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与暴力并未持续太久,在绝对的数量与力量压制下,一切反抗都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般迅速消融。当七名女孩最终被彻底制服,重新加诸于身的束缚比之前更为严酷时,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啜泣,以及执法助手们冰冷的呵斥与金属镣铐扣合的刺耳声响。
她们此刻的模样比被捕以来的任何时刻都要凄惨。苍白憔悴的脸颊上添了新伤,淤青与擦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嘴角破裂,渗出的血丝混合着灰尘,在皮肤上留下肮脏的痕迹。原本就凌乱的头发在挣扎中被扯得更加散乱,粘附在汗湿的额头与颈侧;单薄的学院制服多处撕裂,露出底下同样布满青紫或擦伤的皮肤。最触目惊心的是手腕与脚踝,新旧束带与绳索被勒紧到了极致,深深陷入早已肿胀溃烂的皮肉,有些人的指甲在绝望的抓挠或压制中崩裂、脱落,指尖血肉模糊,微微颤抖着。
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从走廊主入口方向传来。刀疤调查官在一队面色冷峻的高级助手簇拥下,大步走入这片狼藉的现场。他身上深灰色的高级调查官制服一丝不苟,与周围女孩们的狼狈形成了残忍的对比。他停在走廊中央,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过瘫倒在地、被助手们牢牢按住的七个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无惊讶,也无愤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像淬过寒冰的金属薄片,清晰地切割开空气中残留的呜咽与警报余音,“非常好。集体越狱尝试,在审查局地下羁押层。”
他迈步,皮靴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而压迫的“咔、咔”声,最终停在周慧文面前。他微微俯身,从地上捡起那串魔力密钥,最大的暗红色符文钥匙还插在主隔离门的锁孔里,其余的则散落一旁。他的目光落在周慧文脸上,她破碎的眼镜早已不知去向,脸颊上留着来自之前助手的粗暴的清晰掌印,但那双眼睛却透过散乱的发丝,死死地回望着他,里面燃烧着不屈与仇恨的火焰。
“密钥,是你窃取的?”刀疤调查官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慧文紧抿着渗血的嘴唇,一言不发,只有胸膛因激动和疼痛而剧烈起伏。
没有任何预兆,刀疤调查官反手一挥。
“啪!”
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周慧文另一边脸上。她的头猛地偏向一侧,几缕发丝粘在了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上,嘴里腥甜的血味更浓了。
“谁是主谋?还有谁参与策划?”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记耳光只是拂去灰尘。
回答他的是沉默。不止周慧文,所有女孩都死死闭着嘴,或怒视,或低头,或将脸埋在臂弯里。
“不说是吗?”刀疤调查官直起身,不再看周慧文,转而对着身旁一名助手吩咐,声音里透出一丝冷酷的兴致,“把她们全部带到‘规诫间’。分开讯问,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规诫间”三个字如同投入冰水的烧红铁块,让几个稍知内情的助手眼神微微一凛,而女孩们虽然不明具体,但本能地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她们被粗暴地拖拽起来,像失去价值的破损物品,一路踉跄着被押向走廊更深处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光泽的金属大门。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血腥、焦糊皮肉、消毒药水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痛苦凝结而成的诡异气味,如同有实质的粘稠触手般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房间比之前的审讯室宽敞,但氛围截然不同。墙壁是某种暗沉近黑的深红色材质,不知是涂料还是经年累月浸染的痕迹,在头顶惨白刺眼的魔法照明下泛着油腻的光。房间四周竖立着几根冰冷的金属柱,柱身光滑,却隐约可见细微的、仿佛能量流过的淡色纹路。墙壁上挂着、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械:并非全是传统意义的刑具,有些是镶嵌着复杂水晶与符文的金属装置,有些是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导管与探针,还有些则是看似普通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鞭、锁链与镣铐。空气冰冷,但那寒意中却裹挟着一股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绝望感。
女孩们被强行按在房间中央冰冷的地面上,排成一列。刀疤调查官在她们面前缓缓踱步,皮靴叩地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击在她们紧绷欲断的神经上。
“越狱。”他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带着轻微的回响,不高,却字字如冰锥,“你们清楚这个行为在《特殊魔法事务管制条例》中的界定与量刑吗?‘组织或参与集体逃脱羁押,破坏审查局执法秩序’最低刑期十年,魔力核心永久刻印监管符文,最高可处决。”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压迫,缓缓掠过每一张惨白的脸,“你们用几分钟的疯狂,换来了可能是一生的禁锢,或者更糟。”
他走到秦念君面前,用靴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秦念君,你是这个‘学习小组’的核心,这次愚蠢的逃亡,是你的主意?”
秦念君被迫仰视着他,脸颊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讥诮:“不是。没有谁‘主意’。我们只是不想在不明不白的指控中腐烂。”
“不明不白?”刀疤调查官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秦念君,到了这个地方,还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很好。”
他收回脚,转身对助手下令:“把她们固定到‘静思柱’上。看来之前的束缚力度,还不足以让某些人认清现实。”
助手们立刻上前,动作熟练而粗暴。女孩们被拖拽到那些冰冷的金属柱旁,双手被高高拉起,用特制的、内嵌禁魔金属丝的黑色束带牢牢捆在柱身上的固定环上。双脚同样被分开,脚踝锁死在底部的镣铐中。整个人被拉伸成一个屈辱的“大”字形,所有的脆弱与伤痕都暴露无遗,丝毫无法动弹,连蜷缩缓解疼痛都成了奢望。
“从谁开始呢?”刀疤调查官的目光再次扫视,最终定格在周慧文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就从窃取密钥、打开牢笼的‘英雄’开始吧。”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根长约一米五、通体乌黑、隐隐泛着暗红色泽的皮鞭。鞭身不知用什么皮革鞣制,浸透了某种让表面油亮的药剂,鞭梢分叉,如同毒蛇吐信。他轻轻甩动,鞭身在空气中划出短促的呼啸。
刀疤调查官站到周慧文面前,扬手。
“咻,啪!”
第一鞭撕裂空气,狠狠抽在周慧文单薄的肩头。布料应声破裂,一道鲜红的鞭痕瞬间浮现,皮肉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边缘迅速渗出细密的血珠。
周慧文浑身剧震,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抑的闷哼,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更浓的血腥。
“咻,啪!”
第二鞭精准地落在她的背脊中央。力量更大,破空声更厉。背后的衬衫彻底裂开,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狰狞出现,鲜血迅速涌出,浸湿了破碎的布料。
周慧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但她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惨叫。
“说!”刀疤调查官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寂静的刑讯室里炸开,“谁是主谋?还有哪些人参与策划?如何联系的?!”
周慧文艰难地抬起头,汗水与血水混合着从额角滑落,流过红肿的脸颊。她的眼神因剧痛而涣散了一瞬,但很快重新凝聚,盯着刀疤调查官,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一个人想的一个人做的,和她们无关。”
“有骨气。”刀疤调查官冷笑,手腕一抖。
第三鞭带着更凌厉的破风声,抽在周慧文的大腿外侧。白色的裤袜应声撕裂,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爆开的又一道血痕,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啊!”周慧文终于无法抑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束缚中剧烈地痉挛。
接下来是赵秀兰。她被散开了原本就凌乱的麻花辫,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每一下都留下深刻的烙印。她起初还能咬牙忍耐,只是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但很快,持续的剧痛和恐惧击垮了她的意志,她开始哭喊、求饶:“别打了,求求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素梅承受的痛苦似乎最为深重。她本就瘦小,鞭子抽在她身上,脆弱的骨骼仿佛都在哀鸣,单薄的身体在每次抽击下都剧烈震颤,像狂风中的落叶。她的意识很快模糊,眼睛失焦,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破碎的词语:“妈妈,好痛,回家,我想回家。”
秦念君、苏锦、何秀云、林晚也未能幸免。鞭刑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刀疤调查官似乎精准地控制着力道,旨在制造最大程度的痛苦与羞辱,而非立即致命。每一鞭都带走一片布料,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秦念君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满是血腥味,背上、腿上火辣辣的疼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铁丝在皮肉间穿梭。她将所有的意志力用于对抗惨叫的冲动,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额角暴起的青筋泄露着痛苦。她的目光穿过汗湿的睫毛,死死锁定在刀疤调查官身上,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冻结的、深不见底的恨意。
苏锦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鞭子落在她身上,她只是猛地绷紧全身肌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般的咕噜声,却始终没有让一声痛呼逸出嘴唇。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稀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她胸前染开暗红的斑点,但她始终高昂着头,眼神仿佛要将施暴者的形象刻入灵魂深处。
何秀云的精神防线早已在连续的打击下濒临崩溃。鞭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凄厉地哭喊着,哀求着,语无伦次地否认、辩解、求饶,身体在束缚中疯狂扭动,试图躲避那撕裂皮肉的痛楚,却只是让绳索更深地勒入伤口。她的意识在剧痛与极致的恐惧中飘摇,时而清醒地感受到每一分痛苦,时而陷入黑暗的谵妄。
林晚的反应则显得微妙而异常。最初的几鞭落下时,她也像其他人一样发出惊恐的哭喊和痛呼,身体瑟缩颤抖。然而,在承受了十几鞭之后,她的哭喊声却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她深深地低下头,散乱的黑发完全遮住了脸庞,只有身体在鞭笞下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震颤,表明她仍承受着痛苦。她不再求饶,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将所有的感官都封闭了起来,沉浸到某个外人无法触及的内心世界。
鞭刑持续了超过一个标准时。
当最后一道鞭影落下,七名女孩都已气息奄奄。她们被从冰冷的金属柱上解下,束带和镣铐松开时,早已失去支撑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激起微小的尘埃。每个人身上都布满了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鞭痕,鲜血浸透了残破的衣物,混合着冷汗,在身下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暗红粘稠的污渍。手腕和脚踝因长时间吊绑而严重肿胀变形,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个别关节甚至呈现出轻微错位的迹象。
刀疤调查官站在她们面前,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洁净的白布擦拭着鞭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天的‘规诫’,只是开始。我希望你们能牢牢记住这份‘教训’。”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蜷缩的身影,“鉴于这次严重的越狱行为,对你们所有人的指控将重新评估,刑期将会大幅增加。特别是你,周慧文,‘组织越狱’罪名一旦成立,你的余生,很可能都要在禁魔地窟的最深处度过了。”
周慧文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某处流淌的符文微光,没有回应,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这个饱受摧残的躯壳。
“把她们带回去。”刀疤调查官最后命令道,“分开关押,最高级别禁锢。‘束魂带’加‘锢足锁’,魔力抑制提升至安全阈值上限。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助手们再次上前,这次使用的束缚器械更加令人胆寒。她们的手腕被一种闪烁着幽蓝光泽、带有细密倒刺的金属带“束魂带”紧紧扣死,双脚则被沉重的、内部填充了禁魔材料的镣铐“锢足锁”锁在一起,绳索被打成复杂的死结,几乎嵌进骨肉。她们被弯曲成虾米般的姿势,彻底失去了任何自主移动的可能,连最轻微的翻身都成了奢望。
然后,她们被像处理垃圾一样,分别拖拽向不同的囚室方向。
秦念君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模糊的视野里,是林晚被拖过她身边时,似乎极其短暂地、回望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其复杂,浸满了深切的恐惧与痛苦,却又似乎有一丝难以解读的、类似愧疚的闪烁,更深处,还藏着某种秦念君此刻无法理解、也无法深思的幽暗情绪。
沉重的合金门相继关闭、锁死,发出沉闷而决绝的撞击声,将一切哭喊、呻吟与绝望都隔绝在内。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它惯有的、死寂般的“宁静”,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以及“规诫间”内那挥之不去的、混合了痛苦与绝望的诡异气息,默默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那间暗红色房间的墙壁上,那根乌黑的皮鞭静静地悬挂着,鞭梢似乎还在极其轻微地晃动,如同一条刚刚完成狩猎、餍足盘踞的毒蛇,冰冷地等待着下一次嘶咬的机会。
而地面上那些渐渐凝结的暗红色血迹,在惨白魔法的照射下,宛如一朵朵在至暗深渊中悄然绽放的、扭曲而妖异的彼岸花,烙印下今夜无法磨灭的残酷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