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都，永安城。
这座雄踞中原的庞然大物，如同一头吞噬欲望与生命的巨兽。高达百丈的黑岩城墙将凡俗与荒野蛮荒强行割裂，城门处车水马龙，喧嚣声震天动地。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
有胭脂水粉的香腻，有路边摊贩叫卖的油烟，更有一股藏在繁华底下的、若有若无的腐臭。
那是权力的味道。
“咳咳……”
赵灵儿挽着陆青的手臂，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身上那件原本属于青云宗的高阶法袍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并不合身的粗布麻衣。
为了掩人耳目，陆青给两人的设定是“家道中落、前来皇都投奔远房亲戚的落魄表兄妹”。
“表哥，我们还要走多久？”
赵灵儿入戏很快，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惹得路过的几个纨绔子弟频频侧目。
陆青手里提着两个打着补丁的包裹，看似步履蹒跚，实则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系统扫描开启。】
【环境分析：凡人流动密度98%，低阶修士混杂占比2%。】
【警告：检测到数道晦涩的神识波动扫过，疑似金衣卫探子。】
“快了，表妹再忍忍。”
陆青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指尖借机在她手心轻轻划写了一个“安”字。
他的动作极尽温柔，眼神里满是心疼，活脱脱一个为了给表妹治病而倾家荡产的痴情种。
只有赵灵儿知道，这货刚才在她耳边传音的内容是：“别乱看，收敛气息。要是敢漏出一丝灵力波动，咱俩今晚就得在天牢里过夜。”
两人穿过繁华的主街，拐进了城南一片鱼龙混杂的坊市。
这里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也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一家名为“醉仙居”的破旧酒馆角落。
陆青将两枚碎银子拍在桌上，对面坐着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此人绰号“三教鼠”，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情报贩子。
“哟，客官面生啊。”
三教鼠捏起银子吹了一口，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想打听什么？寻人？买官？还是……那种药？”
陆青没有说话。
他端起面前那碗浑浊的劣质米酒，手指轻轻在碗沿一抹。
嗡。
一股微不可查的寒气瞬间爆发。
原本浑浊不堪的米酒，在这一瞬间竟如沸腾般翻滚，随即杂质沉淀，酒液变得清冽如泉，甚至表面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露一手。
这是在黑市行走的规矩。既要展示你是圈里人（修士），又不能动静太大引来官府。
三教鼠的瞳孔猛地一缩。
控水成冰，举重若轻。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江湖把式，这是有真修为的野修！
他收起脸上的轻浮，压低声音：“道友，好手段。想问什么？”
“最近皇宫里不太平吧。”
陆青抿了一口冰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听说七皇子有些日子没露面了，我这有些土特产想送进宫，不知道该走哪条门路？”
三教鼠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道友，这可是掉脑袋的话题。七皇子那是‘染病静养’……不过嘛，你要是真想找门路，禁军统领魏延魏大人，最近可是红得发紫。”
“哦？魏大人？”
“嘿，魏大人可是当今贵妃的亲侄子，也是……那位陈家在凡俗界的代言人。”三教鼠做了个隐晦的手势，“听说七皇子失踪前，最后见的就是他。这位爷最近在‘观澜茶楼’包了场，正四处搜罗……”
说到这，三教鼠那双贼眼下意识地往赵灵儿身上瞟了一下，意味深长。
陆青眼中寒光一闪，又扔出一块碎银子。
“多谢。”
拿了情报，陆青带着赵灵儿迅速离开。
……
入夜。
皇都的客栈贵得离谱。为了符合“落魄”的人设，也为了安全起见，陆青只开了一间位于角落的下房。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床。
“师弟，我……”
赵灵儿看着那张泛黄的床榻，脸颊有些发烫。虽然在密室里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但在这种凡俗客栈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种世俗的羞耻感反而更重。
“省省吧，没钱开两间。”
陆青将包裹扔在地上，转身开始检查门窗，顺手贴了两张隔音符，“而且你现在身体虚弱，离开我三步之内，一旦诅咒反噬或者遇到袭击，你就等死吧。”
这话说得直男且难听，但赵灵儿却莫名觉得心安。
“我去洗个澡……”
她身上还残留着之前逃亡时的血腥味和汗味，对于爱洁的女修来说简直是折磨。
屏风后，水声哗哗响起。
陆青坐在桌边，借着昏暗的油灯研究刚买来的皇都地图。
突然，屏风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师姐？！”
陆青心中一惊，身形如电般冲了过去。
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踹开屏风。
狭窄的浴桶旁，赵灵儿正软软地倒在地上。她身上只裹着一件湿透的中衣，薄如蝉翼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因为心头血亏损，加上热气蒸腾，她晕过去了。
“麻烦。”
陆青骂了一句，却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入手是一片滚烫与滑腻。
湿漉漉的长发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少女独有的幽香混合着皂角的味道，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陆青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不是太监。
赵灵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赤身（虽然有中衣但约等于无）地缩在陆青怀里，整个人瞬间僵硬。
“别动。”
陆青声音有些沙哑，强行把视线从她胸前的起伏上移开，“你气血亏空太严重，刚才差点心悸猝死。我在给你输灵气。”
一股温热淳厚的灵力从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
赵灵儿咬着嘴唇，感受着那双大手在自己背上游走。
羞耻吗？
羞耻。
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
“陆师弟……”她声音细若蚊蝇，“如果……如果那个魏延真的看上我了，要把我抓走……”
“那正好。”
陆青将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把她裹成个蚕宝宝，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与冷酷。
“他要是不动心，我的局还怎么设？”
“我要你明天去观澜茶楼，当那个诱饵。”
赵灵儿眼神一黯。
果然，还是利用吗？
“但是。”
陆青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那张冷峻的脸逼近到距离她只有一指的距离。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感。
“只要我在，没人能碰你一根手指头。”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血也是我的。那个姓魏的要是敢伸爪子……”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中杀气沸腾。
“我就把他的爪子剁碎了喂狗。”
赵灵儿呆呆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心跳失控的声音。
……
次日午后，观澜茶楼。
这里是皇都达官显贵最爱消遣的地方，也是魏延每日必来的据点。
二楼雅座，陆青一身青衫，扮作落魄书生。而赵灵儿则换上了一袭素白的罗裙。
没有过多的装饰，甚至连脂粉都没施。
但就是这股子清冷、病弱、楚楚可怜的气质，在这一群浓妆艳抹的庸脂俗粉中，简直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淤泥里的白莲花。
绝杀。
自从赵灵儿落座，二楼的一半目光就被吸了过来。
其中最肆无忌惮的那道目光，来自正中央的豪华包厢。
一个满脸横肉、身穿锦衣卫统领服饰的壮汉，正手里转着两个铁胆，死死盯着赵灵儿，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魏延。
鱼，咬钩了。
“小娘子，面生啊。”
魏延推开身边的陪酒女，大步走了过来，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酒气和血腥气让人作呕。
他伸出肥厚的大手，直接就要去摸赵灵儿的脸。
“这细皮嫩肉的，是哪家的小姐？怎么跑这儿来受罪了？跟哥哥回家，保你荣华富贵。”
赵灵儿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往陆青身后躲。
这一躲，更激起了魏延的征服欲。
“住手！”
陆青“腾”地站起来，挡在赵灵儿身前，虽然双腿在“发抖”，但语气却透着一股迂腐书生的倔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强抢民女！”
“强抢？”
魏延哈哈大笑，周围的狗腿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在大乾皇都，老子看上的女人，那就是她的福气！”
魏延猛地一挥手，“男的打断腿扔出去，女的带回别院！今晚本统领要好好给她‘检查身体’！”
陆青被两个如狼似虎的护卫按住，但他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寒芒。
他在心里默念：
“三，二，一。”
“慢着！”
魏延突然停下脚步，因为他看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书生”，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
那是……修仙者的信物？
陆青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和不屑。
“魏统领是吧？你确定要动我的人？”
“我表妹虽然家道中落，但她的灵根资质……可是被上面那位大人看中的。”
陆青指了指头顶，那是一个极其隐晦的、只有依附于修仙宗门的权贵才懂的手势。
魏延眼神一凝。
这是同道中人？
如果是普通的凡人美女，抢了就抢了。但如果是修仙者的预备役，甚至是某个大人物的炉鼎……
“你是谁？”魏延眯起眼睛，杀气吞吐。
“我是谁不重要。”
陆青轻轻推开按着他的护卫，整理了一下衣领，随手将那块玉佩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一批从东海带回来的‘极品水灵珠’，本来是想献给那位大人的。既然魏统领这么有雅兴……”
陆青凑近魏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灵珠配合水系女修，可是滋阴补阳的圣物。魏统领卡在炼气大圆满很久了吧？”
魏延浑身一震。
贪婪，瞬间战胜了警惕。
“好！好！好！”
魏延转怒为喜，一把揽住陆青的肩膀，“原来是自家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今晚我在‘翠微别院’设宴，给兄弟赔罪！咱们好好聊聊这‘水灵珠’的买卖！”
陆青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翠微别院。
那是建立在火山口上的温泉山庄，也是陈家在皇都的秘密据点之一。
那是龙潭，也是虎穴。
更是陆青为魏延精心挑选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