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枯井地窖。
空气中弥漫着霉斑、血腥味和陈旧的土腥气。昏黄的夜明珠被一块破布蒙着,只透出一丝惨淡的光,勉强照亮了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空间。
“滴答。”
浑浊的地下水顺着岩壁渗出,滴在那个一身明黄锦袍、却满是污泥与血痂的少年脸上。
陆青靠坐在墙角,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用几根木条简易固定。他脸色苍白如纸,嘴里却在机械地咀嚼着一颗低阶疗伤丹药,像是在嚼着仇人的骨头。
在他身旁,赵灵儿缩成一团,眉头紧锁,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强行驾驭龙脉之力的反噬,几乎抽干了她最后一丝生命力。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检测对象:李昊(七皇子)。状态:濒死。】
【剩余存活时间:14分钟。】
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
陆青停下了咀嚼,目光落在脚边那个像死狗一样的七皇子身上。
这小子被抽干了九成精血,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风的筛子。救,要消耗自己仅存的保命底牌;不救,昨晚那一架就白打了。
“赔本买卖我不做。”
陆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瞬间变得冷硬,“既然把你弄出来了,就得给我把本钱赚回来。”
他强撑着身体挪过去,手指搭在七皇子的手腕上。
系统面板瞬间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方案推演中……常规丹药无法修复根基损伤。】
【唯一解:《阴阳造化诀》逆向运转。以宿主为媒介,抽取‘真龙血脉’携带者的溢出龙气,转化为生命本源,灌注目标体内。】
【风险提示:宿主经脉可能因承受不住高压而断裂。赵灵儿可能陷入深度昏迷。】
“干了。”
陆青没有任何犹豫。富贵险中求,想要在大乾皇都这个绞肉机里活下去,手里必须握着一张王牌。
他把赵灵儿抱过来,让她靠在自己右肩,又把七皇子拽过来,靠在左肩。
双手同时扣住两人的脉门。
“起。”
陆青低喝一声,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运转。
嗡!
一股霸道、灼热、充满了古老威严的金色气息,顺着赵灵儿的手腕涌入陆青体内。
痛。
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经脉里乱剐。陆青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死死控制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将其在丹田内强行压缩、柔化,然后小心翼翼地渡入左边的七皇子体内。
七皇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灰败如死灰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丝血色。但他枯竭的血管显然无法适应这种高位格的能量,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撑住,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青声音沙哑,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两个昏迷的人说。
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丝龙气平稳地在七皇子心脉处扎根时,陆青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地窖的死寂。
七皇子李昊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蜷缩,双手胡乱挥舞,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
“别动。”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除非你想把刚接上的心脉再崩断。”
李昊僵住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涂满伪装油彩的脸,和一双冷静得让人心悸的眼睛。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血祭法坛、抽髓之痛、恐怖的黑袍人……还有最后那个从天而降、宛如杀神般的背影。
“你是谁……”李昊声音嘶哑,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这是哪里?阴曹地府吗?”
“地府没这么臭。”
陆青随手扔过去一个羊皮水囊,正好砸在他怀里,“喝了。里面加了安神草。”
李昊下意识地接住,拔开塞子狂灌了几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
逼仄的地窖,发霉的稻草,还有不远处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
“你救了我?”李昊放下水囊,眼神中充满了警惕,那是生长在皇宫这种吃人地方本能的戒备,“你是谁派来的?老二?还是太子?”
在他看来,除了这两个好哥哥,没人会对他这种废物流露出一丝兴趣。哪怕是救,也是为了更好的杀。
陆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往地上一扔。
灵力激发。
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摇晃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被削成人棍、浑身血污的男人——禁军统领,魏延。
“说。”画面外传来陆青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声音。
魏延痛苦地扭曲着脸,断断续续地哀嚎:“是……是二皇子……和陈家……七皇子是药引……九转龙血宝丹……丹成之日……陈家老祖结丹……二皇子登基……陈家将彻底掌控大乾……”
画面戛然而止。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昊死死盯着那块黯淡下去的石头,手指深深扣进了泥土里,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真相,依然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搅动着他的心脏。
药引。
原来在父皇、兄长和那些世家大族眼里,他这个活生生的人,仅仅是一味炼丹的药材。
“还没完。”
陆青又掏出一叠染血的信纸,甩在他脸上,“这是从魏延和幽罗殿那个死鬼坛主身上搜出来的往来密信。自己看。”
李昊颤抖着手捡起信纸。
这一看,就是半柱香。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最后变成一种病态的潮红。
“为了一个丹药……为了一个皇位……”李昊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混着脸上的泥垢,显得滑稽又凄凉,“母妃死得早,我从小谨小慎微,装傻充愣,从不敢争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置我于死地?!”
绝望。
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笼罩了他。
他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废物皇子,没权没势没背景。面对陈家这种庞然大物,面对掌控着禁军的二皇子,他拿什么斗?
活着,似乎也只是为了再次被抓回去炼丹。
“想报仇吗?”
陆青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精准地刺入了李昊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李昊猛地抬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神秘的少年。对方明明也受了重伤,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野心和算计,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和……希望。
“我……”李昊张了张嘴。
“陈家老祖要拿你炼丹,你的好兄弟巴不得你死。”陆青语速极快,字字诛心,“现在,全天下只有我,能给你一条活路。也只有我,敢为了你这条烂命,去杀筑基,去炸陈家。”
陆青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臂,又指了指昏迷的赵灵儿。
“我为了救你,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别跟我谈什么皇室尊严,现在,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李昊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陆青,又看看手里的密信。
突然。
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扑通!
这位大乾王朝的七皇子,双膝跪地,对着陆青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少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先生救我!”
李昊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刻骨的仇恨,“若能助我杀陈家,夺回我失去的一切……李昊这条命,就是先生的!日后若登大宝,愿奉先生为国师,共治天下!”
【叮!目标李昊好感度突破60(信任)。】
【检测到‘龙气’共鸣,羁绊建立。】
陆青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成了。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哦不,是吊桥效应加绝境救赎的威力。
他没有立刻去扶,而是坦然受了这一礼。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平等是强者的特权。现在的李昊,还没资格跟他平等。
直到李昊磕完第三个头,陆青才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收起你的眼泪。在这个位置上,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陆青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依然冰冷,但多了一丝自己人的意味,“我救你,是为了杀陈家。至于你的皇位……看你有没有那个价值。现在,给我把背挺直了。”
李昊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怯懦正在一点点消退。
“唔……”
角落里传来一声嘤咛。
赵灵儿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师弟……”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疼……”
陆青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快步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扶起她,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豆一样的丹药。
“没事了,睡一觉就好。”
赵灵儿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掌,这才看到旁边站着那个满脸血污的七皇子,吓了一跳:“他……醒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肯定全城都在抓我们。”
她虽然昏迷,但潜意识里依然记得那种被强者追杀的恐惧。
陆青站起身,走到地窖的出口处,透过缝隙看着外面微亮的天色。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声、修士飞行的破空声,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躲?”
陆青冷笑一声,回头看向这一伤一残的两人,“谁说我们要躲?”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衣衫,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他们把皇宫变成了龙潭虎穴,那我们就回去给这潭水……加点料。”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