只有从走廊透进来的蓝色符文光,在地面上投出冰冷的光斑。

林晚挪到何秀云身边,她的动作很慢,因为脚踝上的短绳限制了步幅。“秀云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他们为什么单独给你吃的?”

何秀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过了好几秒钟,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知道,他们突然给的。”

“突然给的?”苏锦的声音从对面墙角传来。她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何秀云,你是不是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没有!”何秀云猛地抬起头,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在苍白的脸上留下发亮的痕迹,“苏锦,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说任何事。”

“那为什么只有你手被绑在前面?”苏锦向前倾了倾身体,尽管双手被绑在身后,这个动作让她有些吃力,但她的姿态依然带着压迫感,“我们四个人,为什么只有你被单独叫出去?为什么只有你有面包吃?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道理?”

何秀云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哽咽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就是给了,我没有要。”她的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

“够了。”秦念君开口。她的声音很疲惫,带着一种沉重的平静,“先冷静下来。”

她其实还有更多问题想问,但喉咙发干,说话都感到费力。她看着何秀云哭得发抖的肩膀,看着她脸上那种真实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秦念君能感觉到。但那份“特殊待遇”也是真的。这两件事在她脑子里打架,一时分不出胜负。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更多的信息。

下午的放风,何秀云没有再得到任何特殊对待。她和大家一起排队喝水,蹲在墙角,看着高墙上流淌的能量屏障。但秦念君注意到一些细节:当看守的目光扫过她们这片区域时,落在何秀云身上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那是一种确认。还有,何秀云蹲在那里时,身体一直在微微发抖,即使今天的模拟阳光比昨天要暖和一些。

苏锦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何秀云。她在观察何秀云的每一个动作:何秀云喝水时的姿势,她蹲下时腿的弯曲角度,她抬头看天空时的表情。每一个细节都被苏锦收进眼里,在脑子里分析、组合。她在想,如果何秀云真的招了,那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她会试图接近谁?她会说什么?苏锦的手在背后慢慢握紧,束带勒进皮肉的感觉让她保持清醒。

林晚一直紧挨着秦念君。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贴着秦念君的耳朵:“念君姐,你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像是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她偶尔会看一眼何秀云,眼神复杂,里面混杂着困惑、同情,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戒备。她的身体语言很微妙:她挨着秦念君,但又保持着一点距离;她想表现出关心,但动作又有些僵硬。她在观察,也在被观察。

傍晚,助手送来晚餐并解开了她们的绳索。

每人一份营养流质,装在冰凉的金属碗里。何秀云的那份和大家一样。她盯着碗里灰扑扑的糊状物,看了很久,然后眼泪又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碗里。她想起早上那两块温热的面包,想起面包在嘴里化开的味道,想起那种暂时填饱肚子的感觉。而现在,她面前只有这碗冰冷的流质。

“吃不下去?”苏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也是,吃过好的了,这种猪食怎么咽得下。”

何秀云带着哭腔说道:“苏锦,你别这样。”

“我别怎样?”苏锦盯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我问你,他们今天叫你出去,到底说了什么?”

何秀云只是摇头,哭得更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手里的勺子掉在碗边,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念君端起自己的碗,小口喝着流质。这东西几乎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矿物质的味道。它顺着喉咙滑下去,感觉不到温暖,也缓解不了饥饿带来的空虚感。她一边喝,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何秀云。她在想,如果何秀云真的招了,那她招供的内容是什么?是全部,还是部分?她有没有提到沈青禾?有没有提到陈书瑶?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决定她们接下来的处境。

林晚也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她偶尔抬头看看何秀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不只是同情,也不只是困惑,还有别的什么,但藏得很深,看不清楚。她吃得很少,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勺子。

夜深了,走廊里的灯光调暗,禁锢室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门上方观察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四个人蜷缩在地上的轮廓。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寒冷从地面和墙壁渗进来,钻进四个被重新捆好的女孩子们单薄的制服里。这一次何秀云的手和其他人一起捆到了身后,并没有特殊化,大概是怕她解开其他人的缘故。

何秀云靠在墙上,身体在轻微发抖。一半是因为冷,这里的温度总是调得很低;另一半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想起早上刀疤调查官拍她肩膀时说的话:“好好表现,你不会后悔的。”当时她太害怕,大脑一片空白,只把这句话当成威胁。可现在安静下来回想,那语气里似乎还有别的意味。那不像是对囚犯说的话,更像是对某种合作关系的一种确认。

难道他们真的会因为她的配合而给她某种优待?可她交代的那些,真的有那么大的价值吗?她只是承认了自己参与,说出了秦念君和苏锦的名字,还有一些零碎的、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细节。关于沈青禾和陈书瑶的下落,她根本不知道;关于那些抄本的真正来源,她只听沈青禾含糊地提过几句,具体是什么她也不清楚。这些信息,真的值得用魔法面包来交换吗?

这些疑问在她脑子里打转,让她感到更加混乱。她看看秦念君,看看苏锦,又看看林晚。每个人都沉默着,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秀云。”秦念君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响起。

何秀云浑身一颤,心跳猛地加快:“念君姐。”

“我想问你一件事。”秦念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昨天审讯的时候,他们有没有跟你说有人已经把我们供出来了?”

囚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何秀云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起昨天审讯室里的情景:文职调查官推了推眼镜,用那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秦念君和苏锦已经交代了。她们说,你是主要的执行者,大部分事情都是你经手的。”当时她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她不敢相信,反复说“不可能”,但对方拿出了几份文件,上面有她看不懂的魔法印记,说那是秦念君和苏锦的供词。

“有。”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他们说是谁供的?”秦念君追问,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某种紧迫感。

何秀云沉默了。她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手指收紧,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如果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相信了那些话,相信秦念君和苏锦真的背叛了她。可如果不说,秦念君那双眼睛在昏暗里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她无法回避。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们说是你和苏锦把我供出来的。”

黑暗里响起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苏锦猛地坐直了身体,尽管双手被绑,但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股锐气:“你说什么?”

何秀云的眼泪流下来,这次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他们说你们为了自保,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说我是主犯,你们只是被拖下水的。”

“你信了?”苏锦的声音冷得像能结冰。

何秀云哭出声来,声音断断续续道:“我一开始不信。可是他们说得很肯定,还拿出了证据。”

“什么证据?”

“一些记录,魔法印记。他们说,你们已经签了字,按了手印。”何秀云语无伦次,记忆里的片段乱糟糟地涌上来,“他们一直说,一直说,说我如果不配合,会连累家人,说我如果老实交代,可能还有机会。我脑子都乱了。”

秦念君闭上眼睛。她明白了。同样的手段,用在不同的人身上。对每个人都说是别人背叛了你,在恐惧和猜疑中击溃防线。这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审讯技巧。她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法维持,那她们还剩下什么?

可早上那些面包呢?那些面包又该怎么解释?如果只是离间计,为什么还要给何秀云特殊的食物?那是为了强化效果,让怀疑变得更真实?还是说,何秀云真的说了些什么,换来了这种待遇?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没有答案。

囚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何秀云压抑的哭声,和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有规律,不紧不慢,像是某种计时器,提醒着她们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信任像一件脆弱的玻璃器皿,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痕。也许还能勉强维持形状,但不知道哪一下轻微的震动,就会让它彻底破碎。而在这个地方,震动随时都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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