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囚笼中的无声绞索

作者:飞霞秋水 更新时间:2026/1/28 12:00:01 字数:5444

林晚那声刻意拔高、充满悲愤与控诉的惊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立刻激起了监视者的反应。

“编号T-10!保持肃静!”一名看守厉声呵斥,大步走近,手中那根并非普通警棍、而是通体乌黑、顶端镶嵌着不稳定能量符文,可依据需要释放轻微电击或疼痛加深效果的约束短杖,毫不客气地指向她们四人所在的方向,“再有任何喧哗或违规交流,全部单独禁闭!”

单独禁闭,这意味着更深的黑暗、更彻底的孤立,以及魔力本源被持续压制带来的、仿佛窒息般的滞涩与虚弱。威胁清晰而冰冷。

林晚立刻如同受惊的鹌鹑般低下头,肩膀缩起,小声地、压抑地抽泣起来,只是那颤抖的幅度似乎比刚才更剧烈了几分,完美地演绎着一个因恐惧和“悲愤”而失控、又因看守威慑而强行压抑的脆弱形象。

看守用冷冽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尤其在苏锦那充满恨意的脸和何秀云瘫软在地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才哼了一声,转身退回监视点,但注意力显然更加集中。

这最后一段放风时间,在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与猜忌中煎熬着度过。铅灰色的模拟天光没有丝毫变化,如同她们此刻晦暗无望的心境。

时间终于耗尽。刺耳的魔法蜂鸣器响起,标志着放风结束。四人在看守粗暴的推搡和呵斥下,被押解回地下羁押层的关押区。但这一次,她们没有被分别送回各自的单人囚室,而是被一同驱赶进了一间稍大一些的、明显是临时调整出来的禁锢室。

合金门在身后沉重地滑闭、锁死,多层物理与魔法锁具啮合的“咔哒”声清晰可闻,彻底隔绝了外界。囚室内陷入以暗蓝色为主的、更加深沉的昏暗,只有墙壁高处那个狭窄的、覆盖着防护网格的气窗,透进一丝微不足道、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线。

四个人以各自的方式,散落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窒息感。鞭伤与新添淤伤的疼痛,绳索勒进皮肉的钝痛,魔力被抑制的空虚感,以及心中那疯狂滋长、相互撕咬的猜忌与绝望,共同酿造着这令人发疯的寂静。

何秀云蜷缩在离门最近的角落,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想将自己缩进墙壁的阴影里。她深深地低着头,散乱油腻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肿胀的脸,不敢抬起目光看向任何人。苏锦背靠着对面的墙壁,即便坐下,脊背也挺得笔直,只是那挺直中透着僵硬的恨意。她的眼睛如同两点冰冷的幽火,死死锁在何秀云身上,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皮肉,直刺骨髓。林晚紧挨着秦念君坐下,将头轻轻靠在秦念君的肩膀上做出一种依赖且寻求安慰的姿态,小声的啜泣声时断时续,肩膀随着哭泣微微耸动。

秦念君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但她的所有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耳朵捕捉着室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何秀云压抑的呼吸,苏锦因愤怒而略显粗重的鼻息,林晚那带着表演性节奏的抽泣。她的心如同高速运转却陷入泥沼的魔法阵盘,在冰冷的理智与灼热的情感、在残存的信任与不断累积的疑云之间,疯狂地计算、挣扎、权衡。

林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得细弱而断续。她抬起头,用那双红肿不堪、蓄满泪水的眼睛望着秦念君,声音里浸满了无助的绝望:“念君姐,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秦念君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寂。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林晚。

林晚似乎被这沉默鼓励,继续用那种近乎崩溃的语气低语:“秀云姐她都已经那样了,审查官们肯定什么都知道了。我们是不是真的会被杀掉?或者被“意识格式化”?

她甚至不敢完整重复那个词,但颤抖的尾音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比死还痛苦的存在。

这个如同终极诅咒般的词汇,再次被提及,带着林晚嗓音里真实的恐惧颤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防上。

何秀云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再次抽中。她终于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缝看向林晚,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伤、冤屈,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彻底孤立的绝望:“晚晚,连你也真的认为是我出卖了大家,把大家推到这一步?”

林晚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尘土,流下浑浊的痕迹:“秀云姐,我也不愿意这么想,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可是,可是那些‘证据’呢?只有你有魔法面包,只有审查官对你做出那种姿态,你被抓回来之后立刻被捆得更紧。这些,这些不都明明白白地指向……” 她哽咽着,没有说完,但那未完之意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锋利,更令人窒息。

苏锦突然动了。尽管双手被反绑,脚踝也被短绳限制,她还是凭借腰腹和腿部的力量,以一种近乎笨拙却异常决绝的姿态,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步,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踩踏着无形的阶梯,走向蜷缩在墙角的何秀云。被捆绑的双脚限制了步幅,却让每一步都带着更加沉甸甸的、充满压迫感的重量。

“锦锦。”何秀云的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身体向后缩去,直到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角,再无退路,“你,你要做什么?”

苏锦没有回答。她走到何秀云面前,停下。然后,她抬起被绳索捆在一起的双脚,用脚后跟,狠狠踹在了何秀云的腹部!

“呃啊!” 何秀云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般猛地蜷缩起来,额头顶着膝盖,剧烈地干呕,却因为饥饿和干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痛苦的涎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

“为什么?”苏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冰冷、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比咆哮更令人胆寒,“何秀云,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曾经把你当作同伴,沈青禾甚至考虑过推荐你进入核心研究……你回报给我们的是什么?是背后捅来的刀子?是通往‘格式化’刑场的阶梯?”

“我没有,我真的没。” 何秀云疼得语不成句,眼泪和口水糊了满脸。

苏锦再次抬脚,这一次狠狠踢在了何秀云的肩胛骨位置。骨头与坚硬皮靴碰撞发出闷响,何秀云又是一声惨哼,身体歪倒在地。

秦念君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像要挣脱束缚。理智告诉她必须阻止,这样下去何秀云可能会被活活打死,而自相残杀正是审查官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但身体却如同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林晚那绝望的低语在她脑中盘旋“我们会不会真的被格式化?” 如果何秀云的背叛是真的,那么她们所有人的命运,或许真的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对叛徒的愤怒,对自身命运的恐惧,以及对“清理隐患”那种黑暗冲动的隐隐共鸣……复杂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缠住了她的四肢。

就在这时,林晚也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比苏锦轻柔一些,但走向何秀云的步伐同样坚定。她停在何秀云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女孩,眼神里充满了“悲伤的愤怒”。然后,她也抬起脚,用力踢在了何秀云的小腿伤处。

“秀云姐!”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曾经那么信任你,把后背交给你!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签名,一句话,可能就决定了我们是能重见天日,还是永远消失!”

何秀云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林晚。那一刻,她肿胀眼睛里的悲伤、困惑、冤屈,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深渊般的绝望所取代。她不再试图解释,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肮脏的地面。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心死般的沉寂。

苏锦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手腕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毫不在意。她用被捆在一起的手肘和手腕形成的夹角,死死卡住了何秀云的脖颈,将她上半身压向地面。

“说!”苏锦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带着血腥气,“你到底还跟他们说了什么?沈青禾被关在哪里?陈书瑶是死是活?那些远古抄本的来源,你到底知道多少,又吐出了多少?!说!”

何秀云被卡得呼吸困难,脸色迅速涨红发紫,眼球微微凸出,双手徒劳地在身后抓挠着地面,发出“咯咯”的骇人气音。她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却已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秦念君终于猛地站了起来!动作牵扯到背上的鞭伤,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她无视了。她踉跄着冲到苏锦身边,用肩膀和身体的重量,狠狠撞开了苏锦!

“够了!”秦念君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锦被撞得向后趔趄了几步,靠住墙壁才稳住。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瞪着秦念君,眼中血丝密布,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还要护着她?!秦念君!你看看清楚!看看我们身上的伤!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她就是那个内鬼!那个把我们所有人拖进地狱的叛徒!”

“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秦念君重复着这句话,但声音里的底气,连她自己都能听出不足。

“证据?”苏锦指着地上蜷缩咳嗽、脖颈上带着清晰红痕的何秀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还需要什么证据?!她的‘优待’是证据!她亲口承认的‘招供’是证据!她被区别捆绑是证据!秦念君,你向来是最冷静、最会分析的人,这些摆在眼前的事实,你难道真的看不见,还是不愿意看见?!”

秦念君沉默了。她看得见,每一个疑点都如同烧红的铁钉,钉在她的思维里。但她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丝微弱却顽固的警惕:万一这一切,从何秀云的“优待”到此刻她们被关在一起相互攻讦,都是审查官精心编排的剧本呢?目的就是让她们在猜忌中自我毁灭,甚至省去他们亲自动手的麻烦?

林晚这时走到了秦念君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破损的衣袖。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恳求与不安:“念君姐,我觉得苏锦说得有道理。秀云姐她疑点太多了。而且,如果我们不‘处理’好这个问题,她万一再向审查官透露什么,或者利用那点‘特殊关系’继续害我们,那我们可能就真的没有半点机会了。”

“处理”。

这个词被林晚以如此轻柔、却充满暗示的语气说出来,让秦念君的心骤然沉入冰窟。她看向林晚。在昏暗的光线下,林晚的眼睛湿润而明亮,里面盛满了对秦念君的担忧、信任,以及对“危险”的恐惧,看起来无比真实。

“怎么处理?”秦念君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而空洞。

林晚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没有直接回答,但那短暂飘向何秀云脖颈方向的、近乎无意识的一瞥,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个暗示,冰冷而清晰。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秦念君的脊柱窜升,直达头顶。她再次看向地上的何秀云,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里轻声请教问题、会因为弄坏一支普通魔法笔而内疚半天的女孩,此刻如同破布娃娃般瘫在那里,脖颈上指痕宛然,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苏锦再次上前,她的手腕又一次卡向了何秀云的脖颈,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审查官的折磨、越狱失败的屈辱、对叛徒的恨意、以及对自身命运的绝望,似乎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毁灭性的力量。

“等等。”何秀云在即将再次窒息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我有话要说。”

苏锦的动作略微一顿,卡住脖颈的力道稍松,但并未完全移开,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何秀云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咳嗽着,泪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流出。她看着围拢过来的三张脸。苏锦的恨,林晚的“悲愤”,秦念君的复杂审视。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承认,我是在审讯中屈服了。我承认我参与过聚会,说出了念君姐和锦锦的名字。但是我说的那些审查官他们早就知道了!真的!我从他们的反应能看出来!他们只是想让我亲口承认,只是想有一个‘确凿’的缺口。我没有说出任何新的、会害死大家的事情。”

“那他们为什么对你‘好’?!”苏锦逼问,手上的力道又收紧了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何秀云的眼泪汹涌而出,那是混杂了痛苦、冤屈和极致困惑的泪水,“也许他们就是想这样,就是想让我们像现在这样,互相怀疑,互相攻击,甚至自相残杀,他们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毁掉我们”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稍纵即逝却异常刺眼的电光,猛地劈开了秦念君脑海中那团纠缠不清的迷雾!

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是啊,从她们被捕的那一刻起,审查官的策略就从未改变过:分化,离间,制造猜疑链。对每个人都说“别人已经招了”,给予何秀云刺眼的“优待”,将她们关在一起观察反应。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将她们推向内讧的深渊。如果何秀云真的是被精心选中的“棋子”呢?如果她的崩溃、她的“特殊待遇”,乃至她现在被众人围攻的惨状,都是计划中的一环,目的是彻底摧毁这个小团体最后的凝聚力,让真正的秘密在混乱和背叛中彻底湮灭,或者引出更深的东西?

秦念君猛地将目光转向林晚。林晚此刻正“专注”而“悲伤”地凝视着何秀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与不忿。但在秦念君锐利如刀的审视下,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一闪而过的是一种更冷静的、近乎评估和审视的东西。

“晚晚,”秦念君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那天晚上,在旧城区,你是具体在哪里,怎么被审查局的执法助手‘抓回来’的?”

林晚似乎愣了一下,仿佛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她转过头,迎上秦念君的目光,眼神里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困惑与回忆的艰难:“我当时很害怕,只顾着跑,大概是在‘黑水巷’附近吧?那里岔路多,我想躲起来,然后就被巡逻的助手发现了。”

“他们当时就制伏了你?你的手,当时是怎么绑的?和现在一样吗?” 秦念君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平缓,却步步紧逼。

“手是被反绑着的,但是好像没有现在这么紧,我还能稍微动一动,我差点就挣脱了,真的。” 林晚的声音带着后怕和遗憾。

“抓住你的助手,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原话。” 秦念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林晚的眼神又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他们好像说‘找到你了’,或者‘别跑了’具体记不清了,当时太乱了。”

“他们当场就用‘镇魂柄’或其他方式惩罚你了吗?”

“打了我几下,用那个黑棍子打在背上和腿上。” 林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

秦念君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囚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问题,变得更加粘稠、更加诡异。苏锦掐着何秀云脖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她也转过头,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看向林晚,又看向秦念君。

何秀云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肿胀的眼睛也努力看向林晚,里面充满了茫然的痛苦。

而林晚,在秦念君那仿佛能穿透表象的目光注视下,不自觉地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将脸侧向阴影更多的一边,只有那轻微颤抖的肩膀,还在诉说着“恐惧”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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