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皇宫西侧,冷宫枯井底部。
这里连接着大乾皇宫庞大的地下排水系统,也是数百年前一位失宠阵法师偷偷留下的逃生密道。这正是陆青从魏延那个储物袋里翻出的“禁军布防图”夹层中发现的意外之喜。
“呕……”
七皇子李昊扶着湿滑的墙壁,干呕不止。
即便是在地窖里待了一天,这下水道里浓郁的腐烂气息依然让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子难以忍受。
“忍着。”
陆青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块生锈的“洗剑池古令”。古令散发着微弱的乌光,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感应敏锐的防御阵法竟然像瞎了眼一样,毫无反应。
赵灵儿紧紧跟在陆青身后,手里捏着两张隐匿符,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前面就是出口。”
陆青指了指头顶一块布满青苔的石板,“如果图纸没错,上面应该是‘听雨轩’,二十年前就被废弃了,离太子东宫只有一墙之隔。”
三人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推开石板,一股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
这是一座破败的宫殿,院子里杂草丛生,到处是断壁残垣。月光洒下来,显得格外凄凉。
“安全。”
陆青确认了周围没有暗哨,这才转身看向李昊,“现在,给我讲讲你那两个好哥哥。”
李昊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恨意再次翻涌。
“太子李显,母族是王家。他这人……怎么说呢,仁厚有余,魄力不足。但他极其看重名声,一直标榜‘兄友弟恭’。这次二哥和陈家对我下手,他未必知情,但绝对乐见其成。”
“二皇子李威,性格暴虐,好战喜功。陈家全力支持他,禁军里有一半是他的人。魏延就是他的死忠。”
“很好。”
陆青盘腿坐在一块断石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典型的夺嫡格局。
老大占着大义名分但手软,老二握着兵权但心黑。
“既然他们狗咬狗,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陆青从怀里掏出一块撕下来的白色里衬,扔给李昊,“咬破手指,写封信。”
“写什么?求救信?”李昊咬破指尖,问道。
“蠢。”
陆青翻了个白眼,“求救有什么用?你是想让太子来救你,然后把你软禁起来当筹码?我们要写的,是‘贺信’。”
“贺信?”李昊愣住了。
“写:‘恭喜二哥得偿所愿,弟已入九泉,无怨无悔。唯愿二哥登基之后,善待父皇。弟李昊绝笔。’”陆青一字一句地念道。
李昊的手一抖,血珠滴在布帛上,晕开一朵刺眼的花。
这一招,毒。
这哪里是贺信,这分明是催命符!
如果这封信落在太子手里,那就是二皇子“谋杀亲弟、逼宫篡位”的铁证!哪怕这信是假的,在如今皇子失踪、全城戒严的敏感时刻,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写!”
在陆青的逼视下,李昊颤抖着写完了这封血书。字迹潦草,带着临死前的绝望与恐惧,逼真到了极点。
“接下来,怎么送?”赵灵儿忍不住问道,“东宫戒备森严,我们根本进不去。”
陆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我们不进去。让里面的人自己出来拿。”
他打开系统面板。
【目标锁定:王安。身份:东宫掌事太监。】
【弱点分析:贪财,极度宠溺宫外嗜赌的侄子王二狗。】
【实时动态:王二狗目前正在城西‘金钩赌坊’输得只剩裤衩。】
“走,去赌坊。”陆青站起身,换上一副流里流气的表情。
……
半个时辰后。
城西,金钩赌坊。
嘈杂的叫骂声、骰子的碰撞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被两个彪形大汉架着往外拖,哭爹喊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姑父是宫里的大太监!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呸!你姑父是天王老子也没用!”大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没钱就留下一只手!”
就在刀光即将落下的瞬间。
当!
一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个领头大汉的脚边。
整个赌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色苍白的“落魄书生”倚门而立,手里把玩着另一块灵石。
正是乔装后的陆青。
“这只手,我买了。”陆青淡淡说道。
那一刻,在王二狗眼里,这个书生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一刻钟后。巷子里。
王二狗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恩公!以后我王二狗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不要你的命。”
陆青把一个封好的信封递给他,“把它交给你姑父。就说……是一个故人送给太子的‘大礼’。事成之后,还有十块这种石头。”
十块中品灵石!
王二狗的眼睛瞬间绿了。那是他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您放心!拼了命我也送进去!”他一把抓过信封,像是抓住了通往极乐世界的门票,连滚带爬地跑了。
……
此时,东宫。
掌事太监王安正焦急地在偏殿踱步。宫外传来的消息让他心惊肉跳——陈家昨晚似乎出了大事,全城都在搜捕什么人。
“公公!二狗子让人递进来的东西!”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
王安皱眉接过信封,刚想骂两句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却摸到了信封里那块布帛湿润的触感。
血腥味。
他心中一凛,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拆开。
轰!
如同五雷轰顶。
王安的手剧烈颤抖,差点没拿住这块轻飘飘的布。
七皇子的血书!恭贺二皇子登基?
这……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不敢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子的书房。
“殿下!殿下!天大的喜事……不,天大的祸事!”
一刻钟后。
太子李显看着桌上的血书,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狂喜。
“好啊……好你个老二。”
李显猛地一拍桌子,“平日里你嚣张跋扈也就罢了,竟然敢对老七下手!甚至还想染指父皇的那个位置!”
这封信是不是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给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调动所有力量,将二皇子和陈家一棍子打死的借口!
“来人!”
李显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毕露,“备车!孤要去见舅舅!哪怕是深夜砸门,也要把王相叫起来!”
这一夜,大乾皇都注定无眠。
太子东宫的马车深夜疾驰而出。
二皇子府邸随后加强了戒备,灯火通明。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陈家,此刻正因为搜捕不到陆青而焦头烂额,完全不知道一口巨大的黑锅已经扣在了他们头上。
废弃冷宫的屋顶上。
陆青三人并排坐着,看着远处皇城内亮起的点点灯火,就像是看着一盘正在被点燃的棋局。
“太子动了。”李昊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会动。这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机会。”陆青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神情惬意。
“那……太子会帮我们吗?”赵灵儿小声问道。
“帮我们?”
陆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着她,“傻丫头。他不会帮我们,他只会帮他自己。而我们……”
陆青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上面雕刻着狰狞的鬼头,散发着阴冷的寒气。
幽罗殿坛主令。
这是那个倒霉鬼筑基大圆满留下的唯一遗物。
“我们要去帮陈家……找一个真正的‘凶手’。”陆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然,“既然是勾结魔道,那就得人赃并获,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