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池外。
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一条地龙正在翻身。
刻满符文的巨大石门表面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周围的草木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枯萎成灰。
“怎么回事?!”
二长老陈玄机死死盯着石门,脸色铁青。他手中的感应玉简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碎裂。
那代表着进去的十二名陈家精锐,全灭。
包括那五名筑基期的死士。
“这不可能……”陈玄机的手在颤抖,“那只是个炼气期的废物!就算他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光所有人!”
“二长老,地脉暴动了!”
一名负责看守阵法的执事惊恐地大喊,“洗剑池下面的灵压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如果不马上打开泄压,整个外门峰都会塌陷!”
“开门!快开门!”
陈玄机咆哮着。他不在乎什么外门峰,他只想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陆青,到底死了没有。
几名长老联手,数道强横的灵力光柱轰击在石门上。
轰!
早已不堪重负的石门轰然倒塌。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进去!”
陈玄机一马当先,冲进了烟尘滚滚的通道。
然而,当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惨。
太惨了。
整个溶洞内部如同被天雷犁过一遍。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巨大的钟乳石断裂插在地上,水面上漂浮着残破的肢体和衣服碎片。
而在靠近岸边的一处碎石堆旁,几具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环形排列。
那是陈家的五名死士。
他们的手中还紧紧握着血红色的阵旗,保持着结阵的姿势。只是他们的身体已经干瘪,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血。
在阵法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这是……血炼大阵的反噬?”
跟进来的执法堂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陈长老,你的人在洗剑池里布这种禁阵?这可是宗门明令禁止的邪术!”
“放屁!这是污蔑!”
陈玄机目龇欲裂,“这绝对是那个陆青搞的鬼!”
“咳……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角落里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只见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一只满是血污的手伸了出来。
陆青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断了,右腿上也插着一根断裂的石笋,鲜血直流。
他怀里紧紧护着昏迷不醒的赵灵儿,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救……救命……”
陆青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陈家……陈家疯了……”
“陆青!”
陈玄机看到陆青还活着,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他根本不给陆青说话的机会,抬手就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蕴含了结丹期的恐怖威压,若是打实了,陆青必死无疑。
“孽障!是你害死同门!老夫今日就要清理门户!”
风压扑面。
陆青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掌,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嘲弄,但脸上却表现出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他赌对了。
就在掌风即将触碰到陆青鼻尖的瞬间。
嗡。
一道青色的光幕凭空出现,挡在了陆青身前。
砰!
陈玄机的掌力打在光幕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无法寸进分毫。
“陈长老,当着本座的面杀人灭口,你是不是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
一个平淡却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青云背着手,缓缓从烟尘中走出。他手里的铁胆停止了转动,目光如刀,直刺陈玄机。
“宗主!”
陈玄机咬牙切齿,“此子心狠手辣,杀我陈家十二名弟子!这是魔道行径!若不杀他,难以服众!”
“杀人?”
李青云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重伤垂死”的陆青。
“陆青,你说。”
陆青艰难地喘息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留影石。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证据”。
“宗主……咳咳……弟子和师妹刚进来,就被几位师兄围住……”
陆青的手颤抖着,激活了留影石。
画面有些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画面中,正是那几名死士布阵的场景。
“二长老有令,今日必杀陆青!”
“开启血炼大阵,引爆地煞,也要把他留在这里!”
留影石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画面剧烈抖动,一阵红光闪过,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画面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这当然是陆青剪辑过的版本。他截取了死士的话,配合刚才爆炸的画面,完美地构建了一个“陈家弟子强行开启禁阵,结果操作失误引发地脉反噬,导致全军覆没”的故事闭环。
至于陆青和赵灵儿为什么没死?
“幸亏……幸亏弟子身上有宗主赐予的护身符……”陆青指了指身前那块已经碎裂的玉佩,那是他在黑水沼泽捡的破烂货,现在成了最好的挡箭牌,“否则……我们也成了这阵法的祭品……”
这一招“死无对证”加“栽赃嫁祸”,玩得炉火纯青。
陈玄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陆青,手指剧烈颤抖,“你……你伪造证据!你血口喷人!”
“够了!”
李青云一声厉喝,打断了陈玄机的咆哮。
他看着地上的那些血色阵旗,那是铁证如山。
“陈玄机,洗剑池乃宗门禁地。你的人带这种邪阵进来,意欲何为?”
李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想杀陆青,还是想毁了洗剑池,毁了青云宗的根基?!”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陈玄机瞬间清醒过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毁坏宗门根基,这罪名要是坐实了,陈家老祖出关都保不住他。
“宗主明鉴!老夫……老夫并不知情!这定是这些弟子擅作主张……”
陈玄机咬碎了牙,只能弃车保帅。
他恶毒地看了一眼陆青,那眼神仿佛要生吞了他。
陆青缩了缩脖子,显得更加弱小无助,但心里却在冷笑。
老东西,这才哪到哪。
“既然二长老不知情,那就彻查。”
李青云大袖一挥,“执法堂何在!”
“在!”几名黑衣执事上前。
“封锁现场,清点尸体。将陈家所有涉事人员带走审问!”
李青云转过身,看向陆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够狠,够绝,够聪明。
这把刀,确实好用。
“陆青,赵灵儿,身受重伤,且在此次事件中受了惊吓。”
李青云淡淡说道,“特许其回清风涧休养。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鉴于陆青在此次危机中表现英勇,且揭露了重大隐患。本座决定,任命陆青为……”
“执法堂,代堂主。”
轰。
这句话比刚才的爆炸还要震撼。
执法堂代堂主?
让一个外门弟子,去管那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执法队?
陈玄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宗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
李青云冷笑一声,“在青云宗,本座就是规矩。”
他走到陆青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扔在陆青满是血污的胸口。
“接好了。”
“别让本座失望。”
陆青抓起那枚冰凉的令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抬起头,虽然脸上还挂着“痛苦”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弟子……领命。”